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翻臉了，那天他們就差點動手。不過那時候恰好有一隊巡警路過那裏，巡警發現超市裏面不對勁就進來看，結果那群小阿飛就走了。”

“因為這件事。我是真害怕了。阿濤也害怕了，我們都勸你叔叔把錢要回來，可你叔叔一來不服氣被小阿飛威脅。二來他說自己和那個老板是簽了合同的，借錢的期限是一年。一年以內你叔叔找他去要錢是違法的，如果那個老板上法院告你叔叔。你叔叔就得賠償他250萬的違約金。因為這，你叔叔就沒去要。不過他想搞清楚是誰在威脅自己，於是就給那個老板打電話打聽。把這件事告訴了他，那個老板說他現在仇家有好幾個。單純是一幫小阿飛的話，他也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使。但是那個老板也算講義氣，派了他兩個保鏢來保護我們。我們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先這樣小心翼翼的湊合著，但沒想到的是，過了好幾個月，等到保鏢和我們都松懈下來的時候，你叔叔就出事了，前幾天晚上，你叔叔出去辦事，回來的路上被一群人給打了，四根肋骨被打斷，那群人還叫他吃屎.....”說到這，周母抽噎了一下，用手抹起淚水，看得出她真是痛苦極了，也屈辱極了。

“阿姨，你說的那個朝周叔叔借錢的老板，是不是姓程？”我繃緊了臉問著。

“嗯，對，他姓程...怎麽了，小李，你怎麽知道的？”

“我明白了，阿姨，你們肯定想知道到底是誰對叔叔下的毒手吧？我可以幫你們...”我沒有回答周母，竭力保持著平靜。

“小李，你可以幫我們？不是阿姨不信你啊，小李，可你打算怎麽幫呢？你在上海是不是認識什麽人？”周母試探著問。

“曉兒，”周濤霍然站了起來，“你怎麽知道那個老板姓程的？”

我看了他們母子倆一眼，皺著眉頭說：“阿姨，濤哥，你們不用驚訝，實際上，我來上海就是為了這家人來的。怎麽說呢，我在燕城認識了這個程家的獨生女兒，程爽，我們倆一起打工來著，後來我們成了好朋友，有一天，她告訴我，我兩年多以前其實救過她一回....”

我又把自己和程爽從認識到一起打工再到分別的經過講了一遍。在飛機上我就想到了，來了上海我非得對周濤解釋清楚我來上海的緣由不可，因為我要做到的事是可能給他帶來麻煩的，我絕不能瞞著他，絕不能坑他。不過呢，這件事畢竟涉及到我、謝雨薔和程爽太多的隱私，於是我在飛機上把整件事好好思量了好幾遍，終於定了一套嚴密的說辭，既從頭到尾都是真的，也不會洩露任何重要的隱私。

不過，這個故事終究太離奇了，周濤和周母聽完都不敢相信。

“濤哥，我就這麽跟你說好了，程爽的父親肯定知道到底是誰打傷的你爸爸，他特別精明，現在這個時候，都有哪些仇人要斷他的財路，他心裏不可能不清楚，他之所以不跟你們說，那是他在故意瞞著你。”我最後一針見血的說道。

周濤和周母一時半會兒還沒有從我的話給他們帶來的震驚裏回過神來，又過了好一會兒，這母子倆才對望一眼，周母遲疑的說：“小李，不是阿姨不信你，我們為這件事去找程老板是肯定要去找的，但是你說程老板在故意瞞著我們，這個...如果是真的，他幹嘛還派保鏢來保護我們呢？”

我聽了，不禁淒涼一笑，看來周母還挺單純的。

“媽，這個可真不一定，我同意曉兒的話，我早就說過，那姓程的能混到今天這一步，他肯定是個凡事都拎得清的人，現在對他來說也是個特別關鍵的時期，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誰要在背後黑他呢？”周濤突然開口了

