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科夫·布蘭頓和留共N向前進部隊陷入僵持的新聞出現的有點兒晚，大概是因為阿斯坎尼亞家族在喪失了大量礦業星球後只能大力掩飾，以致在奧洛娃收到新聞後出現了短暫的尷尬。

不管是對於剛剛爽快放權的皇帝，還是對於之前高高興興接收這部分權力的大貴族們。

於是尼古莉亞宮這兩天樂聲喧囂，可人們的話題卻越來越輕飄——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個人最先開口，然後才能將自己的立場用各種方式輸出出去。

而皇帝陛下也很耐心。她就放著尼古莉亞宮在歡樂之下暗流洶湧，反正是要等著大貴族們——這些在尼古莉亞宮中就算沒有職務也有資格和她的大臣們一樣說話的人們——先開口。

因為先開口的人總是先輸的。

因為這一回，主動權不太可能在先開口的人手裏。

這樣的局勢，也讓一直在尼古莉亞宮中做個讓各種事務順暢執行下去的潤滑的第一事務女官突然受起了歡迎。

至少在大貴族們沒有這麽為難之前，就算他們知道卓婭·戈萊是皇帝的一雙眼睛，也沒有人會在意她的心情和思考。那時候他們對待她就像是對待宮廷中任何一個沒有貴族血統但又處在一個不能隨便浪費崗位上的人一樣，就是在對待一個因為必需所以盡量不要去弄壞的工具——不過弄壞了也不算什麽，反正怎麽都賠得起。

而現在，他們像是突然發現了卓婭·戈萊是個人類。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會願意接受這些突來的好意，至少卓婭·戈萊不是被這些好意沖暈了頭腦，忘了自己是因為什麽才被這些大貴族們看中的人。這些示好對於每天工作細碎繁雜的第一事務女官來說反而是糟糕事項，至少之前她只需要小心避讓而非主動躲避。

“……幸好燕妮你來幫我了。”

成功完成全部閃避之後，終於走進皇帝辦公室的卓婭輕快地笑了笑，像是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對著人工智能道謝，也像之前每一次一樣得到了“不用謝”的回答。

然後在當前主人還沒有回來的辦公室中繼續自己的工作。

對於卓婭來說，這種可以專心工作，而不是隨時有其他事項插入的時間最近挺多。只要成功避開那些示好的人員，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工作一晚上，然後第二天醒來看見需要胡安娜處理的公文和事務都處理好了只等自己再分發下去。

除了胡安娜和她的生物鐘因為頻繁召開的舞會而錯開，沒有別的事情需要煩惱。

而這件事情，或許也不是需要煩惱而是值得慶幸的事情才對。

謝斯托娃一世的第一事務女官在處理完自己的全部工作後，神情自然地將本來就放在最下面的一塊公文板打開，開始和也知道一些什麽的燕妮核對數據。在最後，卓婭又平靜地將這些數據全部劃進了自己的分區，然後和燕妮強調了一遍。

“燕妮，這是我的個人隱私，對吧？”

“我當然會這樣回答瓊。”人工智能用已經調成某個不知來源的溫柔女聲的聲音回答卓婭，“這畢竟是你個人的隱私，瓊從來都很尊重它們。”

“佐伊。”

“……還是叫我卓婭吧。”

事務女官猛地打了個寒戰：“雖然我知道你是想表示對我的包容，但這個名字……我老想到一開始那家夥叫我的時候。”

“好的，卓婭。”

“那就好——然後現在麻煩你送我回我的房間吧，這一回也要拜托你了~”

大概是數據的進展讓卓婭心情愉快，在外面總是板著臉的事務女官這一回雙手合十，甚至對著攝像頭笑盈盈地晃了晃。

人工智能沒有繼續說話。

只是一張亮著各種紅點的地圖從卓婭抱著的終端中投影到了她眼前。

於是，在尼古莉亞宮繁雜的音樂聲、交談聲和舞步聲中，卓婭·戈萊像是她回到辦公室一樣順暢自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然後，事務女官的一天就結束了。

不幸的是，皇帝的一天尚未告終。

或者說，胡安娜·阿麗西耶夫娜的一天才剛剛開始——開始於大貴族們紛紛出現的舞會。

貴族的一天是從下午開始的。

清醒，吃一頓奢侈的早餐，散一會兒步然後坐在各種設計師化妝師發型師的包圍下打扮出一個典雅莊重輝煌的造型，服裝一定要是全新的，首飾可以用傳統的搭配幾樣新款，重點是展示悠久的歷史同時表示家裏錢還夠不斷揮霍。然後打點兒營養液防止饑餓，找點兒消遣以保證自己出現在舞會上的時間足夠晚，晚到可以匹配自己的身份也不會激怒更“高貴”的那些人。

接著，就是正常舞會上的不斷旋轉和不斷交談。

在尼古莉亞宮中的交談當然不是街道上那些廉價的社交舞會中談論的廉價信息，但現在也沒什麽不同。

用自己那和普通人沒什麽差別的聽力聽了這些晚上的皇帝陛下情緒相當不好——這不好甚至表現在了她的服裝上，繼不佩戴首飾之後，留利克帝國的皇帝陛下現在甚至不願意為舞會穿上一件禮服，而是用一件普通的，沒有任何紋繡，大概只是給士兵穿的軍禮服充數。

而所有人都禮貌地當做沒有發現這碼事。

當然，似乎也不是所有人，畢竟就算是在舞會上打發時間的胡安娜，也能用她除了光感沒什麽其他地方超越普通人的視力看見阿斯坎尼亞家的少家主臉上的粉一天比一天重，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僵硬。

