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4章 長痛不如短痛,幹脆讓他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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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小希做了個檢查,直接肺炎住院了。

“我們不走,店繼續開, 孩子繼續上學。”方麗紅對程諾堅決地表明了自己態度, “我們一家人清清白白,憑什麽因為她一句話就要像喪家犬一樣放棄一切, 躲躲藏藏?而她做了那麽多惡心的事卻永遠都是得意的勝利者!這世上沒這樣的道理!”

昨天, 程諾看著段星舟離開的背影,以為事情終將告一段落。

卻怎麽都沒料到, 竟然成了這樣的情形。

他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疲倦無力的身體靠進椅子裏, 目光透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空白。

看著他冷沈而蒼白的臉色,方麗紅突然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這麽些年,她的心裏原本就一直頂著一口惡氣。

小希昨天被濺水發燒和今天病情加重的算是一個導火索, 將埋著的那顆雷徹底引爆了!

她現在確實可能是憤怒到已經有些失去理智,可同時,她也很清醒自己做了什麽決定。

她已經想通了,不管他們躲到了哪兒都有可能再被找到,小希的身世也有很大被發現的風險。

與其這樣一直被動躲避,不如從現在開始,就做好對抗的準備,以免到頭來又跟四年前一樣, 只能任人宰割,憋屈得束手無策!

“小諾。”方麗紅眼神迫切地望著他,壓低聲:“長痛不如短痛, 你說過不會再跟星舟在一起, 幹脆做點什麽讓他死了這條心, 以後都不要再來糾纏你。”

程諾唇動了動,已經猜到她接下來要說什麽了。

果然,方麗紅咬咬牙,接著道:“昨天我在那個女人面前說你要結婚確實是一時沖動,可是我覺得我們可以順勢而為,你就跟衛陽假結婚,這樣你有了名正言順的婚姻關系,再借助他的社會影響力,我就不相信他們以後還會沒有絲毫顧慮!”

程諾搖搖頭,毫不猶豫:“媽,我不想再跟衛陽扯上任何關系。”

之前提起這個辦法被程諾否決,方麗紅暗自懊惱也不再提了,同意了全家一起離開。

可眼下情形不同了。她被陸容激怒,是鐵了心要想擺脫這種無休止的糾纏和威脅。

“小諾,這不是真的讓你跟他結婚,衛陽說過,結婚只是為了幫你,走個形式而已。你可以把它看成是一個……合作,對,就是合作!”說她病急亂投醫也好,說她固執己見也好,總之她堅信只是“假結婚”,並且已經認定了這個辦法的絕對可行性,現在只想要盡快將它實施,讓那個女人滾出自己的視線,也想讓段星舟不要再出現了。

程諾能理解她的心情,可還是沒辦法答應這件事:“媽,當年我沒告訴你,其實我跟衛陽分開時鬧得特別不愉快。況且星舟他……”

“鬧得再不愉快那也是過去的事了。”方麗紅卻打斷了他,語氣堅定:“我能感覺到他是一心為了你好,只要他肯幫你,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程諾看著她,滿目俱是詫異。

她為什麽對衛陽如此信任?

是實在氣過頭了,還是被衛陽給洗腦了?

他不由感到懷疑,身體都微微前傾,看著她認真地問:“衛陽是不是又聯系你了?他都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方麗紅矢口否認,她氣息緩了緩,才又道:“你不用疑心他,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他是個好孩子,我願意相信他。”

程諾是怎麽都沒想到他爸才出坑,他媽卻又陷進去了,他的腦袋都要疼得裂開了。

程諾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覺得很有必要給她一個警醒,語速都快了不少:“媽,他之前聯合別人故意糊弄我爸簽合同的事你不會忘了吧?他根本就是不死心,在有目的地接近我!”

方麗紅卻很快接話:“但是解約時人家也絲毫沒為難你吧?”

程諾沒想到她是這個思路,一時間竟楞住了。

“況且就算他有什麽目的,起碼他是一心想著你,願意冒著自身風險保護你。”方麗紅對他的偏向已經再明顯不過了,而且她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咬牙切齒道:“總之,再怎麽也比被那個惡毒的女人磋磨到死的強!”

最後一句話,毫無疑問地戳中了程諾的痛處。

因為他的感情問題,她四年前差點沒命,現在又重入苦難,不得片刻安寧,一向本分守己的她都被逼得奮起反抗。

如果沒有經歷這些,她怎麽可能會變得如此偏激?

程諾心裏登時頭猶如苦海在翻騰,什麽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床上一直睡著的孩子忽然哼唧兩聲醒了,方麗紅手松開他,最後低聲說了句:“小希出院之前,你再好好想想吧。不管你到時候同不同意,反正我肯定不會走了。”然後起身哄孩子去了。

借著出去打水機會,程諾站到走廊盡頭,站在窗邊透氣。

他媽已經打定主意不走了。

她若不走,那他離開也沒什麽用了,因為一旦跟她有聯系,那就絕對會被段星舟給發現。

可是如果留下來,他以後就再難抽身了。

程諾無聲長嘆,一個從來不抽煙的人,此時此刻卻很想來支煙好紓解一下心中散不開的愁。

段明昱漆黑的眸子不近不遠註視著他清瘦挺拔卻冷清的背影,良久才走上前去,站到了他身側。

“小希的事,真的很抱歉。”陸容會按捺不住跑過來,是在段明昱的意料之中。

可是才剛到這邊就把程諾的孩子弄到住院,這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

如果不是因為星舟剛好救了程諾而受傷了,那麽昨晚估計就已經火力全開,鬧得不可收拾了。

不過,現在也好不到哪裏去。

大家都繃著一根弦,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突然斷掉。

雖然知道沒用,可為了哪怕能減輕一絲一毫的矛盾,段明昱還是勉力地為她的行為進行了找補:“但這次她確實不是故意針對你們,她其實也想盡快息事寧人。”

程諾也不去看他,眼睛仍然望著窗外在風中搖曳的樹木,哂然道:“若真地想息事寧人,她就不會出現在這裏。她都出現了,事情也做了,說再多也沒有意義。”

段明昱也不再繼續徒勞地為她辯解,深深地看著他毫無血色的側臉:“我聽她說,你們決定不離開了?”