“那...濤子，你說怎麽辦哪？那要不，你們倆去找找他，你爸出事那天，咱們給他打電話，他不是說改天有空了你可以去找他嗎？”周母緊張的問著。

我不禁顫了一下，我要見的程爽，如果直接去見程父，那事情還不知道會演變成什麽樣子呢。

“媽，你說哪去了，李曉自己不是有事嗎？如果讓他摻和進咱們這一攤子，那他的事還怎麽辦哪？”周濤立刻提醒了他母親。

“那咱們該怎麽辦哪？你去見了程老板，這些話你說得出來嗎？”周母毫不掩飾的問著。

“我...我怎麽說不出來？我當然說得出來了，挨打的是我爸！”周濤有些怒了。

“濤哥，我看這樣吧，我剛才也說了，大年初一我來上海，程父對我印象很不好，如果我跟你去見他，很可能會把事情給搞砸，所以這件事還是你去比較好——不過，要我說，無論你怎麽問，程父都肯定不會承認的，他那種大資本家絕對不會管你的死活的，你說對不對？”

周濤神情覆雜的看了我一眼，“曉兒，那你說，我到底該怎麽辦呢？我報警了，但警察說我爸出事的地方太偏，沒監控，也沒目擊者，而且我爸爸是被人給套上麻袋打的，他也沒看清兇手長什麽樣子，如果姓程的還不管，那我爸這頓打不就白挨了嗎？”他越說越激動。

“你別急啊，我還真有一個辦法，肯定能問出到底是誰打傷的你爸爸。”

“什麽辦法，你快說！”

“通過程爽。”我從錢包裏拿出自己的銀行卡：“你忘了，我過來就是還錢來了，只要見到程爽，我一定能問出到底是誰下的手。”

190、故人（2）

“你們相信我，程爽心地很善良，只要我見到她。給她解釋清我們之間的誤會。她肯定會告訴你們幕後黑手是誰的。”我又把卡片收了起來。發愁道：“可現在唯一成問題的就是我不知道怎麽才能見到她，她自己換了手機號，又記得我的手機號。我給她打電話她不接。”

“曉兒，你確定嗎？程爽一定會告訴咱們黑手？”

“百分百確定。”

“那好。那個程爽我前陣子見過。互相留了手機號，要不我直接跟她聯系。約她出來安排你們見一見。”

“真的，那太好了，濤哥。那你找個合適的理由趕緊安排一下。越快越好。”

“沒問題，這個女孩看起來的確比較接地氣，跟她爸爸截然不同。我這就聯系她。”

出乎意料的，周濤說完拿著手機就跑了出去。好像他跟程爽很熟悉似的。

不過，幾分鐘後。他皺著眉回來道：“電話她倒是接了，她好像還在應酬呢。周圍很亂，她說她現在很忙。得下禮拜才有空。而且現在還不好說具體禮拜幾，她說她下周會主動聯系我的。”

“哦。那就下禮拜再說。”我看看表，這時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程爽居然還在應酬，可見她現在有多忙了。

話說到這，本可以很自然的告一段落了，我告辭去找酒店先住下，但誰知道周母留下了我，說他們家反正也住著一套大房子，與其我花錢住酒店，倒不如直接住在他們家裏，方便，凡事也容易有個照應。我想了一下也就同意了，我在上海不知道要住多久，上海但凡稱得上是“酒店”的地方肯定價格不菲，我雖然卡裏有幾百萬，但那都是要還給程爽的錢，我自己的花費，當然是能省一點就省一點了。

周濤把我送回了家，這時我才知道，周濤家竟然住在超市上面，那是上海老城區一座二層樓，一樓是超市，也是周濤家的一號店，二樓經過修繕變成了住宅，面積的確非常大，畢竟足足占了一整層樓房。

接下來幾天，我也沒閑著，在網上查程家現在的各種消息，不過我發現關於程家的討論似乎已經沈寂了，所有的消息都是幾個月甚至幾年前的，而且真假難辨，我又不甘心的登上了程爽說過的那個論壇，結果論壇裏也一樣，自從年初一那篇火爆一時的帖子過後，程家似乎已經不是什麽熱門話題了，我在那帖子下看到一些最近的零星評論，看上去上海商圈的人已經一致認為，程家的敗落已成定局，再無可能逆轉了。

