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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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什麽好電影嗎?”

沒有回答可以還是不可以,只是反問最近有什麽電影嗎,語氣依舊淡淡的。

大概怕他拒絕,我沖口而出一部電影名。

目光仍在一處,聽聞我的回答景向晨當即又笑了:“這部你不是已經看過了?”

是啊,電影沒上映前就看了。大約一周之前,電影點映,組織媒體劇院看片會,提前寫影評,供稿宣傳。不過“你怎麽知道?”

景向晨頓了下,沒有回答我,只是將目光轉過來,對上我的,之前的閑適自若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深,深深地看著我,緩緩地問:

“你真的希望我陪你嗎?”

那種深,似大海般沈靜深邃,好像不是在問一場電影,而是在問一場愛情。

你真的希望我陪你嗎?

你真的希望我愛你嗎?

真的希望嗎?

電影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映在他俊挺的側臉,我微微側過頭,想起十六歲的我們第一次看電影,也是這樣,忽明忽暗的光映在他年少的臉龐,兩顆眼睛明亮得像寶石……

雖然受了我的傷害,但好在時光厚待,二十四歲的男人,眼神依舊清澈。甚至歲月的打磨下,少年眉目愈發堅毅英挺,我靜靜看著,心再次不受控制地湧動翻滾著……

如果說十六歲的我不懂愛,那麽二十四歲的我未必就進步多少,但至少我不會再欺騙自己的心。

這一刻心裏湧動翻滾的是喜歡吧?

喜歡他什麽呢?年少的青春回憶?現在的溫文有禮?

是的,都喜歡。喜歡他表面的溫潤、掩藏的囂張、聰明過了頭、心理和身體的幹凈,他的溫暖和快樂,都喜歡。

我心裏有一個模具,套在你身上,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剛剛適合。

真的希望你陪我。

真的希望你愛我。

……你呢,你還愛我嗎?二十四歲的你還會再愛我嗎?

這雙依舊清澈的眼睛裏是有眷戀的,可也有更深沈的東西。是怨嗎?恨嗎?讀不出的深邃,但可以肯定,那裏面是隔閡,包含了六年的隔閡……

大概感應到我的不專註,昏暗裏他也轉過來看我,眼神平靜,停了幾秒,才問:“怎麽了?”

怎麽了?

與剛剛車上的那句一模一樣。

十六歲看電影時他對我說過的話毫無征兆地飄入腦海——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有一句對不起想要給你,你願意收下嗎?

望著六年後他愈發堅毅英挺眉眼,我沒能遞出一句對不起,只遞上去一顆爆米花,怔怔問:“要吃嗎?”

爆米花是最大桶的,座椅放不下,買完後他遞給我,我也一直抱著,但兩個人都沒有吃。此刻面對我略顯呆楞的問詢,景向晨定定望著我手中那粒小小的爆米花,似若有所思,兩秒後輕笑一聲,伸手,由我指尖接過隨手丟進嘴裏。

我轉回頭。但很快,他手又伸過來,手肘搭在我們之間的座椅扶手上,掌心朝上。

手掌白凈修長,關節簡潔清晰。

仍是我熟悉的,它曾經抓過我的手腕、為我吹過頭發、為我打過水。

怔盯了幾秒,我把爆米花桶往他手邊送了送,桶邊碰到他,他指尖微微縮了縮,卻沒放到桶裏去拿。

他眼睛盯著熒幕,好像專註地進入了電影當中。

正要將桶整個放在他掌心,我腦中不知怎麽忽然浮現高一某個記憶片段——學習委員發作業,我也是這樣,“被迫”伸出白白的掌心來接。

於是我又撿了一顆爆米花,手伸出去,伸到他手掌上方,將爆米花輕輕、輕輕地置於他掌心。

指尖觸到他掌心的那一刻,我能感覺到他手掌猛然一縮,像是下意識的動作,但幅度又很大,縮回的手甚至整個包覆住我的手……

溫熱的相觸……瞬間化為一股絲麻,穿入心底。

一時間,空氣間的流動都緩慢得像是凝滯了。

大屏幕的畫面變得炫白,黑壓壓的四下更是寂靜一片,聲音被抽空了,唯一清晰的感覺是他手掌傳來的溫度……

伴著悸動的心跳,砰砰砰砰地蓋過一切,手連同整條手臂都是僵的,但又好像很無力,很無力地下沈,陷入更悸動的漩渦……

在這種不真實下,感覺上像是過了很久,又好像很快,他的手掌放平了。時間空氣重新流動,我將手輕輕收回,卻控制不住地輕咬了下唇……

那顆爆米花,隔了好幾秒才被景向晨送入口中。自始至終,他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很專註,專註得不自然。

