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Page16·圓號阻塞音強奏轉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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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莉婭安安靜靜坐在葛蘭芬德的酒店套房裏。
陳容聲和陳霄坐在套房客廳另一邊，開著終端連接青霜號上那個人工智能學習今天的功課；阿德爾小姐的向導倒是和她坐在一起，但是一個永遠沒有反應的人也不可能安慰她。
因為見到了運出來的屍體而被嚇壞了的奧黛莉婭今天根本沒出套間，而聽過了詞作家小姐不幸遭遇之後陳霄也決定帶著兒子留在房間裏，所以今天去下一個分級看角鬥的只有夏梵特和負責他人身安全的林娜。
電視開著，放著跟戰鬥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的科研類節目。一群活力十足的人在電視上為了新的流言展開實驗，背後的陽光亮得都讓背對的人變成一團黑色。
但奧黛莉婭一點兒都不覺得放松。昨天在明亮燈光下看見的東西還是一遍遍在腦中閃過，閉上了眼睛都覺得能看見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
隔音屏障開著，把客廳劃成了左右兩半。陳家父子聽不見奧黛莉婭說什麽，西茜婭不會和奧黛莉婭說話，所以就算能看見身邊坐著三個人，她還是覺得身體發冷。
湛藍色的眼睛不停眨動，努力不從電視屏幕上轉開。然後不知過了多久，奧黛莉婭突然覺得右手有了些許溫度。
“奧蒂姐姐，我們今天再烤點兒什麽蛋糕？”
陳容聲已經寫完了功課，男孩兒現在就坐在她右手邊，拉住了奧黛莉婭的右手。男孩兒還是漆黑明亮的眼睛看著她，裏面甚至有不太像是小孩子該有的理解和關切。
“像你這樣一直坐在這裏，肯定是不能成功把事情忘掉的。你多烤幾個蛋糕，忙的時候就忘掉了。”
“呃……哦？”
“我就是這樣的。”男孩兒努力想把女郎從沙發上拉起來，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多加的這句話把奧黛莉婭炸成懵逼臉。
“好……呃，等等？？？！！！你說……你就是這樣的？？？！！！”
——MDchen先生看起來也沒那麽不負責任啊怎麽能讓小孩子看見那種場景！！！
陳容聲很是迷惑地和奧黛莉婭對視，像是根本不明白她為什麽那麽激動，“沒錯呀，剛離開巴忒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然後小四和爸爸讓我做很多功課，學著學著就不會經常想起來啦。”
——巴忒？巴……特……
陳容聲叫各種名字的時候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叫昵稱，奧黛莉婭順著他的習慣想了想，然後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跳了出來。
——巴特沙？
——巴特沙恐襲？
湛藍色的眼睛看著男孩兒的時候內涵瞬間覆雜，驚駭和同情全包在裏面混成一團亂麻。
因為巴特沙恐襲的恐怖手段，巴特沙難民真的非常、非常少。能逃出來的都只能叫做幸存者，那零星的幾個讓人想想這顆星球曾經的人口數就不寒而栗。
——這可真是……
奧黛莉婭一時間被歉疚沖淡了腦子裏的血腥畫面，牽著陳容聲的手就直奔套房裏的小烤箱，打電話找侍者要了材料就開始努力教陳容聲她會的最覆雜的無肉類食物做法。
而像是怎麽會有巴特沙幸存者沒有被星際聯合接回去當牌坊掛起來之類的疑問在現在全被扔出了詞作家小姐的腦袋，估計以後也很難被奧黛莉婭想起來。
陳霄沒有跟著兒子一起過去。或許，是因為他的註意力在兒子寫完功課之後已經全數轉移到了他的終端在空氣中投影出的各種圖表上。
代表著金錢的曲線和柱型環繞著看起來還年輕的男人，茶色的眼睛呈現出思維急速轉動時的些微茫然和渙散。但是他在想什麽，或許就連一直有一部分躲在他終端裏的Ⅸ也分析不出來。
能知道一個向導在想什麽的，可能只有另一個向導。
而此刻，這個套房裏唯一一個可能知道陳霄在想什麽的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依舊沈默安靜如同石雕木刻。
只是和在主人身邊不停打滾的團圓不一樣，西茜婭那只美麗的白鳥此刻並不在主人身旁。
——————
林娜看著和天鵝玩到了一起的自家小貓頭鷹，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不過就算她現在大半註意都放在了兩只精神向導身上，還是來得及在聽見夏梵特呼吸不對或者心跳失常時及時往老人嘴裏塞顆藥丸或者噴兩下噴霧。
——幸好當時訂的都是包廂，不然這種場面被人看見簡直是要被懷疑是不是星際刑警或者哪個熱血小刑警來調查證據。
畢竟現在夏梵特·費爾德巴赫老先生的體驗已經進行到了可以有肢體殘缺和內臟被掏出來這一等級的鬥場，而不管怎麽說，到了這一步，也確實過了羅莎的法律和星際公約的約束。
所以林娜格外慶幸西茜婭願意為了這個地方而把她的天鵝留在了自己身邊，不然……就算是塔中的首席哨兵和首席備選，也不會願意長時間待在一座競技場裏的。尤其是待在觀眾席上而不是鬥場裏。
比起鬥場中純粹濃重的血腥氣，觀眾席上的氣味和聲音更覆雜，也更容易讓一個哨兵感官失控。而這座鬥場裏已經角鬥士又已經換成了哨兵，所以還得加上那些精神向導在主人重傷時無意識向外擴散的共鳴……
站在優勢方的角鬥士借著機會斬斷了對手的左臂，然後又是觀眾們的一陣歡呼。
弱者那只獵豹模樣的精神向導在歡呼聲中形體逐漸潰散，伴隨著它潰散死亡過程的，是競技場為了效果加了精神共鳴器之後能直接震傷普通人精神的哀嚎。掃了眼鬥場正上方懸著的儀器，哨兵掃了眼正在包廂角落裏玩鬧的精神向導。同時，灰林鸮輕叫了一聲，立刻離開天鵝飛上主人肩頭。
而天鵝巨大的雙翼展開，將老人和哨兵都收進自己翼下。
夏梵特在觀眾的歡呼聲中大大喘出了一口氣來。