看到這，我心頭也不覺湧上一股股懷疑和悲涼，如果程家的情況真的這麽淒慘，那縱然我勸程爽，程爽她會聽嗎？

看了一整天，我幾乎把能找到的消息全都看完了，頭暈眼花腰也酸，我便走下樓準備活動活動。我到了超市，正好看見一輛貨車停在門口，幾個工人正在卸貨往超市裏搬，我心裏一動，做做體育運動不如去幫著搬搬貨物，既能舒展身體又能幫個忙。

我一幹幹了十幾分鐘，累的汗流浹背的，等我幹的差不多的時候，恰好超市裏也到了每天打折促銷的時候，每天這個時候超市裏就會把一天賣剩下的東西以半價甚至更低的價格集中處理，這附近喜歡占便宜的顧客也會蜂擁而來，當然了，這些顧客主要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頭和老太太，偶爾會有一些中年人，總之都是這個老城區最普通的一些老百姓。

但我怎麽都沒想到，這次，我剛邁入店裏，忽的看見了一個熟悉至極的身影。

一個穿職業裝的年輕女人正在蔬菜攤前挑蔥。

看到這個女人，我的眼皮頓時跳了一下，整個人仿佛被凝固了。我看著她彎腰的姿勢，她馬尾辮的形狀，她撿東西時的動作....一切都那麽熟悉。

“就來這些吧，大姐，幫我稱一下。”女人發出嬌柔的聲音，把一把數得清的幾根蔥放在電子秤上，對賣菜的婦女說著。

當聽到她的聲音，我更猶如被高壓電擊中一樣，一瞬間連意識都渙散起來，那女人結了帳，扭過頭，也看到了我，她看到我的那一瞬間也登時楞在了地上，瞪圓眼睛，手裏的蔥也掉了一地。

趙菀！！

我立刻跑過去兩只手抓住了趙菀的衣領子，由於她身高只有一米六而我身高整整一米八，我比她高了一個頭，我一把就把她整個人拎了起來，心頭混雜著憤怒、悲慘、感慨、淒涼等紛至沓來的情緒大吼道：“趙菀！！我終於找到你了！！”

“李...李曉！”趙菀見我一副要殺了她的樣子，本能的顯出一臉強烈的懼色，但她臉上更多的是慚愧和內疚，她低下了頭，低低的喊道：“曉兒，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我...我...”

“你什麽你？！趙菀你可真行啊！卷了別人一大筆錢就跑了，把我一個人扔在燕城，我是你丈夫，你是我老婆，你為了錢就這麽坑我！我究竟哪裏對不起你，就因為我沒錢嗎？我沒錢我還借了五十萬給你爸爸治病，你這麽對我對得起你的良心嗎？我自從認識你到結婚再到現在哪一天對你不是實心實意的，你為了錢一聲不吭的設局拋棄我，你到底還算個人嗎？！！”我一口氣把積郁在心裏將近一年的怨氣都罵了出來，其實我已經算客氣了，如果不是在超市這種公共場合，我真想問候她的家人。

“李曉，我...”趙菀淚水汪汪，羞愧的幾欲死去。

這時，整個超市的人都震驚了，很多人在竊竊私語，我雖然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不過我剛才基本上已經把我和趙菀的關系解釋清了，所以我敢斷言他們都在向著我說。老實說，我心裏現在還在翻湧著一股難以遏制的沖動，這個背叛我的女人，這個拋棄我的女人，這個把我的真心我的愛情像泥土一樣踐踏的女人，我真想殺了她。

191、故人（3）

“李曉，我...我對不起你，你。你打我吧！打到你出氣為止。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不是人，我罪有應得！”趙菀咬著嘴唇哭起來。

“你跟我來，別在這兒丟人！”我看了看周圍人已經開始變化的目光。拽著趙菀匆匆走出門，我也不敢把她帶到樓上。因為這棟樓太老了。上下層是不隔音的，再說了。那裏畢竟是別人的家，我再怎麽著也不能在別人家裏處理自己的夫妻矛盾。

“好了，趙菀。說。你告訴我，你特麽到底是怎麽想的，為什麽卷走肖威的錢離開我？就是因為我沒錢嗎？我沒錢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為什麽不早離開我？！”

我大聲的質問著，這是我一直都非常疑惑的問題。按說，趙菀當初那麽無情的拋棄我。那舉動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不過我心頭始終很困惑。因為我跟趙菀在一起都那麽多年了，我沒錢她早就知道。為什麽過去那麽多年她都沒有嫌棄過我，可那時卻突然就拋棄我了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用的還是那麽無情、那麽殘忍的方式，這完全不合乎她溫柔的性格。

