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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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然進屋,待了一會兒,才是洶湧而來的各種情緒,委屈、痛心、屈辱,還有那麽一點點的愧疚,對我媽的;曾經,對於她的“無理取鬧”,我忍無可忍說過的一些話。

更悲哀的是,似乎有更深一層的東西被毀掉了。關於愛情的。

十六歲的你,相信愛情的唯一嗎?

那天的我,像是忽然開竅了。

我想起景向晨的那句——不是知道的少,而是堅守的多

可當知道了荷爾蒙作祟下,愛情可能今天對張三動心,明天對李四心動,你還會堅守愛情嗎?還願意相信一生一世嗎?天長地久嗎?

漫漫人生路,何去何從。人一旦沒有了根基,整個世界都搖搖欲墜了。

那天我平躺在床上,無聲落淚,心裏真的特別難受。我爸當時住的地方離火車站很近,時不時會聽到火車的鳴笛聲,一道道長鳴由心底悲涼滑過。以至於以後很多年,我再聽到火車鳴笛聲,心底都是無限悲戚的餘悸。

我爸在房門口站了一會兒,動了動嘴唇,終究什麽也沒說。

元旦回來後,我的意志變得無比的消沈。好像對什麽都沒有了興趣,對平常景向晨的調笑逗弄也不再回以白眼,郁郁地聽之任之。

我時常想哭。

我也不知道我哭什麽。從頭到尾沒有跟我解釋什麽的我爸,最後在我臨行前,望向我的眼神欲言又止,我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眉邊某道比較明顯的疤痕。

“爸爸,你臉上這麽多的疤痕都是我媽抓的吧?”

奶奶以前說過,爸爸從小白凈可愛。

全天下我最不希望跟我爸在一起的就是我媽,那麽現在他有了別人,我應該高興。

可我還是想哭。

景向晨說過,意思意思哭一會兒就行了。

所以,我這次無比的聽話。連著好幾天,今天掉兩滴,明天掉三滴。很莫名,很突然,有時候看著看著書,眼淚就啪地滴落在紙頁上,洇濕一片。

對於我的這種憂郁癥狀,景向晨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好吧,最後這句是我自己加的,大多時候半垂著頭的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能感覺到他高高的個子,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桌位前轉悠來轉悠去。因為我的同桌已不再肯跟他換座位。

或者我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偶爾睜開有些潮濕的眼睛,透過臂彎下的縫隙看到他就那麽蹲在我的桌位旁,幹巴巴地看著我,我也靜靜地盯著那雙充滿憐惜的清澈眼睛;但大多時候,我只是將頭輕輕轉去另一側,重新閉上眼睛……

當然,經過了幾個月的相處,同桌對我也不再那麽鐵面無私。看我那個樣子,終於忍不住停下手中鏗鏘的筆,很無奈地問我:你這麽傷心,是不是因為物理練習冊上有關游標卡尺的題又做不出來?

我靜靜盯著她純黑的眼眸,眼淚又要溢出來。

終於,有一天晚自習,景向晨抓起我的手就往外奔。

“帶你去看場電影!”

是元旦前我無意說出的某部電影。為了那部電影,我們逃了一節晚自習。看吧,問題家庭的問題孩子就是這樣形成的。

我微微偏過頭看他,電影大屏幕掩映的昏暗裏,景向晨的眼睛卻亮得像寶石一樣。

他是喜歡我的吧?

他喜歡我什麽呢?漂亮的臉蛋?惹火的身材?

這種喜歡能維持多久?

如果我們真的靠近,他看到整個的我,還會喜歡嗎?還是會……嚇到?

我呢,我是喜歡他的嗎?

還是依賴?一種生命幹枯了太久,無恥地想抓住一抹溫暖?我想起他溫暖的擁抱,心沒來由地跳動的有點……恐慌。

視線裏的他跟記憶清晰地重合,不知何時他也已側過臉來,靜靜盯著我。我將頭轉回去,卻聽到耳邊輕輕傳來一句。

“我該拿你怎麽辦?”

電影院出來,天色已經很晚。馬路空曠而安靜,冬季的冷風吹過來,整個人瑟縮不已。景向晨脫下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只留一件薄薄的毛衣,少年特有的清瘦愈顯單薄。

我將外套推還給他,他笑說不冷。

不冷你聲音顫什麽?