老人剛舒服一點，就揚著眉毛看向了哨兵：“我說……剛剛是不是有什麽小仙女兒之類的來幫忙啦？”
——……………………你可以直接問是不是CC好心。
林娜沈默地和老爺子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又轉頭看向鬥場。
勝負已經沒有懸念，但是觀眾們明顯也挺喜歡敗者垂死掙紮的場面。不過這畢竟不是死鬥場，所以勝負分清之後又打了不過幾分鐘，主持人就喊停了這一場比賽。
看著後勤人員進場，熟練地收拾完血跡殘肢再帶著角鬥士出場，投影開始播放曾經的精彩決鬥片段，林娜腦袋沒轉，像是對著鬥場開口說話：
“老爺子，葛蘭芬德現在只剩下死鬥場你沒看過了。”
“沒錯。現在也只剩死鬥場了。”夏梵特看了看手裏厚厚一沓的葛蘭芬德競技場節目目錄，第一頁的大類上已經劃得只剩下死鬥的人獸和人人兩個分支了。
“但是你不可能就為了這點事兒問我是吧？”
夏梵特臉上的笑容裏寫滿了“我看透你了”，然後老人自己開始翻那本厚得讓人一看就不想翻開的目錄，試圖在林娜揭露謎底之前先自己找出問題所在。
然後他開始對著死鬥部分厚厚的價格單發呆。
——等等，我好像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不，我還是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
在心裏認真重覆了兩邊之後，夏梵特·費爾德巴赫狠狠咬了兩下牙，裝作自己真的沒看懂的樣子開口：“好吧，雖然我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你是負責規劃行程的人。”
哨兵用眼尾瞥著老作曲家，兩個人之間好一陣沈默。
然後還是林娜轉回視線，裝作之前那一段沈默不存在地開口說話。
“葛蘭芬德看完了，我們去萊維吧。”
“嗯，好。我也想看看萊維和葛蘭芬德哪裏不一樣呢。”
——————
想去萊維沒什麽阻礙，畢竟哪個新來客都想把這兩個德萊拉最著名的大競技場都看看。葛蘭芬德甚至還有直連萊維的地下通道，防止它接待的貴客在前往萊維的路上遇到什麽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的襲擊。畢竟，就算事後葛蘭芬德可以直接偷摸調動德萊拉駐軍來讓那些家夥生不如死，可貴客們心靈上的傷痕可沒那麽容易愈合。
但夏梵特和林娜打算帶著一個Ⅸ就輕裝去萊維的計劃卻很受阻撓。
林娜始終保持著高質量的沈默，和其他人一起旁觀費爾德巴赫祖孫又一次爭執。
不過這一回和之前不同，以前的爭執都是夏梵特提出方案奧黛莉婭各種努力阻撓，這一回則是奧黛莉婭提出目標夏梵特千般努力——不達成。
雖然雙方的行為都可以理解，但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個有趣的局面。
最後，奧黛莉婭以“爺爺，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我們的旅程不是把這裏當成終點的吧？我肯定要一直照顧你的，那我肯定就要去適應這些東西啊！”這一發言徹底擊敗夏梵特，讓老人垂頭喪氣地答應帶著奧黛莉婭一塊兒去萊維大競技場。
順便在套房客廳吹了整整兩個小時的主題為“我超級不開心”的曲子。
而現在，林娜、夏梵特和奧黛莉婭一起坐在葛蘭芬德直通萊維的地鐵上，正跟著其他人一起下地鐵。
哨兵的紫眼睛掃了一圈站臺就收回了視線，看起來對萊維這一側的環境設施沒什麽興趣。而祖孫兩個則開始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這一邊的布置。
和葛蘭芬德完完全全的古典風格不一樣，萊維的裝修風格讓林娜形容就是“未來風格”。
未來、科幻、金屬……反正就是這些形容詞往上堆就行了。有著銀灰色光澤的站臺和一眼就讓人看出是高新材料的簡單裝飾，大部分線條都是直線或者只有一個圓潤轉角的折線，第一眼的印象絕對是冰冷又毫無人情味……
不過對於林娜，這種環境倒是比葛蘭芬德可愛一點兒。
——也就是一點兒。
收攏思緒，然後林娜像是剛才什麽都沒有想過一樣，輕松從人群中穿行，帶著還在欣賞萊維的裝修風格的祖孫倆不一會兒就進了萊維大競技場。
和葛蘭芬德一個鬥場一個風格用各種古典風格的建築攢出一個建築群的風格不同，萊維幹脆就是用墻壁和力場分割開一個個鬥場。觀眾們是看不見其他鬥場裏的角鬥，但是喧囂聲可沒全被這些東西收束起來。
林娜翻了個白眼，Ⅸ熟門熟路地在終端裏打開隔音力場。在歡呼聲被濾去大半之後，哨兵的表情才放松了一點。
當然，隔音力場打開之後近處的說話聲也會被濾去大半，但是這對一個哨兵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重要的問題是，是陪著奧黛莉婭重新“適應”一遍，還是讓奧黛莉婭自己適應，林娜和夏梵特先去看看死鬥場？
——————
“最後還是允許我一個人了嘛。”
奧黛莉婭看著周圍和身邊阿德爾給自己申請的一個小機器人，然後又擡起手腕看看終端裏新加載的萊維大競技場觀眾防護軟件和外置能源。
在加上外置能源和防護軟件之後，她的終端就能隨著對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判斷展開防護力場，讓小機器人攻擊對自己有威脅的生命體或者其他什麽玩意兒。說真的，萊維對於觀眾的保護真的是非常不錯，不僅用最可靠的手段防止角鬥士的任何攻擊手段離開鬥場，還保護觀眾不受其他觀眾的傷害。
所以在阿德爾親自幫奧黛莉婭打開防護軟件，順便親自測試了一下之後，爺爺就非常放心地帶著阿德爾離開了。
留下奧黛莉婭一個人看人獸角鬥慢慢適應。
詞作家小姐抱著頭部加了一層帶絨毛布料的機器人，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為了爺爺的擔心，還啟動了座椅上自帶的微弱防護力場。
——說起來萊維的座椅都是自帶反重力系統，可以自行調節位置的，這點也和葛蘭芬德不一樣嘛。
而力場懷抱中的兩個角鬥士身邊，似乎也隨著力場的展開出現了……
——動物？
——————
