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洛娃的白塔好像來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不過是否如此誰都不知道，上面那句判斷也不過是陳霄一個人的猜想——不過陳霄覺得自己的猜想應該沒有多超出現實，畢竟不是什麽事情都需要一位皇帝陛下去警告西茜婭·李的。

畢竟盡管物理界面上這位使者小姐只是個普通學者，但精神層面上，奧洛娃可能真的沒什麽東西能對現在已經和一位強大哨兵實體結合的西茜婭·李產生威脅。

在得到了西茜婭轉達自留利克帝國的皇帝陛下的警告之前，來自華夏的向導一直這樣認為——

不過現在事實告訴他，宇宙廣大無邊，總有些東西是你不知道的。

例如現在可能對所有向導都存在威脅的，他當時從大概被西茜婭在精神層面毆打了一頓的馬丁·路德身上感受到的東西。

可那是什麽？

陳霄不太打算去了解這個，但向導覺得自己就算不想去接近危險，也應該至少了解些這東西——當然，在帝國方面沒人願意繼續向他透漏信息的時候，他的選擇也不會是繼續靠近白塔。

奧洛娃上能給他提供信息的選項也不止是這兩個。

例如此刻已經約好了今天下午會面的兩個——

奧黛莉亞·費爾德巴赫和拿單。

出身利馬斯特的哨兵和羅沙第五共和國的詞作者肩並肩靠坐在陳霄對面的沙發上，像是咖啡廳一張沙發不夠坐下兩個人一樣。

“終於確定了，恭喜。”

華夏向導端著手中的杯子敲了兩下桌面，裝作沒看見對面兩個人桌下交握的手，微笑著送上了祝福。

拿單倒是沒什麽神色變化，值得高興的是奧黛莉亞大大方方地接下了祝福，看著對面的前戀慕對象也沒有什麽感情波動。

除了一點收到祝福的欣喜。

然後就是漫長並且沒什麽重點的聊天，和拿單與陳霄鏈接上的精神游絲。

為了避免被發現，只能用用這種臨時性的鏈接，免得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還被認為是利馬斯特哨兵偷渡白塔向導。雖然陳霄是不能理解為什麽白塔到現在還沒有放棄給他介紹哨兵的計劃，可能是覺得向導進了白塔就屬於白塔，或者熊貓的魅力真的無人能擋？

‘我一點兒也不想知道向導的受追求苦惱。’

“老爺子這兩天倒是跑來我們大使館住了，真的多謝加布裏和小瑪麗，不然我真的扛不住這老爺子……”

拿單微微垂著眼睛，看起來仍舊是溫和好脾氣的模樣，和他嘴裏不停吐槽對象長輩的言語一點兒不搭調。

然後被奧黛莉亞猛地扭了下手背，又故意做出好笑的苦澀模樣。

對面陳霄咳了兩聲，開始拿自己被徐璐家人為難的笑話寬慰利馬斯特的哨兵。

‘是嗎？我沒想到我會把這些念頭混進去，那抱歉了。不過當時留利克皇帝可是分辨得很快——’

‘那絕對是因為李小姐之前給你過濾了一遍！’

是不是這樣陳霄可不知道了。來自華夏的向導和奧黛莉亞一起轉開了危險的抱怨話題，開始談談奧洛娃最近的菜價——長時間的居住確實會讓人開始熟悉起星球，但在確實認知這裏不是故鄉的時候，他們也不是不能適應這裏的生活。

一切通過物質傳輸機運輸的東西都便宜，但穩定性實在是個問題。食品制造機倒是穩定，但除了自由商聯和亞美利加聯邦那群沒有味覺的昂撒人種，可能誰都沒辦法數年如一日地吃那玩意兒。直接運輸倒是方便安全，可是價格也隨之上漲不是窮兮兮的利馬斯特大使館長期消費得起的。

這些瑣碎的話題成功拉長了人們的談話，給拿單留下了更長久的用來分辨的時間。直到利馬斯特的聖子閣下臉色慢慢凝固起來，三個人的交談才告一段落。

他當時感知到的大概真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然分辨出它是什麽的人一定不會表現的這麽一致——

‘這不是什麽好東西。’

‘帝國的皇帝陛下也這麽說。’

“既然你們是一起吃飯，那買大些的洋蔥也不算什麽，反正一定是能吃完的。”

