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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餌已撒下,貪心者皆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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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家的茅屋不過正廳、臥室、廚房,三間,要想容納百來號村民一起進餐,只能在戶外開席。

暮色裏,大大小小的桌案在茅屋前的籬院中拍了七八排,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個在鄭季的勸說下吃的紅光滿面。

漢朝尊右,老村長地位崇高,按規矩坐在鄭家父子右手,吃的卻有些拘謹。

也不怪他,誰對面坐著一位正襟危坐、慢條斯理吃才喝酒的外鄉儒家讀書人都難免放不開。

衛青覺得好笑,大哥在山裏吃飯的可是跟自己已一樣“粗野”,如今這般刻意,多半是再替自己和父親打抱不平,小小刁難一下村長。

大哥剛才在閑聊的時候就說過一句“至理名言”,他深表讚同。

一村風氣如何,全在村長、族長;一縣一郡是否太平,全在縣令郡守那些當官的如何作為;一國昂揚與否,則跟在位君王脫不了幹系。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自己家這三年多來之所以如此困苦,父親不幸患上喑痱證那樣的疑難雜癥固然是關鍵,但若是村長能開明公道一些,想必日子並不會這麽艱難。

不過大哥說卻也不能因此就仇恨村長和那些村民,一輩子沒離開過村子的人能有多少見識?

他們眼看著爹爹慢慢成為形如枯骨的活死人,想做到不害怕,很難。

實在覺得不痛快,就在心裏小小的埋怨一下就好,平時該怎麽相處,還怎麽相處。

但是那個說爹爹是被邪祟陰物纏身的神婆,以後是該去討個公道的,吊起來打都不過分,分明就是妖言惑眾的騙子,可把自己和爹爹害慘了!

衛青見大哥向村長爺爺一板一眼的敬酒,樣子大氣而不失儒雅,後者只能略顯狼狽的舉杯回應,又尋思:“我要是一輩子只拿那些珠寶在村裏做富家翁,不走出去看外面的大千世界,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成為村長爺爺那樣沒見識的人吧?”

想到這裏,已經見識過一點點大千世界的無奇不有的少年有些不樂意,他要是那樣檬檬懂懂的過一輩,實在虧得慌。

莫毅感受到少年目光,轉頭朝其笑了一下,少年回過神,左手夾在右臂腋下,偷偷豎了個大拇指。

坐在一起的五金剛自顧自吃著酒肉,不幸與他們同排的村民也各自吃著,彼此間涇渭分明。

要換做平時,五金剛還會跟邊上的村民調笑幾句,村民們大都也會笑著附和,維持住一分不尷不尬的交情,又在心裏暗暗提防潑皮們打蛇隨棍上,扯什麽咱們都是朋友,光明正大來家中蹭吃蹭喝,打秋風。

但如今五金剛的眼珠子早陷進那一顆顆滾圓的珍珠之中拔不出來,往常套路便懶得用了,邊上村民們都暗呼幸運。

一頓宴席吃到夕陽西下,又點起火把照亮,吃了一個時辰,直到玄月升至山腰才各自回家。

婦人們收拾了狼藉杯盤,打包走自家餐案上的剩菜剩飯,讓孩子抱著木枰、矮案,自己攙扶醉意熏熏的丈夫公公返回家中,剛才喧囂熱鬧的籬院頓時空空蕩蕩。

五金剛是混在大部隊中一起離開的,臨走時仍不住回頭看著臉色微紅的鄭季,莫毅笑著跟他們點頭,王嶗五人一頭一跳,轉頭快步離去。

鄭季吩咐兒子收拾善後,自己與莫毅除了院子,沿著河岸散步。

“看他們的眼神,鄭叔叔是把魚餌撒下了?”莫毅輕聲道。

鄭季從懷裏掏出裝有珍珠的布袋,嗤笑道:“不過是在他們眼前晃晃了而已,那五大金剛就跟狗看到肉骨頭似的,再也拔不出來了。”

莫毅點頭,前世新聞裏,他都見過為了搶幾塊錢揮刀殺人的,這一小袋珍珠,可最少值幾十貫,五個潑皮動心,毫不奇怪。

他又問:“刀買了嗎?”