“這一次，上場的是‘雷牙’切雪夫·桑納和‘疾電’萊恩·海恩！”
標準金發碧眼兒的主持人小姐穿得火辣暴露，站在力場正上方，毫不在意是不是有人窺見了裙底風光。她現在只是一心一意地做一件事——
調動觀眾的情緒。
林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夏梵特也沒怎麽在意主持人小姐的聲音，老爺子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力場中兩個哨兵身邊逐漸從虛影轉變為實體的動物。
一只雪原巨熊，一只伊萊砂豹。
“精神體捕捉顯像技術。”哨兵的紫眼睛掃了過去，依舊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深紫，一點光亮都看不出來，“配合力場使用。萊維……還算有錢啊。”
“啊？”
“精神體捕捉顯像技術現在還是挺貴的，最常出現的用途是塔拿來搞監測……監測向導抵抗組織。能用來讓普通人看見精神向導，萊維想必在這裏下了不少心思。”
——應該還有德萊拉政府和外籍軍團的支持……
這個念頭在林娜腦子裏還沒停留一秒鐘，就被哈欠連天的哨兵趕了出去。雙重力場隔絕下，哨兵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打算享受至少五分鐘不需要講解戰鬥的時間。
——嗯……夏梵特應該能激動夠五分鐘時間吧？
——————
費爾德巴赫爺爺激沒激動夠五分鐘不知道，但是奧黛莉婭是實實在在地激動了六七分鐘。
畢竟哨兵和向導雖然廣為人知，但是平常生活中普通人就算見到了他們也一樣看不出他們到底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哨兵的感官敏銳度和向導的讀心術刨掉。在普通人的眼睛裏，除了特殊的能力，他們是看不見哨兵和向導們最出名也最明顯的異常的。
普通人看不見精神向導。
而眼前，奧黛莉婭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見了精神向導——通過這個不知道加載了什麽功能的力場。但眼睛看見的確實是實實在在的，一只伏低身體的雄獅和一只欲向下撲擊的落日鷹。
這怎麽不值得激動？
但是血腥場面的接受仍舊是個問題。
奧黛莉婭現在使用自己這幾天跟著陳容聲學來的方法——在終端裏放了一大堆爺爺的零散手稿，一旦受不了鬥場上的場面就立刻低頭清空腦袋再嘗試配詞。雖然配出來的東西只有少數涉及戰鬥和死亡方面的能看看，但是這確實是個比較簡單粗暴快速的方法。
只要不讓自己的腦袋空下來。
雖然等回去之後還是會重新回想起來，但是起碼現在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輕松崩潰。
不過用過的曲子短時間內不能再用一遍，不然會被連帶著想起糟糕的回憶。而奧黛莉婭還是高看了自己，帶來的手稿完全不夠自己撐過兩場角鬥。
盡管其中有一場是人獸角鬥。
——那就試試別的！
女郎再度調整了座椅的懸浮高度，把自己的位置從“最好的一個”調整到了“最後一排”。然後奧黛莉婭打開終端裏的萊維大競技場宣傳軟件，打開宣傳視頻，關掉介紹的人聲，單單憑借bgm和影像（為了更多人群，血腥場面也處理得很藝術），開始給這個視頻的背景音樂重新配詞。
萊維的宣傳視頻倒沒什麽新意，但是中規中矩也做得很是不錯。奧黛莉婭時不時停下視頻，在終端上寫入自己的思路或者廢掉舊的想法。重覆機械的活動和在她眼裏純屬瘋狂的角鬥重覆交替，不過在麻木之前，還是視頻先看到了最後。
奧黛莉婭在關掉了人聲解說之後完全不能理解萊維這最後一段宣傳視頻是在說什麽具體內容，除了打在屏幕上的什麽這一季度萊維角鬥月全新獎品之類的。
然後詞作家小姐打開了人聲音軌。
——————
哨兵和哨兵之間的死鬥似乎沒有多長時間的休息。正常來說一場死鬥之後應該立刻換人，存活的角鬥士至少當天不應該再上場——起碼這是夏梵特在葛蘭芬德的目錄上總結出來的規律。
——可是萊維……
老人忍不住皺起了眉毛。
【“我們到達葛蘭芬的時間怎麽算也得是1月底……萊維大競技場2、5、8、11月初都要搞個活動，一搞就是鬧得整個星域安靜不起來……”】
“林娜？”
夏梵特輕輕叫了一聲哨兵的名字。等到那雙紫眼睛重新睜開之後，老人看著林娜，特別認真地開始向哨兵問起了問題。
“林娜，你一直說的萊維大競技場能鬧得整個星域安靜不下來的活動……是不是跟死鬥有關？”
林娜點了點頭。
還是少女模樣的哨兵此刻神色冷淡到異常，而且還隱隱有壓不住的煩躁從林娜的動作中探出來——平時哨兵行動中無形的節拍也被隱晦的煩躁截斷，看起來亂糟糟的。
“萊維每季度一搞事。”哨兵的聲音倒還是冷淡清透，“死鬥場在2、5、8、11月中旬會決出這10天裏唯一一個幸存者，然後得到萊維的獎品。今天是5號，距離死鬥場停止接收外來角鬥者的時間可不長了。”
當然啦，為了應外來角鬥者和觀眾們的要求，萊維在“前哨戰”時期理所當然地改變了死鬥場的上場規則，爭取在最快時間裏接收最多外來角鬥者。於是，死鬥的安排越發密集，而急著想要加入“正戲”的外來角鬥者們也沒有立場反對。
“……好吧，我大概能理解這個。”夏梵特看著眼前的廝殺，忍不住苦笑起來。哨兵的紫眼睛轉了過來，然後林娜嘆了口氣。
“沒那麽糟糕，萊維這裏的死鬥不像葛蘭芬德那樣到死為止……只要受到了致命傷或疑似致命就會停止了。”
不過也只有萊維自家的角鬥士能接受到治療，下個賽季重新上臺而已。
當然啦，為了“死鬥”這個喙頭，還需要再重新上臺時換一張臉什麽的——又不是所有競技場都像是葛蘭芬德，成為星域總督府固定產業後是真的什麽都不怕了。
“畢竟這是萊維……或者說德萊拉的盛事，不會有人想要把它搞出問題的。”
夏梵特為這個回答輕輕舒了口氣，但是老人還是忍不住頻繁轉頭打量表情越來越僵冷的哨兵。
——不是這個原因。
——林娜的反常不是因為死鬥而起。那麽……
【“我們到達葛蘭芬的時間怎麽算也得是1月底……萊維大競技場2、5、8、11月初都要搞個活動，一搞就是鬧得整個星域安靜不起來……”】
萊維到底是怎麽“搞事”？
——想來只有這個原因能解釋為什麽了……？
