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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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在前面走,一人在後面追。

秦樞只追了幾步,就被身旁的人攔住了。

謝臨清臉色不大好,問:“師尊,你在喊誰?”

“燕翎,我剛才看到燕翎了。”秦樞驚疑不定道,“你在這裏等著,我去追上去看看。”

邁出一步,謝臨清仍牢牢地抓著他的手。

他的眼底全是冷芒,手上力道不曾放松。沒想到,那非人非鬼的東西出來後還敢出現在他面前,專程讓秦樞看見,頓時起了殺心。

秦樞察覺到謝臨清的不快,哄道:“只是去看看,很快就回。”

要是再慢一點,或許就找不見人了。

那個人真的是燕翎麽?秦樞心底半是震撼,半是沈重,不能自已地想追過去。

“我同師尊一起去。”謝臨清抿了抿唇,道。

看出秦樞不追上去問個明白不會死心,謝臨清雖心中不快,但將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總歸放心些許。

追過了兩條街,少年終於在一條小巷旁停下來。

這裏的人稍微少了一些,有幾戶人家居住,相對僻靜。

秦樞怔怔地看著背影,沒有上前。他追到這裏反倒失了勇氣,不敢看少年的臉:“真的是你嗎?”

分明燕翎絕望又灰暗,分明燕翎當著他的面墜下高樓,分明燕翎已經死去多年。

眼前當真是故人還魂?

秦樞不知道,他說不清楚,燕翎一出現,他便有種心魂受到牽引之感,好似此次重逢是命中註定。

少年緩緩轉過身來。

他眉眼生得澄澈溫雅,明靜如水,身材嬌小,長發在腦後束起,月白衫子襯得臉龐越發白皙。

和回憶裏一模一樣,又不完全一樣。

少年身上的衣服是修真界的樣式,仿佛他們一同穿越了時空,才於此相逢。

“秦樞。”燕翎輕聲道:“是我。”

他對秦樞搖搖伸出了手。

秦樞心裏一動,擡步走過去。

謝臨清冷著臉拉住人,對燕翎道:“非人非鬼的東西,也敢來京城放肆?”

燕翎眸中驚慌一閃而過,楚楚可憐道:“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完美,他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滿分。京城裏時興的話本子果然不一樣,眼下這情形,應當就是白

月光歸來,與家中下堂妻鬥智鬥勇了。

雖然這個比喻準確性有待商榷,謝臨清不是下堂妻,只是秦樞的弟子,但燕翎仍然對自己走白月光的路子堅信不疑。

謝臨清冷笑道:“再裝無辜,頭給你砍了。”

他拇指一頂,同光劍刃出鞘半尺。

秦樞回握謝臨清的手,不讚同道:“別這樣。”

燕翎似乎被嚇住了,滿眼不知所措,呆呆地看著秦樞。

秦樞對他溫聲道:“別怕,我在這裏。”

話音未落,燕翎還未如何,收劍聲響起。謝臨清冷著臉放開手,轉身走了。

八七在腦海裏嘲笑秦樞:【“如何?宿主體會到做渣男的快樂了嗎?”】

沒想到謝臨清會直接離開,看著茫然的燕翎,秦樞陷入兩難,反駁道:“你才渣男。”

八七發出機械化的笑聲:【“宿主作為一個成年人,不應該選擇兩個都要嗎?”】

照這個選擇,就真成渣男了,秦樞不理它。

謝臨清定是生氣了,不能放著不管。一個是故人之影,一個是真真切切陪伴在身邊的人,縱使難以抉擇,秦樞也絕不會含糊。

他看燕翎一眼,狠下心轉身離開,去追謝臨清了。

走出兩步,他忽然想到,此情此景仿佛昔日重現,他在燕翎的勸說下離他而去,然後親眼看著燕翎在他面前摔成肉泥。

這樣想著,秦樞停下來,最後一次回頭看向燕翎。少年還在原地,臉上微微露出不解的神情,像個完整的影子,或是完整的人。

秦樞終於收回視線,斂眸大步離去。這一次,就算心魔作祟,他也不會再回頭了。

望著秦樞遠去的身影,燕翎站在原地不敢置信。

就這麽走了?不過來與他說說話?

他掏出昨天剛買的話本子,翻到白月光歸來那一章:“卻說這婦人真是個標志人兒,鵝蛋臉柳葉眉,烏鬢間幾根釵梳,麻布衣裳,左臂挎籃立在田埂。張郎一見,心下憐惜,只道趙娘苦楚。邊上婆娘兀自吵鬧,張郎怨她不知體諒……”

燕翎又拿出鏡子來,恍然大悟,原來自己今天穿的不是麻布衣裳,難怪秦樞就這麽走了,看來下次得重新置辦一身。

另一邊。

謝臨清走得很快,半點等人的意思也沒

有。

一路直接回了客棧,謝臨清上樓,將房門關上,在床上盤膝坐下修煉,似乎這般便能壓下心中郁氣。

秦樞跟得很緊,追著謝臨清前後腳上了樓。

謝臨清沒鎖門,他進了屋子,關上門後在謝臨清身邊坐下。

以前從未看到謝臨清如此生氣的模樣,即便是離開的那兩年也不曾,謝臨清總是一個人默默將氣憋在心裏,不隨意向誰傾瀉,氣過之後恢覆常態,好似先前的傷痕不覆存在。

越是如此,秦樞反倒越是寧願他傾瀉出來,若有朝一日心中壓抑到了某種境地,謝臨清或許會十分危險,經歷了上一世,他本就不同於常人,掌控欲和不安感都到了某個臨界點。

輕輕拍了拍謝臨清,謝臨清沒理他,閉著眸子運行靈力,唇角繃出冰冷的線條。

作為道侶,方才秦樞確實過了,他知道。換位思考,若是謝臨清如此對他人,他心底也不會好受。

在謝臨清身邊坐了半晌,秦樞醞釀好語言,開口道:“方才是我的不是,你若要生氣,沖我來便是,不要一個人悶在心中。”

