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歷881年12月3日。

在努力從各種責難中掙紮出來的白塔前任告死鳥終於走出尼古莉亞宮，接著她第一個動作就是擡頭對著天空大出一口氣。

不管什麽時候，為了自己的安全而和十個人以上的對方進行言語交鋒都不是林娜·阿德爾擅長或者能接受的——或者說，在短時間內說太多話這件事情本來就是在為難這一個哨兵。

——不過看見那些家夥責難背後被恐懼扭曲了的臉……還是挺讓人愉快的。

在心裏輕快地回憶了一遍那些說是要追責自己其實是想要從自己口中得到Viathan不會做第二次這種事情的保證的人們的臉，哨兵坐在了皇宮前面的公交站臺椅子上，等了一輛可能也不打算停在皇宮前這一站的公交車。

盡管關於VOS鈷石的負面新聞屢爆，但奧洛娃的公交車倒是早就都已經換成了適配VOS鈷石的發動機。

畢竟成本永遠是為難一切的現實。

這路浮空車路線經過林娜·阿德爾的住所（或者說在她回到尼古莉亞宮之後，這路浮空車的路線就經過那裏了），所以哨兵可以在漫長的車程中放松一下。

例如坐到車尾，在規律的發動機聲響和人們的腳步聲中靠著窗玻璃睡一會兒。

這可能不太禮貌，也不太符合社會規則。

但是誰在乎？

——————

西茜婭今天倒是在家裏。

不管是因為貴族們認為向導會為了哨兵受辱而行動過激，還是因為想要讓林娜·阿德爾少些底氣，反正使者小姐今天被客客氣氣地請求留在家裏。

而西茜婭也沒有強行突破這些阻礙的想法。

反正林娜已經回來了。

雖然不是在自己身邊，但確確實實已經回到了這顆星球，回到了自己的精神場籠罩的範圍之內。

所以在已經重新激活精神鏈接的時候，也不用著急去看見對方的臉。

覺得自己頭發又需要修剪一遍的向導靠著窗臺，懶洋洋地呼出一口氣。

在普通人無法接觸的視界裏，一些在陽光下色彩不同又細微黯淡的光點繞著她正一圈圈盤上發絲的食指，一會兒靠近一會兒遠離。

不過它們都無法離開以西茜婭的食指為中心，超過五厘米的距離。

在最外面，一層淺淺的，在陽光下近乎於虛無的純凈銀色攏住了這些散碎的光點。

她也可以繼續研究一下陳霄到底發現了什麽。

過於強大的精神場讓西茜婭在感知上相對其他向導都很遲鈍，但這不代表她確實沒有感知方面的潛力——使者這種紙面上的人類極限，當然不會存在短板。

只是那很累。

因為自身的強大，讓細微的操作和感知需要更多的磨練——而不是可以單純輔助自己使用那些心理學技巧就完成了的事情。於是西茜婭·李當然地在過去根本不了解這方面，現在開始練習也沒辦法很快上手。

而這些練習也和所有鍛煉自身的方法一樣，單純，反覆，枯燥，消磨耐心。

還沒辦法讓人很快地就能得到正反饋。

反正就是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西茜婭·李都不喜歡，也沒有耐性去做的事情——

假如她不想知道馬丁·路德身上發生了什麽。

但現在她還沒有把自己的感知能力提升到那一步，被困在西茜婭指尖的散碎光點也只是她在尼古莉亞宮中掠走的幾絲不同得很明顯的精神能量而已。

可要不是單純通過所有進化者都能看見的不同色彩，她現在還是分不清更纖細的東西。

——就像馬丁·路德那個野豬形象其實是她自己套上的，而不是像夏瓦娜·哥拜爾那樣，可以直接將自己腦中的印象對應上各種不同的精神本質——

美貌的混血女郎微微抿了下嘴唇，然後把這個念頭丟到了腦後。

在精神領域中，巨大純白的咳聲天鵝嘲笑般發出一聲鳴叫。

那聲音真的不好聽，讓在它翅膀下迷迷糊糊的貓頭鷹沖著聲音來源扭過頭，又在歐娜忙亂的安撫中將頭藏回了天鵝的翅膀下面。

這有點兒違背貓頭鷹的天性，但或許此刻確實是適合小灰的環境——

因為兩個人早已融合的精神領域現在確實不怎麽好。

在林娜回到奧洛娃之後，血雨就重新下了起來。

這回血雨倒不像是之前幾次，下得幾乎是凝固的血液。這一次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像是某一個屠殺之後的殘餘——西茜婭覺得這是個好事，至少代表林娜這一回沒有傷害到那些她認為自己應該去保護的人。