夏梵特又看了看林娜，覺得哨兵絕對不會告訴自己她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於是作曲家老爺子眼睛轉了兩下，拿起了座椅扶手邊上那一摞宣傳冊。
——————
給萊維這個宣傳視頻配音的人聲不算甜美或者滑潤，但是聲音的轉折起伏格外老練，一聽就是調動人情緒的老手。而內容……
“……本年度第一賽季！萊維大競技場十年來最昂貴獎品！……”
費爾德巴赫家傳的湛藍眼睛格外沒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踏入死鬥場的勇士們將相互廝殺，到底誰能站上最強巔峰……”
——真心老套的廣告詞，不知道是因為懶得想新詞了還是面對人群就聽得懂這種套詞。
但視頻的剪切還是格外老辣，就算配上這種除了聲音技巧外沒有優點的宣傳詞還能引人入勝。
人獸角鬥一閃而過，之後閃過的全部都是死鬥的片段，但是剪輯師技巧老辣，連肢體殘缺生命離去的鏡頭都能拼湊出淩厲又熱烈的美感。這些鏡頭又隨著時間軸前行逐漸化為碎片，在黑色的背景前拼成帶血的臺階。
“……有誰能踏上用血液鋪就的天梯，贏得天梯之上的——”
鏡頭隨著階梯螺旋上升，距離背景上那個如同鳥籠一般的金色虛框越來越近。在鳥籠中跪坐著的是——
——————
夏梵特翻得很快，畢竟宣傳冊中大部分都是他早就知道的內容，只不過是對比一下記憶而已。直到翻到死鬥部分，老人翻書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哨兵重新合上了眼睛，似乎是要堅定地向能看見她的人傳遞一個“她一點兒也不感興趣”的信息。
但閉上了眼睛從來不等於瞬間睡著。林娜還是能聽見夏梵特一頁一頁翻動銅版紙的聲音。
——……三十頁過了，按照內容分配也應該是死鬥了。那麽……
萊維的死鬥不是由競技場安排的節目，認真說，倒好像是被認真安排的賽事——只不過一年四個賽季，一個賽季撐死只持續一個月而已。但是這樣也不能解釋為什麽這麽……
夏梵特看了看周圍的人，又低頭看了看地面上簇擁在力場周圍的人們，在心裏總結成一個詞：
“令人瘋狂”。
——這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作曲家老爺子歪著頭想了片刻，然後繼續翻動起宣傳冊。
死鬥的賽制之後是萊維自家推出的一些參與死鬥的角鬥士，外來者大概是因為預選賽還沒結束的原因，倒是不在冊子的介紹上。再然後是萊維這一回的賽季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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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莉婭倒抽了一口冷氣。
夏梵特微微皺起了眉毛。
鏡頭隨著天梯轉到了天梯頂端——
老爺子翻開了獎品那一頁——
——————
“這是萊維大競技場十年來最貴重珍稀的獎品，今年剛滿十七歲，能力等級評價A級，精神頻段橫跨1000Hz——的男性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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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控制不住了，所以在這裏加上警告吧。
在下是個設定黨，純的，非常不擅長寫一個或兩個視角就能敘述全篇的故事。這是一次純嘗試，但是目前似乎有控制不住的傾向。
所以原本只是作為單純變量加入的費爾德巴赫祖孫現在通過“旁觀者”這個位置逐漸轉變成了這一部分的主視角。在死鬥這一部分可能後面也是奧黛莉婭和夏梵特兩個人的視角為主了，但是在下正在努力修正，所以死鬥之後，視角還會回歸林娜、陳霄兩條線上。
星際聯合就是星際版的聯合國。
林娜是個完完全全的工科人才，她腦子裏能跟理科搭上邊的只有高數和物理，所以陳霄才有個空隙獲得沒被過濾的外界消息——這才是我給他一個理財咨詢顧問的職業的原因啊。
像是VOS鈷石的開發這種大消息，我個人認為就算是五大流氓努力捂著，金融市場上應該也是會有變動的，所以陳霄只要盯著不符合其他新聞的高新科技和能源市場數據變化就能看出來自己當時放出去的消息是不是石沈大海了。
嗯，Ⅸ是軍用型號，讓它理解金融實在是太強人工智能所難了，它的自我升級功能是部分鎖死的。
在戰場上，起碼不會有混雜起來比毒氣彈還讓哨兵絕望的香水味和食物味道。
個人設定——單一的感官沖擊（例如濃郁的血腥氣、槍響、痛楚等等）最多引起哨兵的失控攻擊，只有覆合混雜的沖擊才會讓哨兵忍不住將註意力全部投放到某一個信息上無法脫離從而出現神游現象甚至得上神游癥。
小劇場（？）
夏梵特：你想讓我明白的東西我真的是一點都不懂，真的！我還是個純潔無瑕的老小孩！
林娜：……老爺子，你就不覺得老小孩和純潔無暇這個詞不怎麽搭配嗎……
嗯……價格單其實就是付錢換“表演”啦，當然肯定還是死鬥也不能控制人家怎麽打，但是你要是花個幾萬給一方配上個單兵火箭筒，那另一邊只能用基礎型外骨骼的人……
畢竟是在羅莎國內，這種服務也只有葛蘭芬德這種背景敢玩，而且也是要簽競技場免責合同的。嗯……這個話題只能說到這兒了。
已經有24個小天使收藏我了，可是為什麽沒人跟我說話呢…………一個人寂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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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容聲和陳霄坐在套房客廳另一邊，開著終端連接青霜號上那個人工智能學習今天的功課；阿德爾小姐的向導倒是和她坐在一起，但是一個永遠沒有反應的人也不可能安慰她。
因為見到了運出來的屍體而被嚇壞了的奧黛莉婭今天根本沒出套間，而聽過了詞作家小姐不幸遭遇之後陳霄也決定帶著兒子留在房間裏，所以今天去下一個分級看角鬥的只有夏梵特和負責他人身安全的林娜。