謝臨清沒有回答,秦樞的話並未起到什麽作用。

他心裏還是很氣,越想越氣。

為什麽師尊的註意力總是輕而易舉能被他人奪去?為什麽他總是被舍棄的那一個?盡管師尊此次追了上來,內心深處的心病仍難以根治。若還有下次,師尊是不是還會選擇另一個人?

屋內沈默半晌,秦樞又道:“燕翎的事我早已與你說過,我對他的事情感到愧疚遺憾,但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為師可以起誓,在你之前從未心悅過其他人。”

這句話似乎有些效果,謝臨清睜開眼睛,直直望進秦樞眼底。

秦樞繼續哄道:“我承諾過之事一定會做到,且我們已經結為道侶,你莫非還不信我?”

“我要如何相信師尊?”謝臨清眸子疏冷,沈沈反問:“當初選擇離開的是師尊,選擇回來的也是師尊,同他人糾纏不清的仍是師尊。自始至終,我連一點回旋的餘地也不曾有。今生一切所珍視之物,須得緊緊攥住才會屬於我,師尊亦是如此。只要我松手,師尊似乎就將去往他人身邊。



他字字鋒銳,說得錐心刺骨,眼圈紅起:“師尊,是否太容易得到,便不會被你珍惜?今日可以是燕翎,明日可以是其他人,我好像永遠難以被師尊所選擇?”

謝臨清這話一半是心聲,一半也有刺秦樞的意思。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秦樞很少表露過自身感情,讓他總是懷疑自己是否並不入他的眼。這份愛充滿了太多不確定與不安,以至於讓他覺得搖搖欲墜。

秦樞以前就知道,謝臨清心裏埋著許多不安,卻沒想到他患得患失感如此深重,時刻疑心要失去自己。他這些話也不知悶在心裏多久,此時終得一股腦全說出來。

秦樞安撫性地主動握住謝臨清的手,和緩勸慰:“你怎麽會這麽想?在為師心裏,你自然是第一位的,誰也無法代替。”

謝臨清冷眼道:“不知在師尊這裏,怎樣才能算得著第一位?”

口頭上誰都會說,自然不好作數。

秦樞默了一瞬,握著手閉上眼睛,用自己靈識去輕輕觸碰謝臨清的靈識。

聽說這個方法能有效撫慰他人情緒,道侶間哄人效果一絕。

靈識相觸時,一瞬的酥麻令秦樞身體顫了顫。

最敏感得領域被人觸碰,謝臨清眼神一變,欺身上來,將人壓倒在床上。他的靈識立刻反客為主,橫沖直撞地進了秦樞的識海。

識海之中風平浪靜,溫暖如春,寬容地接納了闖入者,為他濯洗,予他安和,潤物無聲地撫慰靈識中所蘊含的煩躁和怒氣。

秦樞難得沒有掙紮,摟著謝臨清的腰躺倒在床上,闔眸安安靜靜,任他在識海裏興風作浪。

他的靈識原本在岸邊竹林中,謝臨清的靈識纏過來,將他拉入識海裏翻滾。神魂相通帶來的刺激讓秦樞頭暈目眩,狠狠吸了一口氣,喉頭微動,卻是沒有松手。

二人靈識如水相交,圓融酥麻,行至激昂處,天地倒置。

秦樞抓著謝臨清衣服的手指微顫,喉間壓抑出輕哼。隨著靈識被暖意包裹,緊繃的心弦舒展開來,謝臨清的情緒漸漸得到平覆。

他沒有撤出靈識,任它留在秦樞的識海中,一面逐著秦樞的神識交融,一面低頭吻住身下的人,從唇角至頸窩,不斷留下自己的印記。

原本普通的安撫,慢慢地變了味道。被褥翻卷,愛聲細碎,靈識中天翻地覆,屋內也天翻地覆。

深夜,屋內聲音仍未間斷,隱約有一兩聲哽咽,喑啞著喊“謝臨清”的聲音,又很快被身上人的吻壓了下去。

沈沈睡到翌日下午,秦樞翻身時,輕輕“嘶”了一聲。

他現在總算見識到了,不止女人生起氣來要命,男人吃醋生起氣來也很要命。

身上雖然被清理幹凈,依舊難受得不行。

謝臨清一反常態地沒有早起,陪他睡到了現在。看他饜足的神色,秦樞知道這事多半是過去了。

謝臨清沒撒手,眨眨眼睛道:“師尊醒了?”

“現在信我了?”秦樞啞著嗓子問道。

“信,但是不信燕翎。”謝臨清抱著他小聲哼唧:“我委屈。”

秦樞呵呵一笑,你委屈?昨晚被不可描述到哭的人是誰?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那麽丟臉過。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睡前在思考劇情,結果做夢夢到這一段,謝臨清把秦樞不可描述哭了……我竟然在夢裏奮筆疾書,用詞香艷熱辣,記錄下來後發上微博給大家分享,結果醒來兩行淚。果然是夢,我依然不會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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