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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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揭曉,我的心卻驀地變沈。

說不清裏面多裝了什麽,只是突地往下一墜。

對於我背後混亂不堪的那個家,近兩年的狀況並沒有比我以往任何一個成長階段更遭,甚至可以說某種程度上已經解脫了。可是為什麽我反倒沒有了以往的灑脫?記得剛上高中時,我還是眼睛頂在頭頂上傲然一切的,但是隨著景向晨一步一步踏入我的生活,進占我的心,我怎麽反倒脆弱起來?

他的感情,於我,是盔甲?還是軟肋?

瞟一眼餐桌上被景向晨握住的我的手,我沒有抽回來,只淡聲丟給他一句:“想多了,困擾我的早就結束了。”

對座的景向晨聞言彎唇笑了。笑得開心,笑得愉悅,笑得……漸漸不懷好意。

“可是……有一個問題倒是困擾我很久了。”

春天,萬物覆蘇的季節。果然,某人有些坐不住了。

我握湯匙的手悄然收緊,忽然有些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但餘光感覺到景向晨在追逐著我的目光,笑得愈發暧昧。

“從高一入學第一天開始,就深深深深地困擾著我。”

我的臉不自禁地開始泛紅,我痛恨自己這副沒氣場的樣子,於是強行抑制住砰砰作亂的心跳,擡頭迎上他的灼熱的視線,強迫自己發聲:

“什麽問題啊?”

隔著餐桌,景向晨含笑看著我,而我在感覺到他的緩緩湊近後,呼吸都隨之急促起來。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伴隨著我越來越躁動的心跳聲……

“是考清華還是考北大呢?”

離我近在咫尺時,景向晨輕輕開口,一個字一個字輕拂過我的臉龐。

幾秒鐘的怔楞後,我咬了咬牙根,埋頭繼續吃飯,佯裝沒聽到他隨後的輕笑聲。

“是真的有點困擾,按說我這種偏好理工科的,應該選清華,可是我又覺得清華的氛圍太嚴謹了,不如北大自由……”他居然在認真地比較,認真地苦惱,認真地挑三揀四!

那種感覺你能了解吧?不用我多講大家都能了解吧?我強忍了拿排骨往他口中塞去的沖動,豁然起身。

“上你妹的藍翔吧!”

**

是不是有些人撩人喜歡在固定的地方?

僅隔了兩天,同樣在食堂,排隊的我就不意掃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以及他身邊某抹陌生的倩影。

肩並肩,心比心。

隊伍輪到我,我將餐盤怔怔遞過去,想起了前兩天的排骨煲,眼睛只是不經意地瞥到景向晨由肩並肩裏起身,向著食堂另一側的小超市邁步走去。

打完飯找座位,由那抹陌生的倩影身前經過時,我腳步不受控制地頓了下。大概是感應到什麽,她擡起頭。

我心一顫。

好美的眼睛,像小鹿一樣的眼睛。

不知是本來就蒙了霧氣一樣的盈盈水眸,還是動了容,總之濕濕的,尤為楚楚可憐。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我隱隱感覺她在擡頭望見我的那一瞬,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悸。

心頭掠過某種說不出的很不好的感覺,我很快錯開了視線。

不起眼的一處,我坐了下來,在他們側後方。

隔著幾排腦袋,我看到景向晨由小超市回來,遞給了她幾包零食飲料什麽的。

其中一盒是我最喜歡的某牌子小餅幹。是景向晨在送了我N多小東西後,漸漸摸清的我的喜好之一。

我單手支著下巴,眉毛微揚,看著前方不遠處的景向晨朝女生很溫柔地笑了笑,腦中突然轉過一種類似陰謀論的想法——景向晨這個家夥三年來對我無原則不談回報的偏愛,是不是拿我當愛情的小白鼠?用我這根難啃的硬骨頭練手?如今出了師,以後的情場勢必所向披靡、無往不利……

我們隔得並不遠,按照景向晨平常的八面玲瓏勁,他不難發現我,可是他沒有,看得出他此刻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從我的這個角度看過去,甚至能看到他明亮的眼睛裏閃動著無限溫柔的疼惜,一如他曾經看向我的也令我有些難以招架的眼神……

思緒就這麽天馬行空飄飛時,我又看到原本坐在我斜對面的景向晨忽然起了身,繞過餐桌來到對面女生這一邊,面對著女生側身坐定,跟女生低頭說了句什麽,邊探手蹭了蹭女生的臉頰。

景向晨,你可以的。

我把排骨咬得咯吱響,震得腦仁疼。

還真有聊。直到我吃完飯,他們還在聊。

我起身離去時,該死的還回望了一眼,那一眼,我瞥到景向晨他、他竟然右手伸出去輕輕攬過了女生的肩,甚至還很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頭!