電視開著，放著跟戰鬥一點兒關系都沒有的科研類節目。一群活力十足的人在電視上為了新的流言展開實驗，背後的陽光亮得都讓背對的人變成一團黑色。
但奧黛莉婭一點兒都不覺得放松。昨天在明亮燈光下看見的東西還是一遍遍在腦中閃過，閉上了眼睛都覺得能看見那些殘缺不全的屍體。
隔音屏障開著，把客廳劃成了左右兩半。陳家父子聽不見奧黛莉婭說什麽，西茜婭不會和奧黛莉婭說話，所以就算能看見身邊坐著三個人，她還是覺得身體發冷。
湛藍色的眼睛不停眨動，努力不從電視屏幕上轉開。然後不知過了多久，奧黛莉婭突然覺得右手有了些許溫度。
“奧蒂姐姐，我們今天再烤點兒什麽蛋糕？”
陳容聲已經寫完了功課，男孩兒現在就坐在她右手邊，拉住了奧黛莉婭的右手。男孩兒還是漆黑明亮的眼睛看著她，裏面甚至有不太像是小孩子該有的理解和關切。
“像你這樣一直坐在這裏，肯定是不能成功把事情忘掉的。你多烤幾個蛋糕，忙的時候就忘掉了。”
“呃……哦？”
“我就是這樣的。”男孩兒努力想把女郎從沙發上拉起來，完全沒註意到自己多加的這句話把奧黛莉婭炸成懵逼臉。
“好……呃，等等？？？！！！你說……你就是這樣的？？？！！！”
——MDchen先生看起來也沒那麽不負責任啊怎麽能讓小孩子看見那種場景！！！
陳容聲很是迷惑地和奧黛莉婭對視，像是根本不明白她為什麽那麽激動，“沒錯呀，剛離開巴忒的時候我就是這樣的。然後小四和爸爸讓我做很多功課，學著學著就不會經常想起來啦。”
——巴忒？巴……特……
陳容聲叫各種名字的時候總是用自己的方式叫昵稱，奧黛莉婭順著他的習慣想了想，然後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跳了出來。
——巴特沙？
——巴特沙恐襲？
湛藍色的眼睛看著男孩兒的時候內涵瞬間覆雜，驚駭和同情全包在裏面混成一團亂麻。
因為巴特沙恐襲的恐怖手段，巴特沙難民真的非常、非常少。能逃出來的都只能叫做幸存者，那零星的幾個讓人想想這顆星球曾經的人口數就不寒而栗。
——這可真是……
奧黛莉婭一時間被歉疚沖淡了腦子裏的血腥畫面，牽著陳容聲的手就直奔套房裏的小烤箱，打電話找侍者要了材料就開始努力教陳容聲她會的最覆雜的無肉類食物做法。
而像是怎麽會有巴特沙幸存者沒有被星際聯合接回去當牌坊掛起來之類的疑問在現在全被扔出了詞作家小姐的腦袋，估計以後也很難被奧黛莉婭想起來。
陳霄沒有跟著兒子一起過去。或許，是因為他的註意力在兒子寫完功課之後已經全數轉移到了他的終端在空氣中投影出的各種圖表上。
代表著金錢的曲線和柱型環繞著看起來還年輕的男人，茶色的眼睛呈現出思維急速轉動時的些微茫然和渙散。但是他在想什麽，或許就連一直有一部分躲在他終端裏的Ⅸ也分析不出來。
能知道一個向導在想什麽的，可能只有另一個向導。
而此刻，這個套房裏唯一一個可能知道陳霄在想什麽的人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依舊沈默安靜如同石雕木刻。
只是和在主人身邊不停打滾的團圓不一樣，西茜婭那只美麗的白鳥此刻並不在主人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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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看著和天鵝玩到了一起的自家小貓頭鷹，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不過就算她現在大半註意都放在了兩只精神向導身上，還是來得及在聽見夏梵特呼吸不對或者心跳失常時及時往老人嘴裏塞顆藥丸或者噴兩下噴霧。
——幸好當時訂的都是包廂，不然這種場面被人看見簡直是要被懷疑是不是星際刑警或者哪個熱血小刑警來調查證據。
畢竟現在夏梵特·費爾德巴赫老先生的體驗已經進行到了可以有肢體殘缺和內臟被掏出來這一等級的鬥場，而不管怎麽說，到了這一步，也確實過了羅莎的法律和星際公約的約束。
所以林娜格外慶幸西茜婭願意為了這個地方而把她的天鵝留在了自己身邊，不然……就算是塔中的首席哨兵和首席備選，也不會願意長時間待在一座競技場裏的。尤其是待在觀眾席上而不是鬥場裏。
比起鬥場中純粹濃重的血腥氣，觀眾席上的氣味和聲音更覆雜，也更容易讓一個哨兵感官失控。而這座鬥場裏已經角鬥士又已經換成了哨兵，所以還得加上那些精神向導在主人重傷時無意識向外擴散的共鳴……
站在優勢方的角鬥士借著機會斬斷了對手的左臂，然後又是觀眾們的一陣歡呼。
弱者那只獵豹模樣的精神向導在歡呼聲中形體逐漸潰散，伴隨著它潰散死亡過程的，是競技場為了效果加了精神共鳴器之後能直接震傷普通人精神的哀嚎。掃了眼鬥場正上方懸著的儀器，哨兵掃了眼正在包廂角落裏玩鬧的精神向導。同時，灰林鸮輕叫了一聲，立刻離開天鵝飛上主人肩頭。
而天鵝巨大的雙翼展開，將老人和哨兵都收進自己翼下。
夏梵特在觀眾的歡呼聲中大大喘出了一口氣來。
老人剛舒服一點，就揚著眉毛看向了哨兵：“我說……剛剛是不是有什麽小仙女兒之類的來幫忙啦？”
——……………………你可以直接問是不是CC好心。
林娜沈默地和老爺子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又轉頭看向鬥場。
勝負已經沒有懸念，但是觀眾們明顯也挺喜歡敗者垂死掙紮的場面。不過這畢竟不是死鬥場，所以勝負分清之後又打了不過幾分鐘，主持人就喊停了這一場比賽。
看著後勤人員進場，熟練地收拾完血跡殘肢再帶著角鬥士出場，投影開始播放曾經的精彩決鬥片段，林娜腦袋沒轉，像是對著鬥場開口說話：
“老爺子，葛蘭芬德現在只剩下死鬥場你沒看過了。”
“沒錯。現在也只剩死鬥場了。”夏梵特看了看手裏厚厚一沓的葛蘭芬德競技場節目目錄，第一頁的大類上已經劃得只剩下死鬥的人獸和人人兩個分支了。
“但是你不可能就為了這點事兒問我是吧？”
夏梵特臉上的笑容裏寫滿了“我看透你了”，然後老人自己開始翻那本厚得讓人一看就不想翻開的目錄，試圖在林娜揭露謎底之前先自己找出問題所在。
然後他開始對著死鬥部分厚厚的價格單發呆。
——等等，我好像明白這是什麽意思了……不，我還是不明白，我是真的不明白。