聽到我的質問，趙菀整個人仿佛變成了水做的，淚如雨下，牙齒都快把嘴唇咬碎了。

“說啊你，快說啊！！”我快發瘋了，“你是不是有外遇了？是不是跟別的男人約好了逃走？！”

“不，李曉，我沒有外遇...”趙菀慌忙擡起頭來說道，“除了你之外我沒有任何男人，我離開你就是因為我想有錢，一下子就擁有一大筆錢，因為我實在過夠窮日子了，結婚三年連房都買不起，買衣服也只能買地攤貨，吃頓飯或者出去玩，一分一毛都得仔細算計，我實在受不了了，所以我才鬼迷心竅，想通過換柒游戲弄一筆錢，然後遠走高飛......李曉，千說萬說，都是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行，我...反正我已經......”

“你已經怎麽了？啊！我看著也奇怪呢，你不是卷了肖威整整五百萬嗎，刨去打發我的那五十萬，你也還剩下四百五十萬才對呀！那錢呢，你應該享受錦衣玉食才對，為什麽跑到這來買廉價的蔥，還有你這衣服，都多久沒換了，你這頭發，你這臉，一點光澤一點護膚品都沒有，這不是百萬富婆應該有的樣子吧？你是故意保持低調呢，還是那些錢又怎麽著了？！”我上下打量著她，狂吼道。

“我，李曉，我做生意被人騙了，我和很多人一起投資江蘇一家光伏公司，結果被人騙了，錢都被騙走了....”趙菀雙手捂著臉，蹲在地上痛哭起來，哭的很淒慘，哭的很絕望。

一見趙菀這個樣子，我狂躁的情緒平覆了很多，我太了解趙菀了，她哭成這樣子絕不會是假裝的，而且她現在非常憔悴，從我看見她第一面起，我就察覺到她非常的憂慮，她身上散發的那種感覺跟懷揣巨款東躲西藏很不一樣，反而像剛剛遇到了某種重挫。

“哦，是真的嗎？看來真是現世報來得快啊，給我說說吧，你是怎麽被騙的？”

趙菀又過了很久才止住哭聲，特別委屈的看了我一眼，抽抽噎噎的講了她這將近一年來的經歷。

原來，早在趙父還在世的時候，趙菀從幾個同事那裏聽說，經歷了幾年的低谷以後，中國的光伏產業最近又有了重新擡頭的勢頭，這正是個發大財的好機會，就像七八年以前，中國各省市大力推動光伏產業，無數民間投資人借此賺了個盆滿缽滿，有人投資一個廠，甚至獲得了十幾倍的收益。趙菀聽到這個消息後就動了心，也想投資，但那時我們的錢全用來救她爸爸了，還欠了一屁股債，哪有什麽錢用來投資呢？不過，她並沒有放棄這個念頭，她性子其實堅韌的很，想了很久以後，她逐漸想到了要鋌而走險騙錢這麽一招。

既然要騙錢，那就得有要騙的對象，她想來想去，把目標瞄準了肖威，因為她跟肖威早就認識了，肖威當時名下有一家文具公司，趙菀的領導常派她去肖威的公司采購辦公用品，由於這種業務上的往來，趙菀也就了解了一些肖威的財務狀況，特別是有一回，趙菀去找肖威要季度貨款，肖威是用手機給她公司賬戶轉的錢，在轉錢的時候，趙菀不經意看見了肖威的銀行卡密碼，她那時已經對錢非常敏感了，愛屋及烏，對跟錢有關的一切信息當然也同樣敏感，看到那個密碼後她就牢牢記在了腦子裏，正好，這時有了可用之地。

決定了要騙肖威以後，她便開始考慮欺騙的形式，格外留意跟肖威有關的一切消息，肖威其實經常去他們公司，去跟那些領導拉關系，趙菀也喜歡在領導面前獻殷勤，一來二去，趙菀又註意到肖威跟鄭經理總是神秘兮兮的談些什麽，趙菀何等聰明啊，馬上就猜到鄭經理是在忽悠肖威，他是想讓肖威也參加進這個換柒游戲中來，於是，她眼睛一轉，就想出了通過換柒來騙錢這個大膽至極也缺德至極的“生財之道”。

