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回被貴族們認為是“波及更廣的五月政潮”的事件的時候，尼古莉亞宮的反應幾乎有點兒超乎想象的緩慢。

或者因為現在這一任皇帝陛下不怎麽在意內部事務，更在乎那些隨著V型意識變故而開始蠢蠢欲動的周邊國家。而她甚至離奇地把大部分兵力從前面幾位皇帝都重點防備的留-華邊境線挪走，送到了邊境的其他位置。

當然，大家統一認為這是因為謝斯托娃一世“深刻地理解了什麽是公平公正”“明白現在統治一個帝國需要的是一個擁有共同利益的階級”“比她的長輩們更明白血統不代表一切”——在謝斯托娃一世也沒有借著這個理由將自己的手伸進幾位直面留共兵鋒的大貴族領地，反而慷慨地將一切應對權力交給了這些帝國的脊梁之後，這些讚美就紛紛出現在了奧洛娃。

而且，因為傳媒行業主要都在這些大貴族們手裏，於是這些讚美聲就傳得更遠了。

基本遍布了帝國能接收信息的全部疆土——除了軍隊所在的那些地方，和曾經名為謝斯托娃女大公直屬領地的那些地方。

“……簡直有點兒荒謬。”

這一回是作為教官出現在軍隊自屬地上，在自己清理Viathan的同時也負責教導士兵如何應對處理V型意識（至少不要像是伊利亞·艾森哈特那樣用來對敵燒完了最後還要私下找足夠強的向導清理）的林娜·阿德爾捏著一張為了顯示價值於是用專門的字典紙和配套油墨印刷的日報，對著眼前的熟人抖了抖。

“我甚至不知道貴族們什麽時候這麽讚美過胡安娜了。”

“五月政潮的時候別說她，他們都沒這麽讚美過你。”

從奧洛娃星內艦隊下基層鍍金來的彼得科夫·布蘭頓點了點老同事手上的報紙，同樣經歷了五月政潮的中年軍人揚了揚眉毛。

“這就看出來他們究竟重視的是什麽了。”

哨兵沈默了好半會兒，最後只是擡起手摸了摸鼻尖，短促地笑了一下。

“希望他們能堅持到底——這樣我們中很多人就不用做那些艱難的選擇了。”

彼得科夫也嚴肅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也向馬克思先生祈禱一下好了，希望他們能堅持到奧洛娃失陷——畢竟我也不想在按計劃帶領軍隊投||||共之後撞上艾森哈特那小子。”

“他的腦子真是太難纏了——而現在的艦隊指揮和軍隊進化者配合又是他這些年親自拉起來的——這讓我連百分之一的他指揮不暢的可能性都指望不了。”

“要是撞上了，他可就會為了這些年你占的口頭便宜好好‘回敬’你一回。”

林娜的紫眼睛也為了這個話題染上了些活躍的光亮，從灰色調底下透出來。這是彼得科夫·布蘭頓和林娜·阿德爾認識了這麽幾十年都沒見過超過五次的，這姑娘真正在笑的樣子。

——可能是他們兩個在平靜時候的見面次數很少，但在記憶裏的過去，伊利亞的這一點兒小心思也不是能讓維姬琳娜·索爾仁尼契夫娜笑起來的事。

——……上次見到還是胡安娜選擇繼續掩飾科斯莫傑米揚斯卡姐弟的存活，還給他們倆做了個新身份的時候？

——看來和一個向導結合確實是有好處，而且不是白塔那群活兔子更好——雖然那個華裔看起來細桿桿的不能打，但拆了那麽多次綁定都沒死的頑強意志和好腦子才是帝國女人最應該有的東西！有了這兩樣，就算打架不行又怎麽樣，現在有這麽多樣式的好用武器呢！

哨兵愉快的時間挺長，於是也沒有註意到老同事這種帶著長輩心態的對自己向導的滿意。

她只是仍舊帶著藏在眼中的光亮，以難得的活潑接著說了下去。

“反正到時候就算被俘，你也不是會隨便被處刑的人物。而伊利亞也不會趕盡殺絕，對著士兵下手——他只會追著你打！”

彼得科夫也能想到那個場景，這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問題所在不是伊利亞會追著他打，而是伊利亞會有理有據地說服所有人追著他打是戰場上的最優選項，然後拉著所有人追著他打！

然後順利地將大量留共成員和反抗軍就這樣放跑。

接著舒拉·戈萊當然會為了證明留共對帝國底層的影響力甚至掌控力讓被俘的他成功出獄回歸一條龍，於是一切再次開始，成為一個如同永動機一般循環。

實話實說，誰都不想有這麽個未來。

——當然，伊利亞·艾森哈特也不會做得這麽過分，但這種事情最好還是永遠都不會發生……

“假如我手裏沒有足夠短時間內改變戰場局勢的人，那確實會是這樣。”

那雙半垂下來遮掩笑意和光亮的紫眼睛猛然擡了起來，林娜·阿德爾那張真的很久沒變過的臉上仍舊帶著輕微笑意，靜默地和彼得科夫對視。

“所以，你還是不打算加入我們這邊的隊伍嗎？雖然序列已經排好了，但哪裏都能隨時插進一個——”