鄭季一笑,解開棉袍,從後腰抽出把刀鋒銳利的牛角尖刀,對著月光照照,寒光映臉,殺氣騰騰,“賣刀的鐵匠說了,一般屠戶殺豬屠狗都用它,一刀捅進脖子或者胸口,千斤重的肥豬也當場斃命。”

莫毅點頭,“那你自己小心。”

鄭季笑道:“呵呵,小心?用不著,我至多活到明日子時,要是他們明天不來,我還得殺上門去呢。”

莫毅嗯了一聲,不再多說。

兩人沿著河岸走了一炷香功夫,返回家中。

夜裏,莫毅以輕功飛掠過河,去一片無人荒地練習狂瀾刀法,再回來時,發現鄭季正帶著眼眶含淚的衛青在正廳等自己。

鄭季見他回來了,微笑著頷首,暗示自己已經說服了兒子跟自己一道北上去往河南郡。

莫毅點頭,彼此心照不宣。

“莫公子,之後一路,有勞了。”見兒子沒和自己一起拱手拜謝,擡手拍了拍後背。

衛青癟嘴點頭,顯然是舍不得離開父親,卻仍是抱拳朝書生大哥一揖到底,“大哥,往後一路,還請您多多關照。”

莫毅並不知道鄭季是怎麽跟兒子說的,但既然已經成功說服衛青跟自己離開,知不知道也無所謂了,點頭道:“既然已經決定要走,今晚就早點睡吧,出門遠行,向來趕早不趕晚。”

“嗯,大哥,我聽你的。”衛青傷感點頭。

十三年來,他從沒離開過父親,哪怕進山采藥,也都早出晚歸,從不敢耽誤爹爹早晚兩餐,如今為了北上去找當時失散的母親和姐姐,竟要一別數年,遠走千裏,實在舍不得。

衛青正要返回睡房,忽然道:“爹,您還不知道我們在山裏撿的寶貝都埋在哪兒呢,萬一我不在您身邊,您又急著用錢可咋辦?”

鄭季一楞,隨即笑掉:“不會的,爹有那一小袋珍珠足夠了。”

“不夠得,我這一走不知道幾年才能回來,這麽一點珍珠哪裏夠用。”衛青搖頭,隨即道,“爹,我今晚帶您去認一下那個山洞,很隱蔽的,以後您大可一直將那些珠寶藏在洞裏,省的給狗蛋那些家夥偷了去!”

鄭季見兒子態度堅決,不好拒絕,便看看莫毅,後者笑道:“我也覺得該去一趟,夜晚山裏多有猛獸出來覓食,為了安全,我和你們一塊兒去。”

於是莫毅背著竹箱跟父子倆鎖了房門,趁夜色去往會稽山。

一路上,莫毅故意墜在後面,給兩父子騰出更多時間相聚。衛青進山以後,開始滔滔不覺得給父親將之前進山采藥的趣聞,多是些有點嚇驚險,卻又很好玩的事情,鄭季默默聽著,不時笑著說句“胡鬧。”

翻過山脊,下了深谷,約莫到子時,三人終於舉著火把來到山洞,莫毅讓他們進洞確認最後地點,自己則找了個要小解的理由離開。

密林之中,野獸們的眼睛在月光下綠油油的發涼,十分滲人,不是還能聽到各種讓人汗毛倒豎的叫聲。

莫毅往林中走了一會兒,站定後道:“三位從我們進山開始一路尾隨,現在可以現身了吧,這麽藏頭藏尾的可怖算什麽好漢。”

草叢中響起三聲冷笑,三個魁梧身影從叢中閃出,手上長刀發著幽幽寒光。

最前頭那個魁梧大漢語氣森然,“小子,膽兒挺肥啊,知道我們三個在跟著你們,還敢獨自把我們引開。”

身後一個用黑巾蒙面的漢子道:“大哥,跟他費啥唾沫,直接宰了算了,省的打擾咱們買賣。”

魁梧大漢道:“不忙,不忙,他們膽敢深夜進山,多半也是同行,卻不知道是打算對付誰?咱們先問問再說,如果買賣夠大,咱們不妨和他們合作。”

蒙面漢子嗤笑道:“他們三人進山才配一把劍,哪怕有買賣也最多芝麻點大,不值得咱們出手。”

莫毅左手按住劍柄,打斷他們的虛張聲勢:“說完了嗎?”

魁梧大漢跨出一步,瞇起眼道:“怎麽,你有話說?”