接下來的事就簡單了，趙菀跟鄭經理打好關系，偷偷告訴她她也想參加這個游戲，鄭總一聽大喜，聊得深入後，把最近幾次的安排都告訴了趙菀，趙菀特意選了有肖威參加的那次，並央求鄭經理在號碼箱裏動手腳把她和肖威弄到一起，那時她就安排好了，不過那次被我拒絕了，趙菀因此還深受打擊，可後來她聽鄭經理說，肖威那次有事也沒來，以後會來，趙菀把這話記在心裏，接下來借著第二次提拔的機會苦苦哀求我，我最終上了當，肖威也上了當，趙菀如願以償把錢騙走，跑來上海，找到她早已在暗中聯系的掮客，大膽做起了投資光伏行業的生意。

192、故人（4）

但她完全沒想到的是，才僅僅半年多，她就把錢徹底賠光了。

至於原因。我聽了出來。其實並不是她被人給騙了。而是由於行業形勢變化所致。事實上，趙菀一直是個很謹慎的人，沒有極大的把握。她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用一切換來的這筆錢投進去的。她投資的前幾個月，還賺了不少錢。只不過。光伏行業的形勢變化實在太快了，中國的光伏企業所生產的產品。內銷占小頭，出口才占大頭，十多年前。由於歐美國家大量需求清潔能源。中國的光伏企業大賺了一筆，投資光伏行業的投資人們也收益豐厚，不過。當時就因為中國的光伏企業擴張太快了，歐洲和美國聯合起來對這些企業搞了次“反傾銷”。使得這個行業裏沒來得及撤資的投資商賠的血本無歸，在去年夏天到秋天幾個月內。光伏行業的確有一次小尺度的反彈，趙菀這次屬於第一批吃螃蟹的人。投資兩百萬賺了兩百萬，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她所投資的工廠就上了歐盟的黑名單，當時。這個廠的老板通過掮客向投資者們喊話，說他在拉美找到了新市場，要他們跟他簽一個對賭協議，協議的內容是兩條，投資人繼續投資，老板承諾新市場開拓成功後，至少給予他們300%的利潤，而如果失敗，當然徹底賠光，兩不相欠。由於這個老板重信譽，有能力，影響力也大，他們第一筆投資100%的回報率就是業界罕見的，所以很多投資商選擇了相信他，選擇了繼續投資，趙菀本來打算見好就收的，但見到身邊的朋友都紛紛投資，她也就鬼使神差的隨了大流。

但這次，那個老板一敗塗地。

消息傳到上海，趙菀也被一下子打回了原形。

她第二次把全部身家都投了進去，整整六百五十萬，身上只剩幾千塊生活費，那些跟她一起投資的朋友也作鳥獸散，偌大的上海，曾經繁華的圈子，頓時只剩下她孤零零一個人。

行屍走肉般的過了幾天，她偷偷從租住的高檔小區裏逃走，搬到了這個老城區，錢都沒了，她不知道燕城的情況，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回去，別的地方也不敢去，於是就在這超市附近一個小公司找了份小文員的工作，混混沌沌度日至今。

“你投資的那個廠子的老板是不是姓徐啊，浙江人？”我冷冷的問。

“對，他叫徐千，怎麽，你，你認識他？”趙菀蹲在地上，猛地擡起淚光閃閃的臉來問道，此時的她還是一聽到徐千的消息就本能的激動。

“你是不是還以為他其實是卷了你們的錢跑路了？”我沒理會趙菀的問題，徑自反問。

“...對！”趙菀回答道，不過她現在的氣勢比一開始已經差遠了。

“那你就錯了，我年後在燕城看經濟消息，這個徐千往拉美傾銷光伏產品，被當地華人黑幫給坑了，他本人也是下落不明，這些基本情況你難道還不知道？”我淡淡的看著她，趙菀跟我對視了一會兒低下了頭去，又用手揪起了頭發。我欲言又止，很快，就見一滴滴晶瑩的淚珠從她臉上滴下，砸在塵土裏。