連一向火力旺盛的景向晨都抖瑟了,這個冬天果然寒冷無比。燈火闌珊的夜,盯著樓群裏一格一格的暖光,我將不是我能收下的溫暖遞還回去,說:

“你回家吧。”

“你不回?”他接過外套,問。

我站在街頭,想象著自己蹲在清冷的大馬路邊抽煙的樣子,應該很酷。問題家庭的問題孩子突然想就此墮落為不良少女。

我不想回家。

“那我們只能開房了。”景向晨紅著臉說。

“為什麽……我們?”一男一女蹲在大馬路邊抽煙可一點都不酷,反倒有點傻X。

“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我怎麽能放心啊!”

我都不良少女了我怕誰?

“你這麽漂亮半夜在外百分之百會遇到壞人的啊!”

壞人是怎麽壞的?能有多壞?我突然也想見識見識。

“反正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留下你一個人的!”

我的太妹思路總是被他惡意打斷,我煩躁揮了揮手——開房就開房!他要是敢有什麽,別怪我翻臉。

兩個高中生,出門又是臨時起意,所以都沒有帶多少錢,加起來只夠開一間房。

開一間房就開一間房,他要是敢有什麽,別怪我翻臉。

簡陋昏暗的房間裏,氣氛頓時變得暧昧而尷尬。

“你要不要洗澡?”我問。

“我算了,你去吧。”他答。

我沒再謙讓,默默去了浴室。擦頭發出來時,景向晨正在電腦桌前講著電話,聽內容是在跟家裏報備。

“我跟家裏說在趙明宇家,玩太晚不回去了。”收了電話,他看了我一眼,馬上又別開眼,尷尬間沒話找話。

我找吹風機,漫應著,心想“趙明宇”?這名字有點熟悉?

“我以前也經常去他家玩的。”他有點不敢看我。

我是穿了打底衛衣和牛仔褲出來的,你心虛個什麽勁?搞得我好像真的洪興十三妹一樣。我拿著吹風機找電源插座,再次漫應著哦了一聲,發現只有他身旁的電腦桌那裏有電源。

“我幫你吹頭發吧!”

景向晨看著我,雖略不自在,但神色是沈靜的。

我微微挑眉,沒說什麽,坐上電腦桌前的椅子。

默許是有原因的。我的頭發很長,高中生鮮有的長。我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頭發上固執些什麽,大概成績不好,就想在其它方面找點不同吧,總是任其瘋長。不可否認,我在女生堆裏越來越被邊緣化,這頭惹眼的長發功不可沒。又密又長的頭發吹起來工程量就有點大,平常在家我總喜歡蹲著吹,那姿勢在景向晨面前實在有些不雅,所以他不嫌受累願意代勞我是樂意的。

幾乎是在他觸到我頭發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那一瞬,頭皮發麻。然後,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僵硬。

吹風機的低隆聲中,我感覺身後的人也好不到哪兒去。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好像生怕弄疼我,手指只是輕拈頭發,很小心地不去觸碰到頭發以外的什麽。但透過電腦暗黑的屏幕,我還是瞄到少年微微僵硬的指尖動作……

“你跟趙明宇關系很好?”我受不了地打破僵硬。

他好像小小驚了一下,反應過來才低聲哦了一下,又心不在焉地補上一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

我也哦了一聲,一時也想不出再說些什麽,不料卻聽到景向晨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急急道:

“不過你不用管他,他有病!”

我有點好笑,我管他?管他什麽?我還是剛剛才將趙明宇這個名字跟他那五大三粗的身影兜在一塊!

不過看起來那位同學好像確實對我意見很大的樣子,對於景向晨喜歡我這件事持明顯反對態度,那按照正常的邏輯反推測,我只能懷疑那位仁兄偽直男,暗戀景向晨……

這樣想著,我忍不住揚唇。

透過電腦屏幕看到我的笑意,景向晨嘴角也不由彎了彎,問:“笑什麽?”

“……沒什麽。笑你們感情好。”

“……”

像是心裏藏了個小秘密,瞥一眼屏幕裏後頭有點呆楞的他,我嘴角的弧度忽然有點壓不住,漸漸悶笑悶得肩膀發抖。

他很無奈,嘆口氣一本正經道:

“是,我給過他暗示,他沒抓住,我只好移情別戀了。”

噗嗤一聲,我再也忍不住地大笑出來,笑得直要趴到桌子上。後頭的景向晨只無聲淺笑著任由我瘋,大概擔心在我的大動作下弄疼我,手上的動作時斷時續,更溫柔了……

這樣沒心沒肺地笑著,身體的緊繃也漸漸沒了。

吹完頭發,我正要起身,卻感覺頭發被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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