在心裏認真重覆了兩邊之後，夏梵特·費爾德巴赫狠狠咬了兩下牙，裝作自己真的沒看懂的樣子開口：“好吧，雖然我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是你是負責規劃行程的人。”
哨兵用眼尾瞥著老作曲家，兩個人之間好一陣沈默。
然後還是林娜轉回視線，裝作之前那一段沈默不存在地開口說話。
“葛蘭芬德看完了，我們去萊維吧。”
“嗯，好。我也想看看萊維和葛蘭芬德哪裏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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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萊維沒什麽阻礙，畢竟哪個新來客都想把這兩個德萊拉最著名的大競技場都看看。葛蘭芬德甚至還有直連萊維的地下通道，防止它接待的貴客在前往萊維的路上遇到什麽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的襲擊。畢竟，就算事後葛蘭芬德可以直接偷摸調動德萊拉駐軍來讓那些家夥生不如死，可貴客們心靈上的傷痕可沒那麽容易愈合。
但夏梵特和林娜打算帶著一個Ⅸ就輕裝去萊維的計劃卻很受阻撓。
林娜始終保持著高質量的沈默，和其他人一起旁觀費爾德巴赫祖孫又一次爭執。
不過這一回和之前不同，以前的爭執都是夏梵特提出方案奧黛莉婭各種努力阻撓，這一回則是奧黛莉婭提出目標夏梵特千般努力——不達成。
雖然雙方的行為都可以理解，但不得不說這實在是個有趣的局面。
最後，奧黛莉婭以“爺爺，我知道你關心我，但是我們的旅程不是把這裏當成終點的吧？我肯定要一直照顧你的，那我肯定就要去適應這些東西啊！”這一發言徹底擊敗夏梵特，讓老人垂頭喪氣地答應帶著奧黛莉婭一塊兒去萊維大競技場。
順便在套房客廳吹了整整兩個小時的主題為“我超級不開心”的曲子。
而現在，林娜、夏梵特和奧黛莉婭一起坐在葛蘭芬德直通萊維的地鐵上，正跟著其他人一起下地鐵。
哨兵的紫眼睛掃了一圈站臺就收回了視線，看起來對萊維這一側的環境設施沒什麽興趣。而祖孫兩個則開始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這一邊的布置。
和葛蘭芬德完完全全的古典風格不一樣，萊維的裝修風格讓林娜形容就是“未來風格”。
未來、科幻、金屬……反正就是這些形容詞往上堆就行了。有著銀灰色光澤的站臺和一眼就讓人看出是高新材料的簡單裝飾，大部分線條都是直線或者只有一個圓潤轉角的折線，第一眼的印象絕對是冰冷又毫無人情味……
不過對於林娜，這種環境倒是比葛蘭芬德可愛一點兒。
——也就是一點兒。
收攏思緒，然後林娜像是剛才什麽都沒有想過一樣，輕松從人群中穿行，帶著還在欣賞萊維的裝修風格的祖孫倆不一會兒就進了萊維大競技場。
和葛蘭芬德一個鬥場一個風格用各種古典風格的建築攢出一個建築群的風格不同，萊維幹脆就是用墻壁和力場分割開一個個鬥場。觀眾們是看不見其他鬥場裏的角鬥，但是喧囂聲可沒全被這些東西收束起來。
林娜翻了個白眼，Ⅸ熟門熟路地在終端裏打開隔音力場。在歡呼聲被濾去大半之後，哨兵的表情才放松了一點。
當然，隔音力場打開之後近處的說話聲也會被濾去大半，但是這對一個哨兵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重要的問題是，是陪著奧黛莉婭重新“適應”一遍，還是讓奧黛莉婭自己適應，林娜和夏梵特先去看看死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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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允許我一個人了嘛。”
奧黛莉婭看著周圍和身邊阿德爾給自己申請的一個小機器人，然後又擡起手腕看看終端裏新加載的萊維大競技場觀眾防護軟件和外置能源。
在加上外置能源和防護軟件之後，她的終端就能隨著對自己心跳和呼吸的判斷展開防護力場，讓小機器人攻擊對自己有威脅的生命體或者其他什麽玩意兒。說真的，萊維對於觀眾的保護真的是非常不錯，不僅用最可靠的手段防止角鬥士的任何攻擊手段離開鬥場，還保護觀眾不受其他觀眾的傷害。
所以在阿德爾親自幫奧黛莉婭打開防護軟件，順便親自測試了一下之後，爺爺就非常放心地帶著阿德爾離開了。
留下奧黛莉婭一個人看人獸角鬥慢慢適應。
詞作家小姐抱著頭部加了一層帶絨毛布料的機器人，老老實實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為了爺爺的擔心，還啟動了座椅上自帶的微弱防護力場。
——說起來萊維的座椅都是自帶反重力系統，可以自行調節位置的，這點也和葛蘭芬德不一樣嘛。
而力場懷抱中的兩個角鬥士身邊，似乎也隨著力場的展開出現了……
——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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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上場的是‘雷牙’切雪夫·桑納和‘疾電’萊恩·海恩！”
標準金發碧眼兒的主持人小姐穿得火辣暴露，站在力場正上方，毫不在意是不是有人窺見了裙底風光。她現在只是一心一意地做一件事——
調動觀眾的情緒。
林娜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夏梵特也沒怎麽在意主持人小姐的聲音，老爺子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力場中兩個哨兵身邊逐漸從虛影轉變為實體的動物。
一只雪原巨熊，一只伊萊砂豹。