一股火猛地由心底躥升上來,我用眼刀剁了景向晨的那只手,轉身走人!

接下來的兩天,景向晨說什麽做什麽,我的反應都是淡淡的,回應的聲音、望向他的眼神統統不鹹不淡。聰慧如他,很快就發覺了不對勁,問我怎麽了。

“沒怎麽啊。”我將臉緩緩緩緩轉過去面向他,聲音比眼神更加輕飄飄。

景向晨的表情像一口吞了整個大饅頭。

“我把這兩天的行程一段一段地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然後得出一個結論。”只隔了一個晚自習,他已好似摸到了命脈。

我掃一個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過去,不說話。

“你又吃醋了。”他笑得有點得意。

我掃過去的眼神變得淩厲。

“她是我的一個遠房堂妹。”

有沒有熟悉感?電視劇裏小說裏男人被捉奸,給出的辯解回覆都是這個!我雲淡風輕收回眼神,輕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生硬問了句:

“找你什麽事啊?”

頓了頓,景向晨才開口:“她心情不好,我哄哄她。”

說這話時,他眼底閃過一抹黯然。

不知怎的,這一抹黯然讓我瞬間相信也瞬間噤了聲。景向晨是個快樂的人,很容易獲取滿足,他不會將小挫折小傷感放在心上。這樣的神傷,他極少有,即使是一瞬,也讓我的心隨之一疼。

見我半天沒說話,大概也懊悔影響到我的情緒,景向晨很快斂了所有了情緒,看著我笑了笑,很認真地很輕柔地告誡:

“以後不要聽別人說,不要自己想,直接來問我,知道嗎?”

**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高考也一天天臨近。

那種感覺不太好。

明明周身陽光明媚,風兒柔和,花兒妖嬈多姿勾逗著你,但你心底卻始終隱著一個惶悸,剛要感嘆大自然如此之美好,未來某兩天的設想立刻冒出頭來造訪,心裏一個激靈,腳步踉蹌著加快。

既盼時間快一點,又求時間慢一點。

我還有那麽多題沒做完。

不過,這種淒惶不安大概就只是於我這種廢柴而言的,學霸景向晨從單杠上往下矯健一跳,灑脫俊逸。

“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就高考。”

“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還是那張唯一承蒙樹蔭恩澤的健身凳子,我坐在上面,咬著冰淇淋冷哼。

兩年來,操場旁的這片健身區域,成了我們學習之外減壓談心的據點。

景向晨笑了,邁步走到我面前,半蹲下來,還是那個類似求婚的姿勢。低頭咬了一口我手中的冰淇淋,那個我咬過的冰淇淋,然後唇角勾著笑,看著我很慢很慢地說:

“我等高考結束等了快三年了,再讓時間慢一點,豈不是要我吐血?”

我盯著面前這雙與我對視的眼睛,幾秒後終於禁不住地咯咯笑起來。

等高考結束幹嘛?等我繼續虐待你?好吧,既然你執意要做抖M,那到時候就別怪我虐你虐到真的吐血……

臉上飄過一抹熱。

“笑什麽?”

“沒什麽。”我抿著唇忍著笑。

“臉紅什麽?”

“……沒什麽。”

我覺得我的臉更紅了。

景向晨沒再問,只是望向我的眼睛也在笑。

“景向晨,你想過你以後會做什麽嗎?”

若有所思了一會兒,他吐出四個字:“Sparse Code Multiple Access,”然後轉頭看我,“知道嗎?”

對於他平地裏飆英文的行為,我的反應是懵的,如實答:“不知道。”

景向晨笑了笑,接著又說了一連串聽起來很高端很專業的術語,時不時夾兩個英文在裏面,我聽得似懂非懂,雲裏霧裏,但看著他一臉嚴肅認真的模樣,也不敢貿然以自己一畝三分地的標準衡量忖度他那片大草原,最後只能怔怔問他:“Sparse Code Multiple Access這四個單詞是不是不在高中英文要求的詞匯裏?”

他又笑了笑,有點無奈地笑了笑。

“這是歐盟METIS 2020項目的一個研究方向,我也只是略懂皮毛,目前國內這方面的尖端技術都在S市。”

S市。北上廣深中離我們這個城市最近的一個一線城市,這裏很多人的家人都在那個城市謀生活。

湛藍如洗的天空有飛機緩緩劃過,高高的,小小的,留下兩道白白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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