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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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染在看到楚明亦薨逝的時候,除了眼神細微的閃動了一下,並無太大的反應。

當初給他下的藥非常陰毒,加上他身上的重傷,死前肯定受了一段時日的非人的折磨。但這比他做的那些,真的算不了什麽,

如今他是死了,但是雲楚兩家的恩怨永遠不會煙消雲散,雲染現在只希望父親現在已經帶著孩子走遠了,而那個男人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下輩子,沒有任何阻礙,他們一家人重新開始。

而對於阿展的懇求,雲染思索片刻,回了封信,說讓他留在東陽繼續盯著點趙煙兒。其實他現在已經不指望從趙煙兒那兒查出什麽了,只是找個借口把阿展給絆住而已。阿展現在就跑來平昌,秦老爺定然傷心無比。

攝政王薨逝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畢竟這位傳說中的齊王爺對於百姓們來說,那比皇帝還要大的官,這個天下就掌控在他的手裏,這麽厲害的一個大人物,怎麽說死就死了呢?

百姓們紛紛都感到不可思議,聽說那王爺年輕著呢,才四十多歲。

大概是因為最近沒什麽值得談論的事情,以至於接下去的一個多月,街頭巷尾,酒樓茶樓的談資還是關於齊王爺的事情。

山高皇帝遠,有幾個年輕大膽的說話便也絲毫沒個顧忌。

“你們說這王爺的死會不會……跟上面那位有關?”

“有可能,畢竟誰願意當個傀儡讓人操控,齊王爺恐怕是一時失察,著了那小皇帝的道兒了。”

“可我不是聽說今上不思進取,只會游玩享樂嘛?真有這麽厲害?”

“呵呵,當初有攝政王在,皇上要是不裝傻藏拙,焉能有命在?”

“我怎麽聽說齊王爺是中毒了。我還聽我一個東陽的朋友說,那齊王爺臨死前竟然留下話,說不葬入皇陵。”

“胡說八道的,皇家的事兒他怎麽可能知道。再說了,王爺不葬入皇陵,難不成燒成一把灰灑到江河裏去?”

“你說的有理,我也覺得他說混話呢。古往今來的王爺就沒有過這樣的事兒!”

“看不出來這皇上還是個厲害的,攝政王在的時候,隱忍堅毅,連子嗣都不敢留,現如今攝政王死了才一個月呢,他就給變出一個皇子來帶進了宮。聽說都快六歲了呢,這藏的可真夠深的!”

“不藏的深一點,這孩子能活嗎?”

“皇上現在的確是需要子嗣才能站穩腳跟啊,他這招倒是玩兒的妙。攝政王要是地下有知,恐怕會氣得重新活過來。哈哈哈。”

“不管怎麽樣,這天下,是真的要易主了。”

閑話聽到這裏,陸遙的酒也喝完了,他對於皇家的事情並不太關心,放下空酒杯,掏出銀子結賬,起身朝著酒樓外走去。

他現在在平昌。

他當時被陸長亭派人送回了陸家莊之後,又休養了一段時日。他娘雖然最終沒被趕出去,可終歸是跟以前不一樣了,他爹除了讓人照顧他娘,基本上不會看她。而他娘被寵慣了,前後待遇落差太大,又因為落下了病根,脾氣愈發的暴躁,動不動就沖著下人發脾氣,成天的不是摔就是砸,成日罵罵咧咧,嘴巴沒有幹凈的時候,對他也不放過,有一次甚至還拿茶盞將他額頭給砸出了血,性子變得扭曲又陰沈。

他也從由之前的萬千寵愛到現在受到了無邊的冷落,又加上他那位生父總是糾纏著他,陸遙日子過得極其苦悶,他甚至覺得當初那毒應該死了算了,一了百了,現在爹不是爹,娘也變了,大哥也回來看過一趟之後就走了……下人們看他的眼神也是怪怪的。他時時刻刻都出於一種憋悶不已的狀態,他感覺自己再不釋放一下就要瘋了。

