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Page25·獻給伽拉忒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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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ISR成功包圍S.G.M.的遷移艦隊還有四十七天,或者嚴謹一點說,還有一千一百一十六個小時四十九分鐘零……秒數就不用算上了。

這是一個……不算寬裕,但也不能說是緊迫的數字。

雖然這是林娜·阿德爾自己的推論,距離實際差距應該也有一兩個小時的誤差。

在現在這個時間,她從S.G.M.得到的嶄嶄新外骨骼裝甲剛剛由那位偉大的星際友人曾奕星調整完畢,每天最多需要一兩個小時適應磨合;ISR行進公式已經整理出來了,正在Ⅸ時刻調整的星圖中依照人工智能隨時摸到的情報更新運算;答應要幫阿弗烈做出的小機器已經完工,在調試一次後附帶著說明書一起用物質傳輸機送到了陶德胖先生手裏……

看著已經被收拾幹凈的桌面,林娜意識到,自己現在真的沒什麽事情要做了。

“我現在……能幹嘛……”

對著空蕩蕩的桌子,實在不敢到費爾德巴赫祖孫身邊折騰耳朵又不敢在學習時間打擾陳小先生的哨兵只能一仰頭,對著攝像頭抱怨。

人工智能很是配合她地沈默了片刻,接著稀疏的光線從艙室各個角落投射出來,在林娜·阿德爾眼前織出一片近乎透明的光幕。

接下來又是一陣微妙的沈默。

哨兵此刻濃艷紫色的虹膜一時間變換了好幾次深淺,最後幹脆幹笑著擡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盡管在操作室裏,這個角度沒有誰能看見她的眼睛——包括攝像頭不在這個角度的人工智能。

“九啊……你是說我可以去待在CC身邊嗎?”

——語氣變化了。

人工智能熟練地提取出語調轉折、單詞間隔的信息,和自己記錄中的進行比較。

這是軍用人工智能沒有安裝過的功能,Ⅸ這個簡單的比較還是在利馬斯特辛辛苦苦繞開程序鎖托利馬斯特人安裝的——不過也挺好用的,尤其在陳家父子沒有上船,青霜號上常駐三人其他人最多呆上一個月的時候。

指揮官是人類,所以總是需要一些談話的。

只不過這一回的語氣變化最近兩年不常出現,因為調用次數極少所以被Ⅸ丟在數據庫深處了而已。

——匹配完成,對應數據012號,情緒分析為消沈。

——消沈?

人工智能也是會有疑問的。不過Ⅸ現在選擇的不是開口說話,而是保持著高質量的沈默等待指揮官的下一句話。

按照之前日志中的記錄,在指揮官消沈的時候,只要在適當時刻回答“這樣啊”“下一句呢”這種話就能讓指揮官不停說話並且成功從消沈的狀態中脫離出去了。

於是Ⅸ很耐心地等待指揮官繼續說話——真的非常耐心,考慮到人工智能的計算速度和人腦表面速度的差距,簡直可以說Ⅸ小姐的耐心堪比某些身上背著硬殼的動物了呢。

幸好這回她的指揮官的舉動沒有超出人工智能的總結,在人工智能決定再開兩個線程監護陳小先生的時候,林娜·阿德爾終於重新開口說話了。

“九,我……大概在害怕。”

從聽見陳容聲說出‘假如林娜姐姐你要和我站到對面去,那我和CC姐姐就不會帶你玩了!’的時候開始,她就在害怕了。

害怕到手指把握不住力氣,害怕到一時間甚至不敢邁開走向飛船大門的步子。

——為什麽會這樣呢?明明西茜婭逐漸從精神桎梏中脫離是應該慶幸的事情——你自己不也在計劃著把西茜婭送到華夏試試他們的治療方法能不能讓西茜婭從這個沈重的傷口中蘇醒過來嗎?

——你不是也正是為了才一直辛辛苦苦地學習怎樣去照顧一個連生存本能都被壓制得差不多的人而不是按照塔的老辦法在這張白紙上畫出一個新的、會照顧自己、沒這麽麻煩的人格的嗎?

——你不是早就決定了把審判自己的權力交給西茜婭·李,不管她做出什麽都完全接受了嗎?

——那你當時……一直到現在,都在害怕什麽?

“可我……甚至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

——你早就不怕死了,或者說死對你來說只是一個走向位置路途的選項,再糟糕也糟糕不過二十多年前,寫著作業眨了下眼睛再睜開就換了個世界的噩夢。

“我害怕的東西……好像不是死。”

——不,或許我還是在害怕死亡的,不然為什麽這麽掙紮著在這片星空中活下去的?但是……

“不,應該說……我現在害怕的東西……不是死。”

人工智能沒有回答,或許指揮官的心跳呼吸還沒有到“她等待著一個回應”的時候。但是通風扇的聲音愈發大了些,簡直像是有些什麽正在調整呼吸。

或者是有誰用這個表達它對自己的指揮官這種話不怎麽滿意的心態。

在風扇的聲音變化的時候,哨兵唇角挑起了一個微妙的弧度。

不太像是微笑,也和嘲諷有點兒距離。

“所以啊……九,我不想去找西茜婭——我在害怕看見她。”

風扇的旋轉停止了一瞬間。

不怎麽明顯,但是在哨兵耳中還是能被清楚聽出來的。

林娜唇角的弧度深了些,接著哨兵挪開了一直擋住眼睛的手。此刻近乎透明的紫眼睛轉了轉,似乎想要看向時快時慢的通風扇,但最後還是垂了下去。

“不用擔心我,九。”

林娜又沈默了好一會兒,在風扇的轉動聲再一次加快之後,才像是嘆息一般輕聲吐出一個個音節。

“只不過……我剛發現自己是一個終於發現自己不是皮格馬利翁王子的葉公而已。”

“皮格馬利翁……皮格馬利翁效應?”