“精神體捕捉顯像技術。”哨兵的紫眼睛掃了過去，依舊是濃郁到化不開的深紫，一點光亮都看不出來，“配合力場使用。萊維……還算有錢啊。”
“啊？”
“精神體捕捉顯像技術現在還是挺貴的，最常出現的用途是塔拿來搞監測……監測向導抵抗組織。能用來讓普通人看見精神向導，萊維想必在這裏下了不少心思。”
——應該還有德萊拉政府和外籍軍團的支持……
這個念頭在林娜腦子裏還沒停留一秒鐘，就被哈欠連天的哨兵趕了出去。雙重力場隔絕下，哨兵安安穩穩地閉上眼睛，打算享受至少五分鐘不需要講解戰鬥的時間。
——嗯……夏梵特應該能激動夠五分鐘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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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爾德巴赫爺爺激沒激動夠五分鐘不知道，但是奧黛莉婭是實實在在地激動了六七分鐘。
畢竟哨兵和向導雖然廣為人知，但是平常生活中普通人就算見到了他們也一樣看不出他們到底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哨兵的感官敏銳度和向導的讀心術刨掉。在普通人的眼睛裏，除了特殊的能力，他們是看不見哨兵和向導們最出名也最明顯的異常的。
普通人看不見精神向導。
而眼前，奧黛莉婭第一次真真正正地看見了精神向導——通過這個不知道加載了什麽功能的力場。但眼睛看見的確實是實實在在的，一只伏低身體的雄獅和一只欲向下撲擊的落日鷹。
這怎麽不值得激動？
但是血腥場面的接受仍舊是個問題。
奧黛莉婭現在使用自己這幾天跟著陳容聲學來的方法——在終端裏放了一大堆爺爺的零散手稿，一旦受不了鬥場上的場面就立刻低頭清空腦袋再嘗試配詞。雖然配出來的東西只有少數涉及戰鬥和死亡方面的能看看，但是這確實是個比較簡單粗暴快速的方法。
只要不讓自己的腦袋空下來。
雖然等回去之後還是會重新回想起來，但是起碼現在可以保證自己不會輕松崩潰。
不過用過的曲子短時間內不能再用一遍，不然會被連帶著想起糟糕的回憶。而奧黛莉婭還是高看了自己，帶來的手稿完全不夠自己撐過兩場角鬥。
盡管其中有一場是人獸角鬥。
——那就試試別的！
女郎再度調整了座椅的懸浮高度，把自己的位置從“最好的一個”調整到了“最後一排”。然後奧黛莉婭打開終端裏的萊維大競技場宣傳軟件，打開宣傳視頻，關掉介紹的人聲，單單憑借bgm和影像（為了更多人群，血腥場面也處理得很藝術），開始給這個視頻的背景音樂重新配詞。
萊維的宣傳視頻倒沒什麽新意，但是中規中矩也做得很是不錯。奧黛莉婭時不時停下視頻，在終端上寫入自己的思路或者廢掉舊的想法。重覆機械的活動和在她眼裏純屬瘋狂的角鬥重覆交替，不過在麻木之前，還是視頻先看到了最後。
奧黛莉婭在關掉了人聲解說之後完全不能理解萊維這最後一段宣傳視頻是在說什麽具體內容，除了打在屏幕上的什麽這一季度萊維角鬥月全新獎品之類的。
然後詞作家小姐打開了人聲音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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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兵和哨兵之間的死鬥似乎沒有多長時間的休息。正常來說一場死鬥之後應該立刻換人，存活的角鬥士至少當天不應該再上場——起碼這是夏梵特在葛蘭芬德的目錄上總結出來的規律。
——可是萊維……
老人忍不住皺起了眉毛。
【“我們到達葛蘭芬的時間怎麽算也得是1月底……萊維大競技場2、5、8、11月初都要搞個活動，一搞就是鬧得整個星域安靜不起來……”】
“林娜？”
夏梵特輕輕叫了一聲哨兵的名字。等到那雙紫眼睛重新睜開之後，老人看著林娜，特別認真地開始向哨兵問起了問題。
“林娜，你一直說的萊維大競技場能鬧得整個星域安靜不下來的活動……是不是跟死鬥有關？”
林娜點了點頭。
還是少女模樣的哨兵此刻神色冷淡到異常，而且還隱隱有壓不住的煩躁從林娜的動作中探出來——平時哨兵行動中無形的節拍也被隱晦的煩躁截斷，看起來亂糟糟的。
“萊維每季度一搞事。”哨兵的聲音倒還是冷淡清透，“死鬥場在2、5、8、11月中旬會決出這10天裏唯一一個幸存者，然後得到萊維的獎品。今天是5號，距離死鬥場停止接收外來角鬥者的時間可不長了。”
當然啦，為了應外來角鬥者和觀眾們的要求，萊維在“前哨戰”時期理所當然地改變了死鬥場的上場規則，爭取在最快時間裏接收最多外來角鬥者。於是，死鬥的安排越發密集，而急著想要加入“正戲”的外來角鬥者們也沒有立場反對。
“……好吧，我大概能理解這個。”夏梵特看著眼前的廝殺，忍不住苦笑起來。哨兵的紫眼睛轉了過來，然後林娜嘆了口氣。
“沒那麽糟糕，萊維這裏的死鬥不像葛蘭芬德那樣到死為止……只要受到了致命傷或疑似致命就會停止了。”
不過也只有萊維自家的角鬥士能接受到治療，下個賽季重新上臺而已。
當然啦，為了“死鬥”這個喙頭，還需要再重新上臺時換一張臉什麽的——又不是所有競技場都像是葛蘭芬德，成為星域總督府固定產業後是真的什麽都不怕了。
“畢竟這是萊維……或者說德萊拉的盛事，不會有人想要把它搞出問題的。”
夏梵特為這個回答輕輕舒了口氣，但是老人還是忍不住頻繁轉頭打量表情越來越僵冷的哨兵。
——不是這個原因。
——林娜的反常不是因為死鬥而起。那麽……
【“我們到達葛蘭芬的時間怎麽算也得是1月底……萊維大競技場2、5、8、11月初都要搞個活動，一搞就是鬧得整個星域安靜不起來……”】
萊維到底是怎麽“搞事”？
——想來只有這個原因能解釋為什麽了……？
夏梵特又看了看林娜，覺得哨兵絕對不會告訴自己她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於是作曲家老爺子眼睛轉了兩下，拿起了座椅扶手邊上那一摞宣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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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萊維這個宣傳視頻配音的人聲不算甜美或者滑潤，但是聲音的轉折起伏格外老練，一聽就是調動人情緒的老手。而內容……