陸遙想離開家出去一趟散散心,他想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平昌。

三個月前,陸長亭只是經過回來了一趟,前後不超過一個時辰,跟他爹打了個招呼便走了。

陸遙沒看見雲染還急急的問了一句的,當時陸長亭只是含糊的說了句他身子不太舒服。

不如就去看看他吧。陸遙對自己說,他是自己的嫂子,自己關心他的身體也是正常的。就去看看他,身子有沒有好些。

陸遙很輕易的就說服了自己,留下一封信,便離開了陸家莊,租了一輛馬車直接奔向平昌城。

可是到了,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雲染具體的住在哪兒。

陸遙走出酒樓,站在門口,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又變得迷茫起來,該往那邊走呢?是不是要找人打聽一下。

陸遙下意識裏擡手握了握掛在胸前的祈願符,稍微定了定神。

這個祈願符是當時按照雲染給他的那個做的,上面繡著的龍牙草是他特別畫出來讓繡娘給繡上去的,祈願符制作好了之後他就一直佩戴著,心煩意亂的時候下意識裏用手握住,便會神奇般的覺得好上許多。

陸遙張望了一下,正想找人打聽打聽,畢竟他認為雲染那般容顏絕色,在平昌應該挺出名的吧。

結果剛問了一個人無果後,回身眸子不經意一掃,就看到了從酒樓裏跑出來的阿辭,後面還跟著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子,兩人似乎準備去哪裏玩。

陸遙眼睛亮了,急急高喊一聲:“阿辭!”

阿辭被叫住,回過頭來,看見他也很驚訝,然後邁著腿朝著他跑過來。

“小叔,你來看我們的嗎?”

陸遙點頭,眼睛又朝著酒樓裏面瞟了兩眼,問:“你從酒樓裏面出來的?你爹和……你娘在裏面吃飯嗎?”

阿辭道:“不是,這酒樓是我娘親開的,他跟我爹現在有事出去了。小叔你跟我進去坐著等吧,他們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陸遙愕住。他開的酒樓?竟然這麽巧,自己隨便找了一個看起來不錯的地方吃飯,竟然就是他開的?這真的是緣分啊!

阿辭把陸遙帶到了雲染所住的院子裏,阿辭也沒有出去玩兒了就陪著他一起等,陸遙一邊喝茶,一邊裝作不經意的打量著房裏雅致的擺設,想到自己大哥就是跟雲染住在這一間屋子裏甜甜蜜蜜,心裏突然間有些悶悶的。

雲染跟陸長亭一個時辰過後才回來。

天氣漸涼,雲染身上披著一件薄薄的披風,隱約露出裏面的白衣,黑發如墨,眉眼如畫,比陸遙記憶中的更加清冷絕色,陸遙不自覺放下茶杯站起來。眼神直勾勾的。陸長亭攬著雲染的腰與他並排同行,從外面進來房間的短短路程,兩人不時湊近低語,狀態親密無間。

雲染早就看到陸遙了,不過表情很冷淡。陸長亭從酒樓掌櫃的那裏知道陸遙來了,此時也並無太大的意外。

兄弟兩人在旁敘話,雲染就跟阿辭在一邊坐著,教他練字,就算進了屋內,身上的披風也沒有取下,反而攏得更緊了些。

陸長亭見陸遙有些心不在焉,便以為是他在家裏過的不順心導致,撫慰了他幾句,便道:“喜歡的話,就在這裏玩些日子,就當散散心。”

陸長亭話是這麽說,可是接下來的日子裏,雲染總是這家店看看,那家店巡查巡查,陸長亭時時刻刻跟著他才安心,自然是同他一起。所以真正跟陸遙見面的機會不多。而阿辭也被雲染帶上了,說可以讓他跟著長長見識,學點東西。

陸長亭算是看出來了,雲染這是故意對陸遙避而不見,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不過他知道雲染一向不太待見陸遙,所以並沒有說什麽。

這天,一家三口走在街上,剛好碰上了蔣龍騰。

陸長亭對這個於雲染有明顯不軌之心的男人印象深刻,見他腆著臉笑,一口一個雲老板叫得歡,臉色不虞,死死的盯了蔣龍騰許久,直到蔣龍騰生生有些受不住了,古怪的瞥陸長亭好幾下。

