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日常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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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下街區一如往日一樣燈火通明。嶺灣城是交易大港,從早到晚十二個時辰貿易不斷,所以夜如白晝燈火璀璨。各家各戶來來往往的人們並沒有覺得今日與往日有何不同。但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聚緣客棧裏裏外外人頭攢動,黑市的生意從太陽落山那一刻起才正式開啟。白日的售賣小妹早早的回了家,相反出來守鋪子的全都換成了各色大漢,一個個兇神惡煞,差一點青筋獠牙。進進出出的人多緊閉嘴巴,也不會擡頭瞎望,低著頭直奔目的地。誰也不礙著誰的事。百年如一日。

結果就這樣平平常常清清淡淡的一天,一聲巨響伴隨著長聲尖叫從七樓滑向一樓,打破了平日裏無聊的平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砰!

緊接著就聽到衣角翻飛的咧咧響聲,以及穩健的落地聲,還有七樓上的一聲吶喊:“哥!你聽我解釋!別打了!要出人命了!”

地上的人正好被摔在聚緣客棧門口,唉喲喲□□兩聲,趴在地上不動彈了。裏裏外外行行走走的人群一時未反應過來,都楞住了。從頭上翩翩落下的人單手執劍一身華衣,一張俊美的臉上微微顯得有些猙獰。自然是少卿。他站定了之後,默默的看著地上趴著一動不動似摔死的人,隨即擡腳走了過去。

地上的人甫一聽到腳步聲,似嚇了一跳,震顫了一下,又聽腳步聲不斷靠近,他抖的更加厲害,最終實在忍無可忍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了起來,指著少卿鼻子就罵開了:“我靠!你要不要這樣!我又不是睡了你老婆!你不要什麽也不說就動手打人好不好!把我從七樓丟下來!這麽多人看著!我不要面子的啊?”一邊罵一邊向後退。有點忌憚一樣越退越快。

驚愕的眾人起初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也沒看清地上的人是誰,直到這人跳了起來,破口大罵,這才驚掉了下巴,這不聚緣客棧的東家水木麽?怎麽被人從七樓丟下來了?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竟然毫發無傷?這人又是誰?竟敢把水木從樓上摔下來?

這水木一副少年樣子,俊俏靈動。身材纖瘦高挑,皮膚白皙透亮,一雙手漂亮的無可挑剔,蔥白纖細的指節,綿柔的手掌,修的整整齊齊的指甲,怎麽看怎麽不像一雙男人的手。此時指著少卿的鼻尖也是捏起了蘭花指,卻不俗不艷甚是好看。

少卿一言不發,瞧他退的快,也加快了腳步,兩三步便追了上去。

水木瞧躲不過了,趕緊轉頭沖黑市裏的眾驚愕大漢喊道:“你們是死人麽?沒看見我在挨打?還不過來幫忙?”

客棧裏的一眾大漢這才反應過來,哇呀呀操了武器奔了過來。路上行人自水木被摔下來的時候已經自覺的退出了一個圈,此時見這陣仗,想看熱鬧的也都飛奔跑了。留下水木少卿和一眾大漢。倉邈原想一並跳下來,晚風一吹打了個激靈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穿上衣。趕忙回去取了衣服披上,也從七樓飛了下來,落在了少卿身後,正想去抓少卿的胳膊,卻撈了個空。

少卿突然發力,劍直挑水木腰間腰帶,未等黑市大漢沖將過來,一劍把水木又挑飛出去。水木被甩的老高,腰間腰帶應聲而斷,飄飄然落在地上,水木又是殺豬一般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恐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遠處梁筠寒和郭導也在尋找倉邈的下落,倉邈不見了少卿著急,梁筠寒和郭導一樣著急,遂一同尋找。兵分三路各尋一方,除了少卿直奔目的地,其他二人並沒有頭緒,找著找著不知怎的竟然又匯到了一起,索性便一起尋找。還未待再出發,就聽到不遠處的嚎叫聲,再凝神一看,一個事物從遠處,直奔郭導的臉就飛了過來,到了近了才看清竟然是個人!

郭導還未待反應,梁筠寒飛起一腳橫著把那飛來的人又踹了回去。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哪個混蛋敢踢老子啊啊啊啊啊!”水木被少卿甩出去,還未待落地,背腰突然被人又踹一腳,原本落地的趨勢一下變回了橫飛出去,一口老血直沖腦門兒,氣的在空中咬牙切齒。

郭導還未看清是什麽,就被梁筠寒護在了身後,突然聽到空中傳來的嚎叫聲,他頓了一下,伸手拉住了正待再去補一腳的梁筠寒,奇道:“我怎麽?聽著像二公子?”