莫毅用大拇指摩挲這劍首,冷聲道:“要是換作平時,我會問問你們殺過人沒有,然後在心裏權衡下該把事情做到什麽程度,不過,這兩天我心裏不痛快,就不跟你們廢話了。”

腳下枯葉嘭的飛起,朝三人掠去。

三個漢子大驚,趕忙抽刀,卻見欺身近前的年輕讀書人並未拔劍,直接一拳遞出,飛起兩腳,打在三人胸口。

莫毅拳腳很重,為首的魁梧漢子與身後蒙面漢子和右側刀疤臉幾乎同時倒飛而去。

莫毅咦了一聲,看看自己右拳通紅拳面,發現自己竟然打在了真正的鐵板上。

“護心鏡?”

蒙面漢子與刀疤臉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撞在樹上嘭的彈向地面,魁梧漢子卻是倒飛中雙腳拖地,一個後滾翻轉身就跑。

不愧是當大哥的,凡事都留一手。

莫毅一腳踏出,飛掠追去,眨眼功夫已繞到漢子身前,擋住去路。

魁梧漢子雖有護心鏡洩力,胸口仍是被一拳打的透不過氣,免禮舉起長刀,咬牙道:“這位兄弟,都是江湖上混飯吃的,凡事留一線行不行,我可以給你一大筆買命錢!”

莫毅正要說話,忽然漢子握刀右手,袖口內寒芒一閃,心頭凜然,急忙低頭躲避。

就見三只箭頭蔚藍的短箭擦著頭發倏地釘入樹幹,那漢子見偷襲不成,高高躍起,雙手握刀朝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腦袋奮力砍去。

他們兄弟三人平日專做綁架富戶的偏門買賣,因為事事小心,打一槍換一郡,十幾年非但有驚無險,還越過越滋潤,在老家買地置業,娶親納妾,成了十裏八村的富戶,沒曾想今天打算幹最後一票金盆洗手,居然半路殺出個人狠話不多的年輕讀書人!

看那模樣,馮雨、梁雲是活不成了,揮刀直劈書生腦袋的黃達倒也沒多傷心,既然選擇把腦袋別再褲腰帶上撈偏門,死於非命是必然,能金盆洗手才是偶然,何況只要今天逃出生天,那兩個結拜兄弟的家產就全落入自己口袋!

想到這裏,黃達落刀更快,一身二流市井高手的功夫發揮到極致。

不曾想低頭躲閃的書生出拳比他出刀還快。

並未擡頭,左拳遞出,打在魁梧大漢丹田處。

嘭!

黃達噗的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手中長刀脫手,翻滾紮入泥土。

除了劇痛,黃達能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和腸子被急速內縮的肚子擠向四周,攪成一團亂麻,碎裂崩壞。

他最後狠狠瞪了一眼收拳站直的讀書人,只想說一句:“老子下輩子絕不會放過你。”

可惜還未開口,便已經死了。

莫毅看看自己左拳,無奈的搖了搖頭,剛才其實順勢拔劍斜撩才是上策,可自己先練刀,再練拳,從未練過劍,遇到危急居然下意識的舍棄了最佳方案,選擇出拳,實在太險了。

如果那魁梧漢子跟自己同一實力,出手再快一些,自己恐怕就成無頭鬼了。

生死搏命,慢一點,就可能小命不保啊!

莫毅想著是否該在狂瀾刀與太極拳外另學一門劍術,以便應急,權衡再三,還是放棄,貪多嚼不爛,弊大於利。

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莫毅將三人身上的東西都搜出來放入竹箱。

有些詫異,沒想到蒙面漢子和刀疤臉身上也藏著護心鏡,只是一個貼在腹部,一個垂在右肋,難不成是所謂的習武罩門所在?

莫毅最開始接觸的就是山上武功,沒聽王叔說過有什麽致命罩門需要時刻小心,對市井武林的功夫並不了解,但覺得應該是這麽回事兒,若非一門功夫日臻完美,無重大隱患,想來山上人也不屑於修習。

想了想,將兩枚品相完好的護心鏡放入竹箱,打算之後分別送給鄭家父子,至於魁梧漢子那枚被自己一拳打的凹陷,就不要了。

又搜出些金銀之物,林中月光熹微,不便清點,莫毅一股腦丟進竹箱再說。

“這是什麽?”莫毅從魁梧漢子懷中摸出一枚銅牌,刻滿符箓,正面寫著“滄粟福地”四字,背面則刻“通行”,好像是去什麽地方的通行證?

莫毅忽然想到什麽,哎喲一聲,耳邊又是一聲系統提示的清脆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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