當初陸長亭雖然打了蔣龍騰一拳,但因為撤的太快他連人都沒看清,所以此時並不認識陸長亭,只是覺得他跟雲染站在一起的樣子莫名的礙眼。

陸長亭神情冷然,絲毫不回避蔣龍騰的視線。

然後,他伸手,理直氣壯,光明正大的摟住了雲染的腰,眼神越發的冷硬逼人。

雲染忍不住側眸看陸長亭一下,靠著他懷裏歪靠了一下,讓兩人更加親密。

蔣龍騰其實瞥見了雲染披風裏面的素白孝衣,雖然不知他出去一趟發生了什麽,可這種情況下他不好嘴賤,所以碰見了之後只是隨意聊了聊。可是現在他被陸長亭給徹底驚到了。

“雲老板,你們這是……”

一直在旁沈默的阿辭這時候很積極的擔當起了解惑的職責,一五一十的為蔣龍騰介紹道:“這個是我爹,這個是我娘,他們馬上要成親了。而我是他們的兒子,我們是一家人。”

蔣龍騰瞠目,成……成親?!!他一直對雲染肖想渴望,但他家裏是有妻有妾的,從沒有想象過跟一個男人成親!

他完全震驚了,“你們,你們……”莫不是開玩笑呢?!

“是,我們快成親了。”雲染的肯定讓陸長亭微微錯愕,雲染側眸沖他莞爾一笑,才淡聲對蔣龍騰道:“相識一場,到時候,蔣老板來喝杯喜酒啊。”

他打算等孝期過了,孩子生下來,就跟陸長亭成親。只是還沒來及跟他商量。

陸長亭漆黑的眸定定的看住他,摟住他的手臂不由加重了力道,一種無聲的歡喜。

雲染又半真半假的微笑道:“不過蔣老板得小心,我夫君他脾氣不大好,特別是對於像你這種……不會太客氣的。”

雲染沒什麽親朋好友,陸長亭的爹更是不會來參加,所以他原本就打算低調一些進行。雲染也不是真心邀請蔣龍騰,只是告知他讓他別再糾纏了,免得有些人暗暗吃醋。

偶爾讓對方吃醋是情趣,吃醋吃成心結和煩惱的,那是不必要的麻煩。

雲染如此直接不掩飾,蔣龍騰目瞪口呆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長亭眸光溫柔的快溢出水光來,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就不曾移開分毫,他輕輕柔柔的道:“夫人,我們走吧。”

雲染嘴角含笑點頭,“好。”雲染牽上了阿辭的手,對上蔣龍騰的時候臉色就清淡的許多,“告辭。”

三人和和睦睦的離開了,留下表情淩亂還來不及整理的蔣龍騰站在原地。成親?真的要成親?男人跟男人到底要怎麽成親?也不怕別人笑話!

他有種鴨子還沒下鍋就已經飛走了的氣急敗壞,又有種謎一樣的羨慕和嫉妒,對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就是一通怒罵,引得四周路過的人紛紛報以奇怪和同情的眼神。嘿,這人怕是腦子得病了吧?!

陸遙在酒樓呆了幾天之後,終於明白雲染這是在有意的冷落他。他情緒很是消沈,連著好幾日都瞧見他們的人之後,陸遙終於呆不住了,決定出去走走

。他很沮喪,他好像在哪裏都不夠受歡迎。

陸遙漫無目的的閑逛,時不時擡手撫摸胸前佩戴的祈願符,心緒迷茫。

“——餵餵,你等等!站住!”

心神不屬的他等追他的人攔在了前面,他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陸遙定睛一瞧,面前一老一少,老的留著胡子,瞇著眼睛看上去就很精明,年輕的那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眉目周正,眼神卻有些頹唐冷沈。

陸遙確定自己不認識他們,不由詫異,“我不認識你們啊,攔著我幹什麽?”