阿斯坎尼亞大公的表現稍微要好點兒，但也沒有好過他的兒子多少。

而在突然地，皇帝的終端用尖銳響聲打斷了正常舞會的時候，這對父子的表情更是整個僵硬了。

帝國的皇帝緩慢點開了自己的終端，讓整條消息出現在了所有人眼前。

就算有些人距離有點兒遠，這裏的人們也有足夠的腦子理解這會是一條怎樣的消息——

於是，音樂和呼吸聲幾乎一同消失了。

巨大的宮廷裏似乎一時間只剩下皇帝站起身的時候，那點劣質衣料相互摩擦的響聲。

然後，謝斯托娃一世臉上微微浮現了一點笑意。

那是完全的貴族微笑，除了這是個笑容，不帶有任何其他含義——而她就噙著這樣的一點笑容，開口點了幾個人的名字。

“阿斯坎尼亞卿，岑利欽卿，費裏安卿，博布林斯基卿，當然……還有尤蘇波夫卿，關於最新的消息——諸位先來和朕談談吧。”

站在阿斯坎尼亞少家主身邊的菲爾曼大公次女，安德裏娜·菲爾曼眨了眨眼睛，想要伸手扶一扶自己眼前隔著妝容都能看出臉色慘白，身體更是還是搖晃的朋友。但在最後的權衡後，她還是收回了剛剛擡起的手，轉頭看向帶著被點名的幾位大貴族們離開，又停在門邊轉頭回來的皇帝。

“當然，我們歡樂的時光也不能停歇！”

皇帝向著樂團揮了揮手，於是快樂的舞曲重又回蕩在宮廷之中。人們努力在臉上重新掛起笑容，紛紛拉著身邊的人一起步下舞池。

一切都光華燦爛，一切都歡樂不已。

似乎只是離開了幾個人。

像是每一場舞會一般。

但這當然不是普通的舞會。

或者說，這可能是阿斯坎尼亞大公父子能居住在尼古莉亞宮中參與的最後一場舞會了。

在第二天尼古莉亞宮中能看到天色將白的時候，阿斯坎尼亞大公就狼狽地，匆忙地，無人送別地離開了帝國的心臟。

他只留給了他的兒子足夠支撐未來生活的財產和一部分人才，而剩下的那些就都隨他一起回到了自己喪失大半，被留共包圍的家族領地了。

“看起來我出場的時間還要繼續後調啊？”

在這條和彼得科夫·布蘭頓在力戰多時，軍屬領星資源匱乏至無法維持士兵正常生存最後只得投降這一條消息同時到達了帝國總||||參謀|||部之後，伊利亞·艾森哈特笑著和自己的勤務官就這兩條消息聊了起來。

“領地在前線的大貴族們把布蘭頓那老家夥的投降責任也推到了阿斯坎尼亞頭上，然後通過讓他負責當前局勢來延續陛下現在的命令——說真的，他們不怕大公回去就激起起|義，然後讓留共輕松地拿到最後一塊地盤？”

阿斯坎尼亞剩餘領地能保持堅守的原因就在於，那裏連著幾條通往帝國其他資源產區的重要通道——有一條甚至和留共控制區的某些星門、超空間航道相連。這讓雙方陷入了戰略僵持，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必然會被打破。

只是早晚而已。

帝國希望阿斯坎尼亞能撐得越久越好，越久越能消耗留共；而留共當然會報以相反目標，越快解決就能越早丟掉腹心受襲的威脅，釋放兵力盡快前進的同時也釋放行政人員消化占領區，盡快重組占領區秩序。

尤其，阿斯坎尼亞大公一直以治下嚴酷出名，他領地出產的能源更是以礦業星球出產為主——這是個更糟糕的事情，因為礦業工人——至少是絕大部分礦業工人，在帝國治下都不怎麽老實。

勤務官當然也知道這些。

對上司幸災樂禍心態從何而起完全了解的士官嘆了口氣，在伊利亞背後輕輕敲了下椅子背。

“是的，我們都知道。但是大貴族們只能這麽做了不是嗎？”

“所以還是小心別被拉紮列夫上將為首的那幫人聽到，畢竟你可打不過他們。而艾留涅娃大人現在也不會幫你打回去了——她總要考慮自己的向導的心情，對吧？”

這話讓伊利亞的情緒立刻被紮了個洞，然後氣跑光了的年輕參謀趴在了桌上，開始洩氣一樣沖著投影出來的星域圖亂點。

被投影在空氣中的立體圖形隨著他的動作忽散忽聚，最後停留在了幾顆不屬於任何貴族的星星上。

“好吧，說正事——假如留共吞下了整個阿斯坎尼亞，那麽他們下一步絕對不會是快速出擊——有更多東西會牽扯他們，而他們進化者上的匱乏也會影響他們的行動。”

伊利亞·艾森哈特只露出一雙眼睛註視著星圖，遮掩讓勤務官也看不出更多的情緒。

“那麽，他們會努力去見正在帝國大肆喊叫的利馬斯特人。最可能的地點——就在這裏。”

“好了，你接下來可以把這些告訴第一元帥大人了。”

“順便告訴他，雖然我同情他們，認同他們，但現在我還是帝國的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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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亞這算是不得不說，軍方大部分人和布蘭頓一樣還不如布蘭頓知道得多。

軍方這個胡安娜基本盤是帝國打算清理幹凈送給留共的，但目前還是純·帝國基本盤。

伊利亞對外（其實也是軍方內部）是留共同情者，軍方也很重視留共了。只是軍方還是只聽從皇帝命令，沒有私自行動，只有元帥要求大家出主意給那些“殺千刀”“逼迫陛下不能出手”的大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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