Ⅸ終於說話,但是人工智能回應林娜的卻是用平板語氣念出來的一個單詞。

“搜索皮格馬利翁王子,最接近短語為皮格馬利翁效應。具體含義為實驗者對於實驗動物的表現有預期心態,所以在飼養、實驗過程中有意或無意地表現出自身主觀期望,並對實驗動物進行影響。為了規避皮格馬利翁效應,實驗動物的實驗者和飼養者不應為相同人員——”

“停!”

“指揮官,Ⅸ的搜索出現了錯誤?”

“……”

哨兵已經重新坐正了,正哭笑不得地看著艦載人工智能配合語音講解投射出來的光幕。

“不是你的錯,是我沒考慮到你數據庫的問題。皮格馬利翁王子和皮格馬利翁效應可不是一回事……雖然確實效應的含義是從他的故事裏來的。”

光幕上的文字已經變形,成了一個QAQ。

“這個真的不是你的錯啊九,誰會給軍用人工智能添加這種數據……”哨兵回答的聲音已經從哭笑不得變成了忍俊不禁,這種語氣的微妙變化不太明顯,但是人工智能還是可以從一板一眼的比較中發現。

於是通風扇的轉動終於回歸正常,那種稍微能引起哨兵註意卻還不到不適的程度的聲響全數消失,換來了紫眼睛帶著笑意的一瞥。

——九是真的越來越活潑了。

她在過去還以為軍用人工智能就算安上了擬似感情模塊也不會有多少用途,沒想到Ⅸ帶了個孩子就越來越像是普通人了?

果然帶孩子才是人工智能的最適合成長路線嗎?一起成長什麽的?

——說不定還真是這樣?那利馬斯特那些……

哨兵眨了兩下眼睛,決定把這個問題丟到後腦勺去——反正利馬斯特“人工智能”成堆也不是該她一個普通的流浪哨兵煩惱的事情,要頭疼有的是國家呢……

反正自己已經有九了。

所以——

“反正你現在也不能聯網更新詞庫,這些事情就不用現在想了。”

哨兵重新笑了起來,懶洋洋地在椅子上又團成了一個球。

“所以再給我個打發時間的建議?”

操作室投射出的光幕上,QAQ立刻變成了<(-︿-)>。

然後林娜的笑容終於變成了大笑。

在灰林鸮都隨著自家哨兵的笑聲開始在空中打滾的時候,光幕上的<(-︿-)>終於又變化了一回,成了青霜號上另一個艙室中的場景。

哨兵的眉毛在看出這是什麽地方的時候微微一揚。

“陳霄?迪婭·魯娜找他談過話?……好吧,我接受你這個建議。”

說著,林娜就從艦長椅上跳了下來,直接沖著青霜號的會計或者財務的工作室前進。

——————

——移動了。

在此刻模糊混沌的精神中,有些念頭清晰地浮現出來。

向導微微調整了自己的坐姿。

很艱難,很緩慢,卻一點兒都不明顯。

隔著兩層“幕布”,連操作自己的身體都是一件難題。

不過沒什麽關系。

但是——

——不是向著自己的方向移動。

向導沈黑的眸子安安靜靜地看著艙壁之外,各種各樣的飛船擋住了星球的光芒,讓外面是一片金屬的光色和星空的沈黑底色。

那雙眼睛依舊美麗,只是此刻反映不出繁星而已。

然後,向導極為緩慢地擡起了手。

她似乎是向著飛船之後的群星探出了手,卻只能落在透明冰冷的艙壁上。

在向導的腳邊,天鵝轉過頭看了看林娜所在的方向。接著,這只純白的巨鳥輕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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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格馬利翁王子和皮格馬利翁效應……不是一回事。

用簡陋的比較來形容的話,皮格馬利翁王子是天天想雕塑變美人結果真變美人了——然後他歡樂地娶了美人,而皮格馬利翁效應嘛……可以理解為(實驗動物)光源氏計劃?實驗者和飼養者不能是一個人,不然在飼養過程中會出現刻意誘導現象。

作為軍用人工智能,Ⅸ能接觸到皮格馬利翁效應,但皮格馬利翁王子的本意卻不知道了呢。

總結一下前面大家可以發現,林娜見過的CC的行動都是神游一樣的(反而是陳家父子見過主動行動的……),自行行動時都跟拿了天啟似的,怎麽看都是只有潛意識偶爾上浮。

所以這回不被利益驅動,也不是精神受到損害後的彌補反應,任何目標都沒有(還和陳小先生達成共識???!!!)的玩雪行動,是真的嚇到林娜了。

人的感情都是很微妙的——而且CC番外也明確指出林娜對她的感情不純。(說真的CC也沒立場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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