他說到這裏沒有下文,程諾不由扭過頭去,跟他對視了一眼。

半晌他才收回視線。

看來,陸容並沒有把聽到他要結婚的事說給他聽。

“是啊,不走了。”他媽一向都不怎麽拿主意,可是一旦認定,就很難再勸回。

段明昱緊接著追問:“那你打算怎麽做?”

程諾目光冷下來,沒說話。

段明昱抓住了他的胳膊,迫他轉過身來,望進他的眼底,又問了一遍:“你不走,那你打算怎麽做?”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並不會以為程諾留下來是為了跟星舟和好如初。

他一定會做些什麽。

“我不知道啊。”程諾回望住他,反問:“段明昱,你能告訴我,我該怎麽做嗎?”

段明昱怔了怔,沒說話。

“如果你是星舟,究竟要我如何做你才會放手呢?”程諾好像也沒有指望他回答,表情和眼神有種說不出的困擾,聲音低下來,仿佛在自言自語:“是不是,我死了就能一了百了?”

段明昱抓住他的手驟然用力,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掐斷了,程諾吃痛地皺起了眉頭。

“程諾,你還有孩子,不要胡思亂想。”段明昱呼吸都急促起來,似乎是有些被他的話驚嚇到了。

程諾沒有胡思亂想,他只是很認真地思考過了。

就算沒有恢覆記憶,段星舟對得到他的執著也是極其可怕的。

如果留下來,又不想假結婚,那他似乎真地只有去死,才能擺脫掉這令他飽受煎熬的一切。

程諾閉眼,用力地緩了一口氣,想將段明昱的手一點點地扯下來。

段明昱卻一直望著他,不松手。

程諾沒想到他當真了:“我孩子才不到四歲,我不會死的,松開吧。”

段明昱總算放手了,目光仍然落在他的臉上。

靜默蔓延了片刻,程諾還是沒忍住問一句:“他怎麽樣?”

今天小希住院,段星舟因為頭還暈著也住進來了,跟小希就是樓上樓下的距離。

程諾一直沒有去看他。

而他也一反常態,沒有給他發消息,沒有打電話,也沒有來找他。

安靜得令人覺得怪異。

病房裏,穿著一身病號服的段星舟坐在床邊,動也不動,就如同一座石雕,晦暗不明的黑眸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陸容把又熱了一遍的粥端來給他,第無數次勸說:“星舟,你好歹吃點東西吧。”

段星舟看都不看她,也不說話,把她當空氣。

陸容端住碗的手緊了緊,又急又氣:“他不來,你就一直不吃東西嗎?如果他以後不在你身邊,你豈不是要餓死?”

段星舟終於有反應了,他掀起眸子,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

他的眼瞳如寒冬深夜,透著噬骨的冷意。

陸容心臟驀地重重一跳,慌亂到手中的碗差點都沒能拿穩。

段星舟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收回了視線,陸容心慌意亂地放下粥碗,坐到旁邊地椅子上。

她出神地望向段星舟冰冷的臉,一顆心止不住地狂跳起來。

為什麽,現在的星舟讓她如此不安呢。

段星舟的手機突然響了。

“餵。”

電話是他的助理周其打來的。

“段總,我查到了一些你之前跟程先生的……”

“不用了。”

周其驚訝:“什麽?”

段星舟又重覆一遍:“我說,不用了。

周其那邊又楞了兩秒,連忙道:“是,我知道了。”

段星舟很果斷地掛了電話,繼續望向病房門口。

終於,那個人的身影出現了。

段星舟坐著沒動,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程諾走近的身影。

那緊緊追隨的眼神就仿佛一張牢固而密實的網,將他從頭到腳包裹得密密實實,程諾被看得差點都要透不過氣,腳下都不由頓了頓。

陸容看到程諾後,臉色不是很好看,她沒有出去,但是離遠了些。

程諾走到了床邊,瞥到了旁邊桌上那碗粥。

“為什麽不吃東西?”

剛才聽段明昱說他一直不吃喝地望著門口的方向,他掙紮了好久,還是沒忍住過來了。

“你餵我。”段星舟直勾勾看著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程諾心頭悶痛,默然片刻,最後還是端起了粥碗,用勺子舀著餵他吃。

段星舟終於肯乖乖吃東西,只是眼睛一秒都不從他臉上挪開,不像是在吃粥,倒像是要一口一口吃掉他。

程諾嘴唇動了動,最後也沒說什麽,硬著頭皮給餵完他,把碗擱到一旁。

他站了一會兒,淡聲道:“你好好養傷,我先走了。”

段星舟眸中壓抑著暗湧,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話要說:

我支楞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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