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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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你怎麽能因為他一個人冒這麽大的險,君墨離,你回來。”司文長老怒道:“此陣一旦結封,你就算是大羅神仙也逃不出來。”

不顧身後司文長老的斥責,君墨離從衣擺上撕下布條,用牙齒和左手綁住正在流血的胳膊。

處理好傷口,他像一陣風一般快速沖了過去,直接鉆入天羅地網到達骨山人的面前。

迎接他的是骨山人巨大的拳頭,後腰使力他側身後轉,骨山人的拳風擦鼻而過。

轉身的那一剎那他舉起長劍,用盡全力砍在骨山人的手臂上,劍刃和骨頭摩擦,迸濺出火花。

骨頭堅硬,他的劍堪堪深入半寸,骨山人揮動手臂,他被甩到地上。

天羅地網落到距骨山人頭頂不足十尺的位置停了下來,君墨離回頭看著江玉瑯怒道:“停著幹什麽!還不落陣!”

“大師兄!”

“落陣!”

江玉瑯他們雖然很擔心大師兄,但也不能置江城百姓的安危於不顧,於是他們繼續念起符咒,法陣再次亮起開始往下落。

司文長老看著要落下的天羅地網,他對君墨離道:“墨離,你現在出來還來得及。”

若他真的是貪生怕死之徒,剛開始就不會進入天羅地網陣裏面了。

君墨離堅定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從骨山人的正面根本無法靠近南宮雨澤,君墨離快步跑到骨山背面,一躍而起,借著助跑的力量長劍紮進骨山人腰上的骨頭縫隙裏。

為了甩掉君墨離骨山人瘋狂扭動,隨著搖擺的慣性君墨離成功滑落到骨山人前面。

“大師兄,小心!”江玉瑯和葉青瀾很擔憂,但他們深知君墨離是不會丟下他們當中任何一個人的,“你要平安回來。”

看著君墨離朝自己走過來,南宮雨澤像是被什麽控制了心神,痛苦不已:“大師兄……不要過來,我是花妖之子,是我……吃了他們的心,這裏危險,大師兄,不要……不要過來。”

越說到後面,南宮雨澤表情越痛苦,螞蟻噬心的疼使得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抗拒掙紮了一會兒,南宮雨澤冷靜下來,他朝君墨離淒然笑道:“大師兄,救我啊,你不要丟下我,你過來救我啊。”

“雨澤,我帶你走。”

“不,不要。”南宮雨澤又死死的咬著雙唇,目眥具裂,鮮血從他眼睛裏,嘴裏流了出來,他沖著君墨離搖頭,用盡餘生的力氣,“走!”

南宮雨澤現在被東籬控制了,有些話說不出來,可是他不能讓大師兄身陷囹圄之中。

“別怕,我帶你走。”

眼看著天羅地網將要落下,君墨離還在試圖解開纏在南宮雨澤身上的七星紅線,奈何紅線紛雜纏得緊,將離劍一時難以斬斷。

“大師兄,不要管我……不要管我……”南宮雨澤痛苦而絕望的吶喊:“啊!啊……啊!”

隨著南宮雨澤痛苦的喊叫,從他的雙腿,腰肢,胳膊的骨頭縫裏內生發出了無數桃花枝條。

“大師兄,你走啊!走啊!不要管我……不要管我!”

枝條纏住君墨離的腰,在天羅地網落下前的最後一刻,枝條無限伸展將他拋到了法陣外面。

身上的枝條越長越多,南宮雨澤的雙腿開始逐漸木質化,很快他就變成了一個桃身人臉的妖怪。

“雨澤,放開我,讓我救你!”君墨離想起身救雨澤,可他身上的枝條緊緊纏著他的腰身,將他死死的按在地上,“雨澤,求你了,放開我……讓我救你……”

從南宮雨澤身上長出的桃花枝條,嫩綠的枝葉沿著骨山人身上的累累白骨往上爬,像爬墻虎一樣攀附上去。

桃枝以柔軟的腰身緊緊縛住骨山人,粉紅的桃花甚至開到了骨山人的骨頭縫隙裏。

頭骨與頭骨之間孔洞縫隙裏開滿了朵朵桃花,高大的骨山人胸部以下被困住,一步也動不了。

紅肥綠瘦,花繁葉稀,遠遠看起像是白骨生花,妖艷美麗的讓人心驚膽寒。

南宮雨澤收緊枝條困住骨山人,他望向葉青瀾的眼裏滿是淚水,大喊:“青瀾,收網!”

看著南宮雨澤人面桃身的樣子,葉青瀾紅了眼眶,他握緊青瀾劍沙啞開口,“好。”

天羅地網逐漸收緊,骨山人用力撕扯卻不得解開,無數桃花枝條纏住了它的腿腳,使它雙腳像在地上生根了一樣動不了。

終於困住了骨山人,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時,突然從遠處射來一只箭,箭上帶著鬼火,刺進了雨澤的身體裏。

已經妖化的南宮雨澤瞬間被點燃,火苗一下子竄了起來,沿著他身上的枝條迅速燃燒,劈啪作響。

“啊!啊!啊……”

南宮雨澤痛苦的哀嚎聲回蕩在整個山野裏。

隔著很遠的距離,君墨離都能聞到一股屍體被燒焦的氣味。

“雨澤!不要!”縛在君墨離身上的枝條顫抖著縮了回去,沒了束縛,他失去力氣跌跪在地上,“雨澤!”