“……本年度第一賽季！萊維大競技場十年來最昂貴獎品！……”
費爾德巴赫家傳的湛藍眼睛格外沒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踏入死鬥場的勇士們將相互廝殺，到底誰能站上最強巔峰……”
——真心老套的廣告詞，不知道是因為懶得想新詞了還是面對人群就聽得懂這種套詞。
但視頻的剪切還是格外老辣，就算配上這種除了聲音技巧外沒有優點的宣傳詞還能引人入勝。
人獸角鬥一閃而過，之後閃過的全部都是死鬥的片段，但是剪輯師技巧老辣，連肢體殘缺生命離去的鏡頭都能拼湊出淩厲又熱烈的美感。這些鏡頭又隨著時間軸前行逐漸化為碎片，在黑色的背景前拼成帶血的臺階。
“……有誰能踏上用血液鋪就的天梯，贏得天梯之上的——”
鏡頭隨著階梯螺旋上升，距離背景上那個如同鳥籠一般的金色虛框越來越近。在鳥籠中跪坐著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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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梵特翻得很快，畢竟宣傳冊中大部分都是他早就知道的內容，只不過是對比一下記憶而已。直到翻到死鬥部分，老人翻書的速度才慢了下來。
哨兵重新合上了眼睛，似乎是要堅定地向能看見她的人傳遞一個“她一點兒也不感興趣”的信息。
但閉上了眼睛從來不等於瞬間睡著。林娜還是能聽見夏梵特一頁一頁翻動銅版紙的聲音。
——……三十頁過了，按照內容分配也應該是死鬥了。那麽……
萊維的死鬥不是由競技場安排的節目，認真說，倒好像是被認真安排的賽事——只不過一年四個賽季，一個賽季撐死只持續一個月而已。但是這樣也不能解釋為什麽這麽……
夏梵特看了看周圍的人，又低頭看了看地面上簇擁在力場周圍的人們，在心裏總結成一個詞：
“令人瘋狂”。
——這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作曲家老爺子歪著頭想了片刻，然後繼續翻動起宣傳冊。
死鬥的賽制之後是萊維自家推出的一些參與死鬥的角鬥士，外來者大概是因為預選賽還沒結束的原因，倒是不在冊子的介紹上。再然後是萊維這一回的賽季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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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黛莉婭倒抽了一口冷氣。
夏梵特微微皺起了眉毛。
鏡頭隨著天梯轉到了天梯頂端——
老爺子翻開了獎品那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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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萊維大競技場十年來最貴重珍稀的獎品，今年剛滿十七歲，能力等級評價A級，精神頻段橫跨1000Hz——的男性向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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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控制不住了，所以在這裏加上警告吧。
在下是個設定黨，純的，非常不擅長寫一個或兩個視角就能敘述全篇的故事。這是一次純嘗試，但是目前似乎有控制不住的傾向。
所以原本只是作為單純變量加入的費爾德巴赫祖孫現在通過“旁觀者”這個位置逐漸轉變成了這一部分的主視角。在死鬥這一部分可能後面也是奧黛莉婭和夏梵特兩個人的視角為主了，但是在下正在努力修正，所以死鬥之後，視角還會回歸林娜、陳霄兩條線上。
星際聯合就是星際版的聯合國。
林娜是個完完全全的工科人才，她腦子裏能跟理科搭上邊的只有高數和物理，所以陳霄才有個空隙獲得沒被過濾的外界消息——這才是我給他一個理財咨詢顧問的職業的原因啊。
像是VOS鈷石的開發這種大消息，我個人認為就算是五大流氓努力捂著，金融市場上應該也是會有變動的，所以陳霄只要盯著不符合其他新聞的高新科技和能源市場數據變化就能看出來自己當時放出去的消息是不是石沈大海了。
嗯，Ⅸ是軍用型號，讓它理解金融實在是太強人工智能所難了，它的自我升級功能是部分鎖死的。
在戰場上，起碼不會有混雜起來比毒氣彈還讓哨兵絕望的香水味和食物味道。
個人設定——單一的感官沖擊（例如濃郁的血腥氣、槍響、痛楚等等）最多引起哨兵的失控攻擊，只有覆合混雜的沖擊才會讓哨兵忍不住將註意力全部投放到某一個信息上無法脫離從而出現神游現象甚至得上神游癥。
小劇場（？）
夏梵特：你想讓我明白的東西我真的是一點都不懂，真的！我還是個純潔無瑕的老小孩！
林娜：……老爺子，你就不覺得老小孩和純潔無暇這個詞不怎麽搭配嗎……
嗯……價格單其實就是付錢換“表演”啦，當然肯定還是死鬥也不能控制人家怎麽打，但是你要是花個幾萬給一方配上個單兵火箭筒，那另一邊只能用基礎型外骨骼的人……
畢竟是在羅莎國內，這種服務也只有葛蘭芬德這種背景敢玩，而且也是要簽競技場免責合同的。嗯……這個話題只能說到這兒了。
已經有24個小天使收藏我了，可是為什麽沒人跟我說話呢…………一個人寂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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