我跟趙菀多熟啊，一看就知道，她心底其實早知道自己沒有被騙，自己失敗是因為生意確確實實失敗了，只不過她受不了這個打擊，所以一直在心裏自己欺騙著自己，似乎這樣可以給她一抹虛無縹緲的希望，可以讓她一直麻醉自己。

看到趙菀這樣子，我心裏不禁百味雜陳，回想起她剛剛拋棄我時，看重情義的我屢屢產生想要自殺的沖動，午夜我也多次被悲傷的夢驚醒，醒來後滿臉淚水，這些傷痛都是她帶給我的，那時我多麽的恨她啊，如果她那時出現我真想親手殺了她，然後再自殺。

可後來，我一點點進入謝雨薔的生活，也一點點愛上了謝雨薔，趙菀給我帶來的刻骨之痛總算消失了，我本以為我已經淡忘了她，那些愛和那些恨，都已經從我記憶裏徹底抹去了痕跡，可誰知道今天猝然一見，我心裏的痛苦仍然像潮水一樣湧來，我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會為一個人痛，是在乎這個人的表現，難道在我心底我竟然還在在乎著她，在乎著這個背叛我的女人？？

一想到這一點，我立刻本能的有了股暴怒的感覺，我重重一跺腳：“趙菀！！”

“啊，怎麽了？”趙菀猛地擡起頭來，看到我的表情她眼裏頓時流露出恐懼，“曉兒，你，你要幹嘛？”

我自己其實都不知道自己要幹嘛，我只感到一股強烈的恨意在全身胡躥亂躥著，逼得我幾欲瘋狂，我惡狠狠的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拎了起來，嘴唇顫抖很久，終於吐出兩句話：“離婚！我要離婚！！”

“你要跟我離婚？”

“對，離婚！你這個不是人的東西，你摸著你的狼心狗肺想一想我這幾年都是怎麽對你的！從上學時起我就舍不得你吃一點苦受一點罪，畢業結婚以後我更是把你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可你呢？你回報我的又是什麽？你在謀劃你的發財大計時你想沒想過我會怎麽樣？你想沒想過你卷了肖威的錢一跑，他會怎麽報覆我？！那可是五百萬，肖威當初發現了以後以為我和你是同夥，他當時如果去法院告你的話說不定我也得被關進大牢裏去！我跟你說這世上就沒有像你這麽狠毒的女人，為了發財居然一聲不吭的拋棄深愛你的丈夫！像你這樣的女人，像你這樣的老婆，我要你還有什麽用！離婚，離婚，馬上離婚！然後你徹底給我滾，我永遠不想再看見你！！”我又把趙菀甩在地上，由於用力過猛，自己也搖搖晃晃的。

“李曉，你要離婚，我答應，我早想好了，一旦見到你就肯定跟你離婚，我也實在沒臉再跟你過下去了，不過我現在沒法跟你去，你忘了，咱倆的戶口都遷到燕城了，想辦離婚手續必須得回燕城，可我現在，實在不敢回燕城啊。”趙菀垂著眼淚說道。

193、故人（5）

聽趙菀一說，我這才想起來，我冷冷一笑：“對啊。看來我現在還甩不掉你！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想甩居然還甩不掉你！”

我的話很絕情。非常的絕情，趙菀又深深的垂下頭去，這回她是真被打擊到了。

“怎麽。你也難受了？你...”我很想繼續打擊她，眼下我也只有這一種方式來出胸中的惡氣。但不料正在這時。弄堂口忽然響起了汽車喇叭聲。

“曉兒，你怎麽在這？”周濤在喊我。

我一扭頭。周濤已經下了車，他似乎很焦急，快步朝我走來：“曉兒。我正找你呢。有個事你得幫我個忙....”