無情的大火迅速肆虐起來,映紅了整個天空,它將君墨離的理智燒的分崩離析。

眼淚不斷的滑落,君墨離哭道:“雨澤,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對不起,我沒能保護你,對不起,對不起。”

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看著南宮雨澤撕心裂肺的喊叫,江玉瑯眼裏泛起了淚花:“雨澤。”

“雨澤。”葉青瀾喃喃道:“對不起。”

骨山人是死物感覺不到溫度,更不怕火燒,纏在它身上的桃花枝條被熊熊大火燒完後,它雙手撐起網轉動起來,仙寓山弟子們連帶著被甩到石頭上。

君墨離跪在原地,他雙手緊握,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一個彎曲的黑色大蟲一樣爬在他脖子上跳動。

眉心疼的厲害,他心也跟著揪著疼,猶如被人用鈍刀撥開胸膛,攥著他的心臟用力往外撕扯,疼的他難以呼吸。

這太疼了,像是有一個東西要從他體內鉆出一樣。

冷汗出了一身,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大師兄,你怎麽了?”江玉瑯看著君墨離好像有些不正常。

沒有回答江玉瑯的話,君墨離以劍執地,佝僂著身子蜷縮在一起,雙肩微微顫抖。

葉青瀾慌了,“大師兄,別嚇我啊,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君墨離猛然擡頭,他雙目赤紅,眉間魔印鮮紅奪目。

看見君墨離眉間清晰魔印,葉青瀾嚇得失了聲音,楞了片刻才試探問道:“大師兄?”

司文長老看著君墨離眉間的姬凰花魔印很是驚訝,他陷入沈思,傳聞魔化姬凰,幻影殺戮,目視千裏,耳聞八方。

這怎麽可能呢?

眼前這個人是淩微仙人親收的關門弟子,是他仙寓山大弟子,怎麽可能會是魔呢?

骨山為人的傳說變成了真的,那麽關於姬凰花的傳說也會是真的嗎?

看著君墨離眉間墨印,司文長老沈聲道:“他這是入魔了。”

“入魔?怎麽會這樣?”江玉瑯試圖喚醒君墨離的神智,“大師兄,你還能認出我嗎?”

沒有回答江玉瑯的問題,君墨離握著劍站了起來,冷風吹起他的如墨長發,不帶一絲溫情。

君墨離體內法力陡增數百倍,他周身環繞著紅色-魔氣。

轉身一個橫劈,劍氣猶如一道雷霆萬鈞的閃電,縱橫千裏,所過之處,山崩地裂。

恢弘劍氣劃過骨山人的脖頸,頭顱直接被削掉。

君墨離紅著雙眼怒視著骨山人,他上前一個馬步斜劈,骨山人在瞬間被攔腰折斷,上半截身子如摧枯拉朽一般齊刷刷的滑落,砸在地上濺起無數灰塵。

長劍削骨如泥,君墨離以手挽花幾個劍舞,骨山人便被他砍成幾大塊,猶如用鐵棍鞭屍般輕易。

“轟隆隆!”一聲巨響,骨山人身上堆疊的骨頭完全散架,碎成一地的渣渣。

君墨離回過頭,他眼中沒有一絲焦距,像是中邪一般面無表情的看著地上的一堆骨頭,地上伸出的鬼手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嚇得慌忙縮進泥土裏。

從來都沒有見過君墨離這個樣子,眼前發生的一切令江玉瑯他們震驚,君墨離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可怕強大的骨山人斬於刀下。

雖然是睜著眼睛,但君墨離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聽不見,他喪失一切感官,不知道自己身處在哪裏,也不知道周圍的滿目血色是真是假,是虛是實。

恐懼像一張大網包裹住他,他像是處在一個虛無幻境一般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來。

君墨離伸出自己的手,看到雙手上面沾滿了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在地上,散發著令人沈醉的茶靡之香。

閉上眼睛,他聽到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像是鋼刀砍在骨頭上的“鏘鏘”聲,當中還夾雜著孩童的哭泣聲,女子的求救聲,男子的哀嚎聲。

殺戮聲不絕於耳,君墨離猛然睜開雙眼,他望向聲音的來源方向,正是十裏外的江城。

長安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君墨離提著劍走在青石路上,突然一個黑衣人從他的背後閃過,他趕緊追了過去。

追了兩條街,那個黑衣人引他來到一個府邸門口後消失不見,隔著厚重的木門,他聞見裏面傳來濃重的血腥氣。

擡頭一看,門匾上面寫著江府二字,這是二師弟江玉郎的家。

一陣風吹來,“吱呀”一聲,江府的大門從裏面打開了。

院子裏面到處堆滿了屍體,他們躺在地上,心臟被挖空,傷口處流出的血匯成一股小溪流向地勢低窪處。

屋檐下掛著的燈籠上面白色的紗織也沾染了鮮血,血還未凝固,順著燈籠下面的流蘇滴落,發出“滴滴答答”的死亡之音。

江家一家人都被滅門,他們都瞪著眼睛,大張著嘴,露出驚恐萬分的神態,顯然他們在死前受到了很大驚嚇。

君墨離上前查看,用手指摸了一下他們脖頸處的脈搏,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但屍體還是溫熱的。

看著自己指尖上沾染的鮮血,他頭痛欲裂,讓他恐懼害怕的是,他再次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了。

他處在一個虛無的幻境中,與周圍的真實世界隔絕開來。

滿眼都是血色,奪目的鮮紅像繡花針一般刺進他眼裏,疼得他睜不開眼。

“啊,啊,啊……”

眉間魔印開始生發,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智,雙眸漸漸染上屠戮之色。

體內源源不斷的生發出無窮力量,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著叫囂著,讓他忍不住想毀了這個紅色的世界。

頭忽然就不疼了,君墨離笑了起來,他笑得陰森可怕,兩只眼睛白色的瞳仁裏繡著一朵含苞待放的姬凰花。

他望著你,就如同來自地獄死神的凝視,讓你頓覺兩腳戰栗,徹骨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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