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吻沒了

關燈
對,是握住。如果說之前吹頭發時,景向晨都是小心地一縷一縷輕拈,那麽這次不同,是整個一把握住。

我渾身又僵硬了,這次比之前要僵上數百倍。

“不要把它剪掉。”他說。聲音低低的,卻帶著某種力量。

頭發很快被松開了,但又好像有個過程,是慢慢、慢慢地滑到發梢……拖著僵硬的身體,我沒再說什麽地直直起身,走去上床。

收了吹風機線,景向晨繼續坐在電腦前,在玩游戲,一個界面好半天沒動靜。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你要不要過來睡?”我問。

後背明顯僵了一下。“不用了不用了。”他說。

“過來!”只有一張床,難不成你睡電腦?

遲疑了一下,他乖乖過來,上床躺好。

怎麽感覺我像是西游記裏逼迫唐僧就範的女妖精?

兩人並排默默平躺,一時無言。身體一動不動,眼睛一瞬不瞬盯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整個房間越來越靜謐無聲,甚至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漸漸到最後,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身上莫名湧過一波一波的燥意,我很不自在,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但也只能閉上眼睛強迫思緒轉移來沈澱某種躁動,也終於努力有成,思緒與之前無縫對接——

對我有意見的男生,不止趙明宇一個,其他幾個和景向晨關系好的男生也同樣對我飄忽著若有似無的敵意。我當然知道不是一幫覬覦景向晨的偽直男,只是單純站在好友的角度為他鳴不平——認為我霸占了景向晨的愛,卻沒有回報他對等的愛。

可這不是景向晨要求的嗎?

為什麽這麽說起來又感覺自己有點……無恥?

我側過身,對著他:“景向晨。”

“……嗯。”他眼睛仍盯著前方,沒有轉過頭看我,應聲有一秒的延遲。

“我是不是真的對你很不好?”

頓了一秒,景向晨平靜開口:“有在反省就好,不必太過自責。”

我不由伸過手去打他,卻被他哈哈笑著抓住。拇指指腹像是無意識地撫了撫我的手背,小範圍的酥麻感像帶著電,瞬間擴散連帶半個身子一凜。我惱羞成怒另一只手也加入戰爭,徒然地被他輕而易舉再次抓住,並沒有很緊,只是輕輕地圈著,但對於我來說簡直堪比鐵銬!第一次發現男女力量懸殊如此之大,氣急的我發動牙齒攻勢,惡狠狠的牙齒胡亂急切地尋找著目標,但都被他左一下右一下靈巧躲過了,邊躲邊笑,連抓著我雙手的手都沒松,比打籃球玩防守簡直輕松一萬倍!急火攻心下我低頭去咬他抓我手的手,我的手終於被松開,突遇解放的我卻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啊啊啊地就要往床下栽倒而去,混亂中景向晨眼明手快大手一伸、一攬,一秒的眼花繚亂後——

我看到自己整個人貼著景向晨,雙手抵著他的胸膛,隔著薄薄的毛衣,清晰地感覺到一片溫熱,很寬厚,很結實,從來沒有過的奇異觸感;鼻息裏都是他的氣息,清爽的味道。而全程都笑著看我發狂,只防守、不還擊的景向晨,不知何時笑容也斂了,此刻在我身下動也不動,只深深、深深地註視著我……

空氣突然變得安靜。

離我十公分處那雙清澈的眼睛漸漸變得異常明亮,交融的氣息在貼近的彼此中漸漸紊亂;糾纏的呼吸中,薄毛衣下的溫度不知何時也變得有些燙人,燙得我不再敢輕舉妄動……

卸下溫潤面孔的景向晨,對我而言是陌生的,甚至是有些嚇人的,但又好像不止……詭異的安靜裏,我在他深黑的眸子裏清晰地看到兩盞倒映出的小小吸頂燈,懷疑一定是頭頂的燈光角度作祟,令此刻他這雙愈發明亮的眼睛看起來竟如此的……閃閃動人。

保持著暧昧姿勢,我盯著他璀璨的眼睛:“景向晨……”

“……嗯。”他啞著聲音,連帶喉結不自然地動了動。

“關燈。”

關了燈,兩人重新默默並排躺著。

周圍一片昏暗,可是入鼻仍是那種好聞的清爽氣息,他沒有洗澡,仍舊是那麽幹凈。我沒有打電話給家裏報備,旁邊的人也沒有問。是的,他那麽聰明,或許早就明白了什麽。

十六七歲的眼淚,不是為了學業,還能是為了什麽。

我再次翻身,面對他,短暫的沈默之後,我緩緩開口:“我反省了,卻不想自責。如果你覺得不公平——”

