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他強忍了許久的淚水如註。

四十多歲的人了，掩面痛哭。肩膀顫抖。哭泣聲隱隱約約傳到段沅白的耳朵裏。

那些話。一句句的。像是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段沅白情願相信祝清月，相信她所作所為全是韓家父女倆在搞鬼。

可是，真相擺在眼前。生生將她變成了個騙子！

祝清月！

他緊緊的攥著電話，緊緊的。恨不得將它捏碎。

“段沅白。你放過渺渺吧！”韓灝海滿臉淚痕，擡起頭來眼裏是深深的痛心。“我就這麽一個女兒，她媽去世的早，從小沒有母愛。我想給她一個家。一個後媽一個妹妹。讓她能無憂無慮長大。我沒想到啊！最毒婦人心，渺渺這些年打掉門牙往肚子裏咽，我不想她再受苦了。”

韓渺渺……

腦海裏浮現出她一顰一笑。攫得心疼。

哽咽說完這些話，韓灝海一拳一拳捶在臺子上。似乎不找個東西發洩，悔恨就要爆炸一般。

“讓我死！你讓我死好了！我知道你不會信我的話。就當是我做的，我一力承擔！放過渺渺。求你了……”

曾經威風凜凜的韓灝海，此刻低身下氣。不惜用自己的命來換韓渺渺的自由。

他不知道，韓渺渺已經死了。

那個他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已經死了！

她帶著滿腔的絕望，痛不欲生的結束了自己悲慘的命運。

段沅白無力的滑下椅子，話筒脫落在貼著玻璃墻一下下的晃蕩磕碰，而他扶著墻一步步走得蹣跚。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就像一具軀殼，一具行屍走肉，沒有目的的遠去。

坐在車後座，他手裏攥著一枚粉鉆戒指，那是從韓渺渺屍體上取下來的。

就是這枚戒指，圈禁了她兩年。

此刻修長的手指無意識的抽動著，冷汗涔涔冒出來。兩年前，這是要給祝清月的，他是真的打算娶她。

做過的就得負責，就得給她一生的幸福。

韓灝海的話像是一張網把他困住，眼前是迷霧重重，撥開去就能看到祝清月的真面目，然而，他卻沒勇氣撥開。

車緩緩的前行，驕陽匿藏在陰雲裏，躊躇了良久，他五指收攏將鉆戒捏緊，臉上已是堅決的色彩，“電劉陽，馬上調查祝清月這兩年在美國的行蹤，事無巨細通通給我查！”

***

車在臨海別墅外停下，一天一夜沒睡過覺的段沅白，走進大門，腳步宛如踩在輕飄飄的雲彩上。

但他不想睡覺，一點也不想。

韓渺渺死的不明不白，一件件事糾葛在一起無時無刻都在蠶食他的心。

脫下了外套掛在衣架上，一陣撲鼻的飯香縈繞，他順著廚房的方向看去，就聽裏面傳來了人聲，“沅白，你回來啦？吃飯吧！”

“渺渺……”他楞住了，呆滯的眼眸瞬間燦如星辰。

心裏激動剛湧上來，祝清月套著叮當貓的圍裙，將一碟色香味俱全的粉蒸肉端上餐桌。

如蜜的燈光下，大理石的桌面瓷白的餐盤，每一樣菜都很精致。

這樣的場景熟悉又溫馨，多少個夜晚，那道瘦弱的身影會不耐其煩的做這麽一桌子菜，癡癡的等他回家。

祝清月放下菜，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瞧著段沅白楞神看著餐桌，輕笑催促道：“沅白去洗手啊……”

段沅白視線從餐桌移到祝清月臉上，幻想頃刻間破滅成粉末。心口陣陣發疼，被她的軟刀子劃破了一道血口。

他差點忘了，韓渺渺死了，韓渺渺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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