續了第二杯紅茶的華夏向導笑著微微端起了杯子，明顯不是等聖子閣下一句這不是什麽好東西結束。

但拿單明顯不準備說下去了。

他在最後確認了一遍這確實是陳霄從馬丁·路德身上察覺出來的一場精神頻率，接著就毫不猶豫地斷開了原本就脆弱的精神連線。

陳霄臉上的笑容不變，奧黛莉亞倒敏銳地先察覺到了什麽，停下言語皺著眉毛左右看看，確定了前任旅伴和現任戀人之間大概沒什麽大問題後把兩碟不同的點心分別向兩個方向推了推，用一種現在難得在她臉上出現的，像是母親看孩子一樣的神色，責備一般伸出食指點了點兩個人。

兩個男人表情不變。

一個仍舊帶著大概這兩年在白塔這裏練出來的禮貌淺薄微笑，一個看著依然溫順柔和乖得像個大型抱枕。於是奧黛莉亞頓時洩氣，只是轉著手中的攪拌勺看起來想要把兩個人腦袋一邊各敲一下。

但終究還是沒有。

三個人就著茶點和飲料閑聊了一下午，差不多扒幹凈了白塔的外部供貨商和利馬斯特大使館外面整個街區的基礎生活物資供應商。然後雙方核善點頭告別，分別做出總結今天得出了好結果，陳霄對奧黛莉亞有了新的感情生活致以由衷的祝賀並沒有男性常見的遺憾，以及拿單也是個拿了信息不給錢的小混蛋。

當然，三個今天難得聚在一起一個下午的人，誰都拒對當天晚上型號不存在於各國記錄中的無人自走型外骨骼裝甲襲擊奧洛娃白塔建築群一事宣布負責。

——————

在白塔的警報聲響起來的時候，馬丁·路德正在一間手術室裏待著。

這間手術室說起來也沒什麽特別，最特別的大概是西茜婭·李沒被維姬琳娜·索爾仁尼契夫娜帶著逃離帝國之前，這間各方面都做到了極致的手術室是唯一能控制住抓到一點縫隙就會瘋狂突破的使者的一間。

換句話說，這也是西茜婭·李在奧洛娃這顆星球上可能唯一無法突破的地方。

不過這也是基於對那位使者直到現在也會不自覺回避這裏的診斷——要是維姬琳娜·索爾仁尼契夫娜讓她意識到了自己有這麽一個一直回避的地方，那麽這裏的警報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使用者。

而在白塔失去了西茜婭·李之後，這幾天可能是這間手術室終於恢覆了舊用途的時間。

只不過這一回手術室裏面控制的不是那個抓住機會就要反擊的使者，而是某種大概非常擅長逃進電子設備中的外星生物。

或者說，可以交流，可以理解現在的局勢，於是老老實實留在這裏似乎是打算接收白塔負責人的威脅或者合作邀請的，與夏瓦娜·哥拜爾的精神場完成了融合的外星生物。

他們已經相處了一段時間，馬丁·路德一部分異化的精神游絲就是相互交流的代價——不過這不算什麽，因為就算是一個平庸的向導，也不會對精神游絲的多寡計較。而就算異化，只要及時斬斷，失去的游絲過幾天也會回覆回來。

而眼前這只外星生物大概在融合夏瓦娜的時候有了些變化，於是比起它那些同類近乎頑固地使用電子場發出連感情都沒辦法用儀器轉換的頻率，它更喜歡接觸進化者們的精神游絲，通過異化或者說同化到它的一側來進行溝通。

盡管這個融合了夏瓦娜的家夥確實會打字，也知道撰寫單詞更適合相互溝通，但同化精神游絲依舊是安撫這個外星生物的有效手段。

他今天也只是照常安撫一下這個家夥，試圖從兩個“人”之間斷續混亂的重點中找到些能利用的信息。只是——

警笛響了。

在白塔負責人沖出這間手術室，將自己裝回應該在的地方的路程中，那架看起來不符合任何國家設計理念的異型巨大外骨骼裝甲正用激光刃劃開白塔最高的建築。在蒼白的月光之下，那架異型的機體裸露著核心艙，裏面空無一人。

這不是來自任何從地球時代起源的人類的技術，因為就算是進化者也不可能遠距離如此細致地操作一架如此巨大的外骨骼裝甲。

又如此輕快靈活。

——它在尋找什麽。

馬丁·路德在高速自行道上看著目標明確向科研區前進的外骨骼裝甲，猛然意識到這件事情。

當然，奧洛娃白塔的首席早在他之前就註意到了這架巨大異型的機體目標，現在各類靈活空戰的外骨骼已經出現，開始圍攻這臺實在巨大的對手，同時也在阻攔它繼續向著科研區前進的路。

——但是。

白塔負責人突然滿懷疑慮地轉頭掃了眼自己剛剛離開的方向，那裏各類儀器仍舊按照一直設置的數據運行，將各類精神頻率隔絕成內外兩個世界。

——真的沒有第二個人……出現懷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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