但話音未落，他看見了我身前的趙菀，趙菀也看見了他。趙菀也特別震驚，趕緊抹抹眼淚站起來。等周濤走過來，趙菀勉強一笑：“周濤哥。好巧啊，在這遇見你了。”當年趙菀跟周濤也很熟。

“趙菀？！曉兒。你，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你不是說你不知道她去哪了嗎？怎麽在這又在一起？”周濤仿佛看見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

昨天晚上。我只是告訴含含糊糊的告訴周濤我和趙菀分手了，但沒說我們分開的具體緣由。因為換柒也好，騙錢也好，都已經超出隱私的範疇了，換柒關乎我的尊嚴，騙取則完全是一種犯罪行為，這樣的事無論是關系多好的朋友我當然也不會輕易告訴他的。

“你叫她說！”我沒好氣的回答，把球踢給了趙菀。

周濤當然知道我不是在對他發火，他一向都是個老好人，只是點點頭，看著趙菀。

“周濤哥，讓你見笑了，我跟李曉的確因為一些事請分開了，但我們還沒有辦離婚手續。那全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對不起李曉，我其實是去年來的上海，在這裏找了份工作，但幾個月前又遭遇了意外，現在我租住在這個城區裏，就在老水門街36號那個地下室，今天下午我到那邊那家超市買菜，不經意碰見了李曉。周濤哥，我跟李曉真不是故意見面的，他來上海肯定也不是為了找我，我們的相逢完全是一場偶然，我們...我們的確分開了，你可千萬不要誤會，師兄。”趙菀說的很誠懇，也說的滴水不漏。

“哦，這這樣啊...你們倆，這還真是...緣分奇妙。”周濤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當然聽得出趙菀對他也是有隱瞞的，他也不會不懂事到去打聽這些需要隱瞞的事，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周濤一直都笨嘴笨舌的，面對稍微覆雜一點的情況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你住在老水門街36號是吧？我記住了，以後我再去找你算賬！”

我對趙菀丟下一句狠話，便拉著周濤往外走，周濤不知所措的看了趙菀一眼，只得跟著我先上了車。

“濤哥，你找我什麽事兒啊？”為了堵上周濤的嘴，我坐進車就直接拋出了這個問題。

“呃，那個...”周濤還在善良的時不時看一眼趙菀，趙菀已經低著頭捂著嘴，慢慢朝弄堂另一頭走去，周濤墨跡了一會兒才說：“是這樣，有兩件事，一是程爽那裏有回音了，她約我後天中午一起吃飯，中午12點，在陸家嘴的柏悅502，可是呢，我爸爸後天要做手術了，這個時間還不好協調，所以程爽那裏我先敷衍著答應了下來，後天中午我看看自己到底能不能去吧，如果實在不能去，那曉兒你就替我跑一趟好了，反正我爸出事的情況你也都知道了，我相信你能給她說清楚。”

“這，”我皺了皺眉，心想這周濤還是跟從前一樣糊塗，“濤哥，我說清楚當然沒問題了，但問題是，這種事還是作為兒子的你親自去說才最有力度啊——再說了，先別說程爽現在有多討厭我，你爸爸的事，如果我去講述那些細節，你想想她會相信嗎？”

“這個我也考慮到了，但是，我爸爸的手術...”

“濤哥，你就那麽擔心嗎？手術安排在上午下午？幾點？”

“上午十點半，醫生說預計要五個小時左右.....”

“哎，這不是剛剛好嗎？你十點半把叔叔送進手術室，正好去柏悅，咱們不會跟程爽談很久的，手術結束是下午三點半，在那個點之前咱們一定能趕回來——這有什麽好沖突的呢？”我奇怪的問著。

“哎，不行，我爸傷的太重了，這兩天情況都很不樂觀，我太擔心他了，我擔心他會...會在手術過程中出事...”周濤唉聲嘆氣，他實在是為難。

“既然這樣，那好吧，我去。”我直接了當的回答。

“曉兒，謝謝你了，還有一件事，我這幾天要整天呆在醫院，工作上也有件事想求你幫忙，過幾天我有個應酬，在皇朝大酒店，你也替我去一下吧。這是我們這些超市的企業主聯合起來請上海工商局質監局和食藥監局一些領導吃飯，這種飯局上不會談什麽具體的事，但是非常非常重要，關系到我跟那些領導們的關系，可我實在也去不了了，曉兒，你就說你是我表弟，宜家超市連鎖公司的副總裁，替我參加一下，替我敬敬酒，讓那些領導看見有你這麽個人就行了。”周濤有些疲憊的說著。

“哎，等等，濤哥，這種事我去就更不合適了吧？你手下沒有別人嗎？你說你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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