又撿了顆爆米花,送入自己口中,香香甜甜的,味道不錯。我盯著電影屏幕,正欲再抓一顆,忽然聽到有手機震動的聲音,餘光感覺景向晨慢半拍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我側過臉還來不及示意,耳畔已有濕熱聲音傳來。

“我去接個電話。”

很近很近。

近到耳際拂過來的熱氣一路燙到心裏,絲麻到微顫。

景向晨笑了笑,起身離開。我怔怔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隱隱感覺,高中那個開學第一天起就跟我玩套路的男同學,回來了。

從影院大樓出來,夜空潑墨的藍,無數的星子掛在深藍裏眨眼睛。城市裏難得的星空閃耀。

景向晨開車送我回住處。車子抵達停靠,我解安全帶下車,看到他也由另一側下了車。

“送你上樓。”

語氣自然到不行,似乎絲毫沒有留意到另一側的我渾身明顯忸怩了一下。

公寓單元門前,我正摸鑰匙,卻聽到“吱呀”一聲——單元門已經被身邊的景向晨先一步拉開,對,不用鑰匙直接拉開。

我微怔,看來這個門鎖又壞了。自我搬來這裏,它就時好時壞間歇性罷工。

不過,“你怎麽……”一眼就看穿了這門鎖是壞的?

景向晨瞥我一眼,徑自邁步進去,沒說話。

我:“……”

六年不見,感覺他變得好深奧,也好傲嬌啊。

公寓有些年代了,樓道狹窄局促,樓道燈昏暗不明……咦?這好像不是昏暗不明,這是壓根就沒亮嘛。

入了單元門,黑糊糊的一片裏,我用高跟鞋鞋跟點了點地面,樓道感應燈依舊沒有感應到我的提醒,持續黑暗。

燈居然也壞了,明明昨天還好好的呀。

這是集體幫我賣慘麽?

透過不知從哪兒擠進來的一絲光亮,明明滅滅裏,我看到景向晨望向我的眼神,有些……覆雜。

其實我搬到這裏也有小半年了,並沒感覺慘,反倒覺得比Q市我曾經住過的那些還強了不少,起碼樓道每天固定有人清潔,前兩天我經過小區門口,還看到物業新裝了一閃一閃的監控。

可景向晨這略帶可憐的覆雜眼神,似乎在提醒我——我很慘。然後我心頭還真的就飄忽過一縷自己很慘的感覺,慘的不是單元門壞掉、樓道燈不亮,而是這麽慘了我還不自知……

思緒天馬行空著,腳下卻小心翼翼到不行。下樓梯時一腳踏空很可怕,上樓梯時明明已經步完所有臺階,還按照心裏既定的錯誤判斷煞有介事地多步一層也很傻缺……

昏暗裏就在我抓著樓梯扶手兩步一層臺階摸索試探著前進時,另一只手被溫暖抓住。

真的很溫暖,尤其是相較於我另一只手握住的冰涼樓梯扶手而言。

我擡頭望過去,黯淡的光線裏,景向晨的表情看得並不真切,但我的心底卻還是忍不住咕嘟咕嘟往外冒汽水泡泡,甜甜的。

好多年好多年不曾有過的感覺。像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跟在景向晨身後亦步亦趨終於抵達三樓,我打開門,進屋後將他的外套脫下遞給他,他接過,卻沒有就此揮手作別的意思。我有些尷尬,頓了頓,吞吐道:“你……你……渴不渴?”

仍立在門口,景向晨的神情姿態儼然比我這個主人還自如,外套隨手擱在玄關旁邊的櫃子上,他微微笑著說:

“渴。”

“……”

頭皮有些發麻,我掩飾慌亂地低頭翻找鞋櫃,卻發現沒有適合他穿的拖鞋。我自己一個人住,鞋櫃裏一色的37號。

有些尷尬地隨意找了一雙。

景向晨瞥了一眼上面毛絨絨的兔子,面上表情倒沒啥變化。

“我光腳就可以了。”

屋子很小,簡單的一居室。我去廚房倒水的空檔,就見景向晨已經邁步向我的臥室走去了。

這……??

饒是我心臟堅/挺,手中的水杯才沒有掉落在地。

可再堅/挺的心臟遇到這樣簡單粗暴的,也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吧。努力壓抑著狂亂的心跳,我端著水杯也緩慢移步臥室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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