——大概倒黴的人被局限在了維爾特斯巴赫家族裏面？

——那就不用管了。

西茜婭簡單粗暴地作出了結論，然後皺著眉毛重新開始沈下心來，用利馬斯特的冥想法將精神游絲探出，努力感受幾乎沒有的那些“觸感”。

當然地，就像西茜婭之前所做的每一次一樣，她連觸碰到了這些“餘痕”的感受都沒有，只覺得自己的精神游絲在自己的努力操縱下正在接觸空氣。

又一次失敗之後，西茜婭非常順暢地爆出了一串帝國粗口。接著神色不變地再一次探出一根精神游絲，在冥想法的指導下去接觸那些被自己掠來了，官方說法大概叫做“餘痕”的精神能量殘餘。

她一直再堅持進行這個訓練，就像是過去嫌棄它無聊枯燥所以丟到一邊的人不是自己。

至少，在林娜·阿德爾回到家裏的時候，西茜婭仍舊在努力這個畫面讓哨兵真的有點兒驚訝。

“呃……CC？你現在……有成果了？”

“當然沒有。”

身邊堆著幾個面包包裝袋和牛奶盒的向導猛然放開了對那些精神能量殘餘的掌控，抽出了已經快要被她自己纏成線團的食指，眼睛閃亮亮地向著哨兵看了過來。

“誰會只練了這麽幾天就能發現不同啊，而且我還那麽強——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餓了！”

哨兵暮紫色的眸子轉了轉，無聲地停留在了註視那一片包裝袋包裝盒的角度上。

“那些東西又不頂餓。”西茜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有點兒艱難地活動了下兩條胳膊，“就是當點心墊一下而已！”

——好吧。

林娜揚了揚眉毛，掛好了外套之後就直接轉身走進了廚房。

雖然她是無法理解為什麽除了那幾種沒有糖的面包，其他面包就不能頂餓這種事情，但面對自己的向導，需要做的也不是反駁而是給她做點兒東西。

“吃什麽？”

哨兵把自己的襯衫袖子往上折了兩下，拉開了從自己走了之後就沒什麽變化的保鮮箱。

“做得快點兒的話……炒菜？”

背後傳來了相當大的一聲咋舌。

“誰要吃那些菜葉子，燉個牛肉怎麽樣？”

“不怎麽樣。”

林娜撿了兩個西紅柿出來，準備開始以自己的需求為主挑選菜單。

“都晚上了，燉完幾點了。”

“高壓鍋不行嗎？”

“我不喜歡。”

——好吧好吧廚子的喜好是第一位的……

西茜婭很輕地又嘖了一聲，自己在廚房角落裏拉出一張椅子坐了下去。

“那至少要給我個肉菜吧？可以當做餡料夾在面包裏的那種？”

“你到底是個什麽吃法啊……”

正對著保鮮箱挑來挑去的哨兵嘆了口氣。

“炒菜就配著主食吃，不吃米飯我給你做個蛋湯配面包。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把炒菜夾到面包裏面？”

“有沒有什麽規矩說不能這麽吃。”

向導把自己趴到了餐桌上。

“也不怕漏得一手油……黑椒牛柳吧，然後我再給你炸個魚？”

“我海鮮味方便面是吃夠了——炸個裏脊！要那種面皮很厚很蓬松的白色的！”

“行吧。”

哨兵把選好的蔬菜都丟進水池，保鮮良好的肉類倒是放進冰箱裏準備稍微凍硬一點。

“我看醬料不多了，你自己動起來，做個酸奶醬難不到你吧。”

“難得到。”

“攪拌機壞了，打蛋器電機燒了，我不認識什麽是薄荷，也不準備開酸奶。”

向導回答的聲音堅定得足夠斬釘截鐵，於是換來了正洗菜的哨兵一個無奈的回頭。

“你啊……算了。”

“但是等吃完飯，陳霄傳給你的訊息給我一份。”

在水聲之後，西茜婭的神色收斂了回來。

“很嚴重？我還以為皇帝那個家夥在嚇唬我……”

“很嚴重。”

林娜將一把洗好的青菜丟到了案板上，然後開始對付西紅柿上貼的標簽。

“但也可能不是，我需要核對一下——”

“是關於哥拜爾那個女人的？”

“……”

“……你到底為什麽聯想得這麽快……”

哨兵終於弄掉了標簽，無奈地嘆了口氣：“可能是，也可能不是，現在的情況是不管怎麽樣，我先得確定一下。”

——確定一下是不是馬丁·路德和那個跟夏瓦娜·哥拜爾融合的Viathan搭上了線？

西茜婭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她只是在林娜背後，非常用力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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