老的那個問道:“你胸前的這個繡的是龍牙草?!”年輕的那個死死的盯著他胸前的祈願符,眸中暗流湧動。

陸遙下意識裏擡手緊緊握住了祈願符,震驚的瞪大了眼睛,“你們,你們怎麽會認識的?難道,難道你們……”

老的那個看他一眼,突然露出了慈和的笑容,“這龍牙草是我們族裏才會有的,年輕人,你告訴我,這個東西是誰給你的?”

“你們族裏?”陸遙有些驚疑不定將面前兩人看了又看,“真的嗎?”

突然回想起當時雲染跟雲疏認親時就是用的這個龍牙草傳遞的消息,看來確實是很獨特的東西,陸遙其實已經開始有幾分相信了。

老人道:“真的,怎麽會騙你?不瞞你說,我們族人到了這一代所剩無幾,又因為一些原因走散了,所以現在都再各處尋找,如果找不到的話……”老人悵然的重重一嘆,紅了眼睛,“如果找不到我們少主,那真是愧對列祖列宗啊。我們少主年輕容貌又好,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遇到什麽危險……”

年輕容貌好……陸遙更加確定他們是真的認識雲染了,沈吟了片刻。

他知道雲染討厭他,如果真的幫助他跟族人團聚的話,會不會討得一點歡心呢?

帶著這種期盼的心理,又瞧著老人抹淚傷感的樣子不似作假,陸遙咬了咬牙,道:“你說的人姓什麽?”

“姓雲。”

是姓雲,沒錯,陸遙道:“我可能認識你們說的人,我帶你們過去他家看看吧。”

那個年輕的人眸子驟然一緊,神情很激動,跟旁邊的老人對視一眼,克制著發顫的嗓音對陸遙道:“那就多謝了。”

陸遙道:“還不知道你們名字呢?”

年輕人回答:“這是我爹楊束,我叫楊崇義。”

陸遙又打量他們一下,“你們不是一族之人嗎,為什麽姓不一樣?”

楊束澀然解釋道:“少年人你有所不知,少主是主人,我們普通族人如何能跟他用同一個尊貴的姓呢?”

見他對雲染態度恭謹,陸遙也不再有什麽懷疑了,“你們跟我來吧。”陸遙心想,來了客人,他應該馬上回來,不會再避開了吧……終於又可以看見他了,陸遙快幹涸的心間終於多了些雨水般的滋潤,唇畔也帶出點久違的笑意。

不多時,就快走到酒樓。陸遙邊走邊指著那邊道:“就是那間酒樓,不過你們可能還要等等,他現在不在。”

楊崇義突然伸手拉住了他,不容置疑的把他拉到了旁邊偏僻一點的小巷,陸遙不解其意,奇怪的問道:“怎麽了?”

楊崇義眸光深了深,壓低了嗓音:“少主的家在這裏,你莫不是騙我?”

這人剛才說帶他去少主的家,他雖然出來時日少,但也知道那裏是酒樓,不是私人的宅院。

陸遙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被懷疑了,不由有些好笑,“酒樓就是他開的啊,他家就在旁邊,我騙你幹什麽?”

“哦……他開的。”楊崇義一怔,眼底蕩起了漣漪,他打量著陸遙,又輕聲說:“沒騙我就好。對了,你跟我們少主關系如何?”

陸遙聞言,一種虛榮心的驅使下,嘴硬的說道:“我跟他關系挺好的啊……很親很親。”陸遙覺得自己沒說謊,是他大嫂啊,當然親。

陸遙說完突然就覺得楊崇義看自己的眼神漸漸的奇怪起來,隱晦而陰沈,再一看楊束,完全不覆剛才慈和的模樣,兩眼閃著精光,毒蛇一般的刺人。

“你,你們兩個……”陸遙這才猛地察覺氣氛不太妙,頭皮發麻驚懼無比瞪大了眼睛,下意識裏趕緊拔腿就要逃。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連聲音都沒有來及發出,就直接被一掌打暈在了地上。

雲染跟陸長亭這天剛回來,便收到了一字跡潦草的勒索信——陸遙被綁架了,要求贖金一萬兩,否則立馬撕票。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看到這裏的人肯定忘記了楊崇義……指路第一章!

終於可以完結倒計時了

噢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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