“我還是算了。”

哨兵臉上仍舊帶著笑，神色也很是平和，沒什麽憤怒不甘。

“總有人要負責收場，對吧？”

彼得科夫罵了句臟話。

林娜倒是什麽不動，甚至還是那樣笑著用拳頭砸了下中年人的肩膀。

“用不著生氣，以後還要你幫我們去看新國家會被建設成什麽樣子——好好保養，爭取多活幾年？”

彼得科夫·布蘭頓瞬間覺得那個西茜婭·李被拆了好多次綁定都沒死是個缺點了。

就像他一直覺得瓦西裏·柴瑟夫目前還是在兩人關系中一次都不敢做主甚至不敢在已經可見的最後將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打暈了兩個人浪跡天涯就是現任告死鳥身上最大的問題一樣。

不過既然是缺點，就沒辦法一時一刻改掉。

於是中年軍人也只是瞪了居然說起這個話題還敢笑的小輩，卻也順著她的意思把談話的主題換成了士兵對數值的判斷和指向性精神幹預場的使用。

這玩意兒倒還真是準備多年，但直到出了VIathan通過量子通訊頻道直撲奧洛娃這事兒才終於成功分到了軍隊手裏——畢竟白塔和各方用進化者用得開心的勢力都不希望軍隊全面掌握克制他們的辦法——於是雖然現在軍隊掌握了進化者之外第二種對抗Viathan的手段，但和軍方進化者的配合以及獨個兒使用時的數據調整還是需要磨合。

而能被軍方拉攏的進化者數量不多，用起來大家也都有些顧忌，真能什麽都扛著還能扛過去不記仇的林娜·阿德爾來指導，應對Viathan已經應對得要暴走的軍隊就沒有不在意這事兒的。

因為將進化者們微妙的“應該”“感覺”“恰好”化作儀器能夠覆刻的數據，這確實是個大工程。

也是個需要能把自身掌握到一定程度的人來配合的工程。

所以林娜·阿德爾來到這邊軍區的主要工作還真就是配合著一起實驗，做保鏢帶著小隊出去清理Viathan反而是打發時間的事了。

於是說起現在士兵戰鬥時和進化者的相互磨合，反而是個能說起很久的大話題。

只是林娜似乎也意識到了彼得科夫對她心態的關註，於是到了工作完成她準備離開換到下一個急需指導的軍區為止，彼得科夫都沒機會和她再討論一次要不要和他們一次“走向光明的彼方”這件事情。

“……多半還覺得不用讓我傷心生氣很輕松吧。”

在終於忙碌都告一段落，有時間坐在辦公室裏喝茶之後，這個小軍區的司令平靜地捏皺了當天新來的報紙，對著軍區唯一一個目前還在全力運作保證軍區核心部分不被VIathan影響的人工智能說話。

“或者覺得不見面，不提及，事情就總是不被想起來的。”

人工智能回了他個人類翻白眼的投影。

然後加大加粗投影了報紙上今天的頭版頭條。

“我說你也和我說句話，光這樣我也不知道你是要我知道什麽是吧——”彼得科夫仰著頭試圖看清直接投影到了自己眼球前面的文字全景，在全看清了之後一個沒忍住，大聲嘆了口氣。

今天的頭條報道內容是——阿斯坎尼亞家族將家族駐星更改為圖森行星。

用彼得科夫和其他人說話的方式重新解釋一遍，就是留共原本占領區和這個小軍區中間隔著的阿斯坎尼亞家族所屬星域，現在已經屬於留共了，為了保證家族成員安全，阿斯坎尼亞侯爵決定將原本的家族駐星丟掉不要，換個能有豐富資源供給同時還離留共當前有點兒距離的行星。

順帶把彼得科夫當前領導的這個軍屬星域送到留共面前——畢竟看報道，他們在逃走前把生產型行星炸了個遍，留共想要獲取資源反而需要再前進，從他掌握的軍屬星域裏搶了。

“沒想到我居然要先打了。”

彼得科夫·布蘭頓說話的內容想要抱怨，語調中卻帶著忍不住上揚的尾音。

“雖然林娜那丫頭肯定要為了‘本來可以避免的傷亡’沮喪——”

“但軍人之間的交談，哪裏能沒有打到一方沒有反擊的力氣這種前提呢？”

“尤其不管是她還是胡安娜那個丫頭，都忽略了一件事——帝國對軍隊來說不值得，可謝斯托娃女大公對於軍隊來說——”

“一直值得！”

人工智能平靜地撤銷了頭版頭條的投影。

然後重新投影了一段文字。

“不要中二了布蘭頓，關在屋子裏只有我能看見的中二表演一點都不有趣。”

“以及，既然信息都到了報紙上，軍區司令是不是應該離開辦公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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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軍區人工智能：中年中二真的傷眼，既然話一套一套的能不能不要每次演講都要我寫稿。

林娜：呃……我倒是想問……所以對我的好感度，真的是五月政潮為了幫胡安娜爭指揮權把他打進治療倉後才開的條嗎？

改了下名字，彼得科夫在第四卷 被我記成彼得拉夫了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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