梁筠寒聽郭導如是說,也凝神看了一眼,可惜被踹走的人背對著他,看不出個所以然,就算看出來了,也會不動聲色裝沒看見。待走近看,卻發現不遠處的少卿手裏握著碧光熠熠生輝,身後的倉邈衣衫不整,瞬間了然,趕情兒這是被強搶“民女”了?再仔細看倉邈的臉色,這並不是像被搶了的人該走的那種咬牙切齒的恨意啊,這是什麽?焦急的拉扯,似乎在維護落在地上的人?

倉邈剛剛一把撈空了,這下飛身而上,抓上少卿的手死死的抓住,用了千斤墜把自己死死的定在地上。少卿掙脫不出去,也不能回手砍倉邈,一張俊俏的臉黑的能擰出墨。倉邈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哥。”

地上的人被摔了兩次踹了一腳,此時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一眾黑市大漢何曾見過東家如此形態?被吊打也不還手,雖然喊了他們來幫手,但瞧見少卿的猙獰眼神,紛紛又退了一步。郭導也瞧見了那人的狼狽樣子,還是覺得這背影看著眼熟,眼看著少卿拖著千斤墜的倉邈在地上拖出了兩條深深的劃痕,還待上去拿劍捅他,郭導趕忙過去,攔在了少卿前面。

“梅公子,請稍等一下,我看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少卿不說話,仍舊在拖著倉邈緩步移動。

地上的人一聽到郭導的聲音,緩緩吐了口氣,趴在地上不起來,咬牙道:“誤會他個腦袋,不聽人解釋上來就打,就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人!”

“叮”少卿一聽地上的人的話,碧光劍上劍光大勝,碧光劍也發出了微微的震顫,顯然少卿已經快失去平時的沈著。

“郭導啊!你快幫我攔住哥!”倉邈瞧見郭導和梁筠寒,趕忙喊到。他從未想過少卿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氣,他的千斤墜被少卿硬生生拖出去了一丈多。

地上的水木甫一聽到“郭導”兩個字,猛的一個激靈,趴在地上微微扭頭,眼角瞥到郭導也上前去拉住少卿,他輕呼一口氣,大概的掃視了一下周圍,似乎在確定是不是有什麽不想見的熟人,動作又不能太大,不能回頭,反正大方向上沒見到,遂又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也不想著拍掉身上的泥土,待撒丫子跑路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道冰冷冷的眼光和一聲不溫不火的笑:“哦呀,原來真的是二哥啊。你怎麽趴在這?咱家缺了你的床了?”

水木像被定住了一樣,擡起的腿放不下,要跑的勢收不住,咕咚一聲又倒在了地上。那一眾黑市大漢還在感嘆東家被吊打成那樣還能毫發無損,卻又看見東家咕咚自己倒了,紛紛想要湊上去扶他,卻聽水木一聲低喝:“都給我滾!滾回客棧裏!把門關了!誰也不許出來!誰要是敢偷看我就挖了誰全家的眼睛!”

一眾大漢灰溜溜躲回了客棧裏關了門。再沒敢發出半聲聲響。

水木爬起來坐在地上,仰著頭看了一眼梁筠寒,嘿嘿一笑:“喲,三弟來啦,那快來,讓哥哥我看看變沒變。”說著伸出手,舉得高高的示意梁筠寒過去讓他抱抱。

梁筠寒白了他一眼,上去給了他屁股一腳:“還不起來,成何體統。”

水木撇撇嘴:“你怎麽跟老爹似的,還什麽成不成何體統。”嘴上雖然說,還是站了起來。這樣一站起來,才發現,他身材纖瘦,比梁筠寒高那麽一點點,眉目不很像,任誰也說不出這是兄弟倆。水木又嘿嘿一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剛剛腰帶被少卿挑斷,此時散著衣襟,頗顯狼狽。

梁筠寒眉頭一皺:“二哥何時躲到這裏來了。父親一直派人找你。”

水木笑:“什麽躲不躲,我這不是自己闖事業麽。”

“………”梁筠寒不說話,擡頭看了看剛剛被勒令關門的聚緣客棧,七層的客棧看在梁筠寒眼裏頗為寒酸,眉頭又一擰,道“就這?”

“嗯!怎麽樣?不賴吧?”水木一臉期待,蔥白的手掃掃鼻頭,不好意思的笑笑。

梁筠寒又白他一眼,“按摩館能開七層,你也算厲害。”

“………”這下輪到水木啞言,趕情兒他這弟弟以為這是按摩館啊…但轉念一想,也是…當初不就為這走的麽……

那邊還在拉扯的三人忽然聽到這邊的對話,紛紛睜大了眼,二哥?三弟?

郭導倒是沒多大吃驚,一回身笑道:“原來真的是梁二公子,我以為我認錯人了呢。”

水木尬笑了一下,心想:我就知道有你的地方絕對有筠寒…可惜我沒跑成…不然絕不讓你們逮到。

倉邈卻張大了嘴巴,想過去,又看看少卿,少卿已經不再拉他,似乎恢覆了平靜,淡淡的看了倉邈一眼,倉邈心裏咯噔一下,哥這眼神他可從來沒見過!