仍舊目視前方,景向晨打斷了我,聲音不穩,語氣略帶一絲煩躁:“不要胡思亂想。愛情本就沒有什麽公平可言,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已經是奢求。”

“何必執念於投入產出失衡的愛。如果願意,一個回頭,一個點頭,你也會是被捧在手裏的那一個。”

“捧我的人已經夠多,我需要的是我心甘情願捧的人。”

到這裏他的口氣已經十分不佳。

但我已經陷入了某種死結,固執的輪回,內心深處多日的糾纏已然脫離控制,執意要把那些堵在心口的東西傾倒出,不管身邊的聽眾是誰,兜頭全扣在他頭上。

“如果你覺得學習壓力大,需要某種方式來減壓,放眼我之外,有大把的女生等著你青睞。為什麽一定要來招惹我?!”

之前的景向晨都是平躺著,眼睛目視前方的,聞聽這句話,驀地將臉轉了過來。昏暗裏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可以肯定他在盯著我,而且盯了我好久,才緩緩開口:

“你認為我招惹你是為了減壓?”

他的沈靜稍微放緩了我的迫切:“……考第一名壓力很大吧?”

“真他媽的……”他對著那邊的空氣咕噥了一句粗話,聲音不大,但聽得出忍著很大的怒氣,然後吐出一句,“考第一都沒招惹你難!”

他的粗話激起了我的戰鬥欲,一切卷土重來。我語速很快,心跳更快,我將那統統歸結為亢奮,是不管不顧要做回自己的興奮難抑。

“外班的不說,本班的盧文雪就是一個。何必浪費精力在回報率極低的我身上!”

既然愛情從來都不是唯一,又何必獨守心殤?……

最後一句不管不顧傾倒出,身邊的景向晨蹭地起身了,下一秒頭出現在我的上方,不算太近,但借著透過來的微弱月光,我能看清他的表情,也隱約看到他眼底隱忍的怒意和憂傷。

“你真的不介意?”

聲音卻很輕。

心中陌生的酸澀不斷往上推,我強行無視,盯著昏暗裏朦朧模糊的他:“不介意。”

空氣靜了幾秒。

“不介意就好。”更加輕飄飄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澀然。

來不及體會心頭的酸澀倏然間泛濫成災,我的唇已被封緘。

溫熱的唇,密合印上我的唇。

極度的震驚已然令我無法反應,只覺腦袋轟的一聲,瞬間空白一片。

輕柔的吻,不帶強烈的情/欲,像只是在輕輕訴說某種思念,以及傷痛。我愕然半張的唇被輕輕吮含住,很溫潤,卻也帶著絲絲縷縷的冰涼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由全身僵直中蘇醒過來的我,看到那個人已經退回到原來的位置,一切平靜到死寂無瀾,令我甚至懷疑剛才的一切是否是我的錯覺。

不是錯覺,不然我的臉頰不會熱燙得這樣難受!

可不是的,我不是不介意你吻我,是不介意……不對不對,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初吻沒了?

初吻沒了!!

我悉心珍藏了十六年的初吻就這麽沒了!就在這麽一個黑燈瞎火毫無情調的地方被奪去了!這教我以後怎麽回味、如何懷念!我怒!

心中燃著熊熊怒火,我一個魚躍坐起身,挺直腰板怒瞪他,當然黑乎乎的他也看不到,但氣勢上一定要壓倒一切,我憤而要討回公道。

這麽近的距離,早已適應了黑暗的眼睛不可能看不到我的氣勢,感受不到我的怒火,但景向晨卻一動不動,沈默不語,周身散發出一種莫名的低氣壓,頓時讓我……氣勢全滅。

我隱隱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合時宜的事……

可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奪了人初吻的那個人,你幹嘛一副我欠你五百萬的神情?得了便宜賣乖?!

然而,一分鐘後,我終是自己默默躺下了,因為——他看上去真的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初吻沒了就沒了吧,至少初夜還在。

心底有個識相的聲音在柔聲安撫我。

乖乖躺好的我,不大一會兒就又繼續翻過來覆過去——總隱約聞到被褥有一股味道。然後,我聽到身旁的人清冷開口:

“別動了,我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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