倉邈感覺到少卿不再發力,遂松了手,走上前去,“你不是叫水木?咋地你還姓梁了?”

水木又拿手指頭掃掃鼻頭,說:“嗯…水木水木嘛…梁啊,梁!”說著挑挑眉毛,示意倉邈自己想一想。

倉邈想通了之後,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鄙夷目光…意思說:俗到家了。水木又不好意思的笑笑。他這人看似弱不禁風,但異常抗打,想是並未還手。又長了一張年輕的臉,皮膚好到吹彈可破,說他比梁筠寒小,只怕沒人不信。脾氣也是古怪,時而暴躁,時而害羞,讓人抓不準他什麽時候好,什麽時候不好。

水木看倉邈想通了之後又恢覆了一副愁苦相,想是不知道如何解釋今日之事,想上去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到那邊少卿送來的猙獰目光,硬生生把手停在了半空,轉而掃掃鼻頭。對梁筠寒說:“這二位是你的朋友?”

梁筠寒雖然一臉的嫌棄他,不想理他但還是點點頭,指了指倉邈和少卿道:“仙門崍山的黎倉邈和梅少卿。”

水木嘿嘿笑,心裏想:我知道,我知道,不需要介紹。嘴上卻說:“那太好了,你幫我去解釋解釋唄?那梅公子看到我之後二話不說上來就打,根本不讓我說話。”

倉邈一聽到這話,臉騰的紅了,卻聽見梁筠寒說:“他倆的事他倆自會解決,你挨打一定是你有錯在先,挨了打就挨了,趕緊跟我回家,把這破店鋪關了。”竟是並不維護他自家二哥。

倉邈沖梁筠寒點點頭,走回少卿身邊,伸手拉了少卿的手,輕輕的晃了兩下。囁嚅道:“哥,我們剛剛什麽也沒幹,他,水木在給我按摩啊。”

少卿其實也是一直在等倉邈解釋,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沖動,滿腦子的先打了再說,此時聽到倉邈說“水木只是在給他按摩”,這樣的理由簡直是他從未想過的,按摩?按摩?!這TM什麽跟什麽?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倉邈,突然想到什麽,語氣裏沒有一絲波瀾:“師叔你老實告訴我,上一次你失蹤到這,難道也是去找他按摩?”

倉邈捏著他的手指頭,幾度張嘴,擠出來一個“嗯。”隨後猛的擡頭“但是也不是…是…”

他話還沒說完,少卿冷冷的道:“夠了,不用說了。師叔想做什麽是師叔的自由。”

倉邈其實是想說,上次起先確實是被綁走了,結果送到黑市來,水木瞧他好看,說要給他按摩。倉邈錯愕,心思這人腦子有病,自然不肯,水木就提出比武,輸了的就得聽贏了的。這正和倉邈胃口,要知道倉邈雖然年少,卻對打架從來自信滿滿。結果倉邈就輸了,三招就輸給了水木。雖說那時候的倉邈還是小小少年,修為不高,功力不夠,但能三招制住倉邈,水木絕不是一般人。結果,倉邈以為自己要任人刀俎的時候,水木竟然真的只是給他做了全套按摩…這讓倉邈瞠目結舌,同時聽說少卿打上門來,他比武輸了被人硬來了一套全身按摩,這話他如何也說不出口。就幹脆硬裝了被人綁架毫不知情蒙混過關。

而這次更是新奇,自倉邈到了嶺灣城,水木就接到了消息,沒半個時辰就找上了倉邈,老規矩,倉邈這次跟他打了不下白招,最後堪堪被他制住,但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到了七樓剛躺下,就被少卿踹了門。倉邈以為水木跟哥對上,那還不得打到天昏地暗,結果水木楞是一下沒還手。

少卿定定的站了一會兒,忽然推掉了倉邈捏著他指頭的手,收了劍,轉身走了。竟是不理倉邈了。這下可怎麽辦?哥生氣了!倉邈心裏一陣惶恐。他可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少卿何曾對他說過一句冷話?此時竟頭也不回的走了。心內百感交集,臉上也紅的發燙,說到底是他的錯,可是,知錯就認錯吧……這錯怎麽認呢……還未待腦子多想,腿就自己跟了上去,少卿緩步走在前面,倉邈低著頭,默默的跟著。

見到事主走了,水木看見同時望向他的郭導和梁筠寒,一臉無辜的表情,雙手一擡,聳聳肩,擺了個“我也很無奈啊”的姿勢。

梁筠寒白了他一眼:“梁筠瀧,你真是死性不改。”

梁筠瀧又拿手指頭掃掃鼻頭,笑:“我還是喜歡他們叫我水木。還有啊,你剛剛那一腳,是不是故意踹我的?”

梁筠寒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是啊。”轉身拉上郭導頭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瀧”(shuang 一聲)水名。不是long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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