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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廉價的勞動力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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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家父子兩個翻了臉, 父一句“狗日的小畜生”, 子一句“他媽的老不死”, 你來我往罵不絕口,倆人在東民市場門口大打出手, 直到被好心的路人強行拉開才算完。

彭大元把從清潔工手裏搶來的掃把丟下, 指著兒子大罵一聲:“狗日的你有種就別回老子的家。”吼完了他攔了一輛三輪車直接回了鐵西, 而孬蛋則對著他冷笑一聲轉身就走。

回到家的彭大元拍桌子摔板凳對著空氣把孬蛋大罵了一通, 這混賬兒子從小就不聽話, 自己對他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結果這混蛋一點兒都不領情, 現在他吃自己的住自己的, 一點兒事兒不順著他的心, 他竟然敢跟自己這個做老子的動手,真是無法無天至極, 今兒個要不狠狠給他個教訓, 怕他都忘記誰是他老子了!

罵完兒子彭大元勉強出了胸中半口惡氣, 直接把院子門從裏面給插上了, 他打定主意這次要狠狠地教訓一下孬蛋,如果這混賬不下跪求饒, 他這輩子都別想進這個家門。

龐大腦袋揮金如土的生活讓日子拮據的彭大元很是動心, 孬蛋三十好幾了, 一直在家分他的退休工資花也不是個事兒, 他原先計劃著跟自己這個老兄弟取取經, 要是孬蛋能在龐大腦袋的扶持下做生意掙點兒錢那就再好不過了。

想得倒是挺好, 只是彭大元萬萬沒料到在龐大腦袋嘴裏“練練手的小攤位”就得需要花那麽多的本錢,買機器進貨攤位轉讓費和攤位租金,基礎花銷就得近萬把塊,彭大元一個月退休工資也才兩百元左右,漫說他沒有存錢的習慣,就算他有這習慣,以他的收入,要想攢下萬把塊錢也得好幾年。

萬把塊錢的本金,這要是找親朋好友借一借,倒也能籌出來,只是做生意畢竟不如上班穩妥,掙了還好說,這萬一要是賠了呢?

最近幾年私人企業如雨後春筍一樣冒了出來,把許多國營單位給擠兌得沒了立足之地,職工下崗的下崗,工廠倒閉的倒閉,那麽多職工爛了鐵飯碗,許多人都下海經商,掙了錢發財的有,更多的是血本無歸把全家人的積蓄都給折騰了個精光的倒黴蛋。

自己那兒子有幾斤幾兩重彭大元一清二楚,前期投入如果不需要那麽多,他也不介意讓孬蛋去試一試,萬一掙了錢發財了呢?可前期投入這麽大,彭大元忍不住就退縮了,這要是賠了,那他得背多少年的債?

高昂的本金投入嚇退了彭大元,計劃還沒開始就夭折了,他倒是願意繼續過每個月拿兩百塊退休金的安穩日子,孬蛋卻不甘心,三十好幾了還一事無成靠爹施舍,過幾年爹死了呢?他又該咋辦?

彭大元還在鐵西等著孬蛋回家認錯的時候好趁機拿捏他一把,不甘心的孬蛋跟自家老子打了一架後氣咻咻奔前程去了,壓根沒想著要回家找他爹。

左等不回,右等不歸,三個多月過去了彭大元始終未見孬蛋的影子,這下他開始著急了,這急倒也不是急兒子的安危,他只是怕孬蛋又出去偷雞摸狗再來個“二進宮”(第二次進監獄)就不好了。

著了急的彭大元開始主動找孬蛋的狐朋狗友打聽兒子的下落,這事兒倒沒他想象中那麽難,不過是稍一詢問,就得到了孬蛋的消息。

“啥?你說孬蛋在東民市場擺了個攤位賣磁帶?”彭大元驚得下巴險些掉在了腳背上。

“是啊叔,你不知道這事兒?”留著披肩發的小夥子攏了攏自己的頭發:“前幾天我們還一起喝酒來著,他生意挺好的。”

自己又沒給他錢,這萬把塊錢的本金孬蛋從哪兒弄來的?這個意外的消息讓彭大元心神不寧,他一言不發丟下披肩發匆匆趕到了東民市場。

一進東民市場彭大元就直奔原先賣筆記本的那個攤位,果然隔老遠就見到了自家那倒黴兒子,三個月沒見,孬蛋也大變樣了,半長不短的頭發拿發膠打的一綹一綹硬邦邦地頂在腦袋上,裏面穿著雪白的高領毛衣,外罩牛仔短褂,腰裏別著傳呼機,下面套著微喇的牛仔褲,如果忽略了體型和五官,整個一偶像劇裏的時尚小青年。

攤位後面的時尚小青年孬蛋不是自己一個人,他旁邊還坐著個正在嗑瓜子的年輕姑娘,孬蛋低著頭對著那姑娘不知道說了句什麽,那姑娘沖他翻了個大白眼把嘴裏的瓜子皮呸到了他身上,孬蛋不但沒生氣,還對著那姑娘笑了起來。

那賤兮兮地模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彭大元一股火氣湧上心頭,沖到攤位前對著孬蛋一聲怒吼:“孬蛋!”

正繞著姑娘耍賤的孬蛋被這冷不丁的一嗓門給嚇得哆嗦了一下,等擡頭一看是彭大元,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撇著嘴把臉擰到了一邊兒,竟是一句話也懶得跟彭大元說。

“你這攤位是咋回事?你哪兒來的錢?”彭大元氣咻咻地質問。

“跟你有啥關系?”孬蛋把臉擰回來又從鼻孔裏哼了一聲:“你不是讓我有本事別回去嗎?我沒本事,我也不回去,又沒讓你掏一分錢,這攤位是咋回事你管得著嗎?”

“狗日的!咋跟你老子說話呢?”彭大元被孬蛋這輕慢的態度給氣得直哆嗦,他四下踅摸想找個趁手的工具把這混賬小子抽一頓。

孬蛋一看彭大元的樣子就知道他想幹嘛,這要擱別的地方,他少不得要陪著自家這個老不死的練練身手,可現在不行,這是在東民市場裏,他的攤位旁邊,打架勢必要影響生意,他可不願意陪著那老東西發瘋。

“我告訴你啊,我攤位上的東西都貴著呢,錄音機一千四,一盤磁帶最便宜也得賣八塊錢,這都是我賒賬賒來的,你可想好了再動手。”孬蛋對著正解皮帶的彭大元提出了鄭重警告。

這話倒是真的勸住了彭大元,賒來的,打壞了還得賠,這筆賬說不得還得落到自己頭上,彭大元咬著後槽牙拿手指點了點孬蛋,轉身走了。

離開東民市場,彭大元就直奔東大街龐大腦袋的店鋪裏,孬蛋說攤位上的東西是賒的,除了自己那個老兄弟,還有誰能這麽大手筆的賒那麽多貨物給他?

一見到龐大腦袋,彭大元就直奔主題:“老弟,東民市場那個攤位,是你給孬蛋操持的?”

“哎呦!老哥哥來了,坐坐坐。”龐大腦袋對上彭大元,一向是十二分的親熱,他一邊兒給彭大元遞煙點火,一邊兒高聲喊著讓店員倒茶水來。

等把彭大元安置好,龐大腦袋坐在彭大元身邊兒親親熱熱地開口了:“老哥哥,兄弟也不瞞你,孬蛋那個攤位,確實是我給他操持的。”

“你,嗐,這麽大的事兒你怎麽不跟我說一聲呢?”彭大元話音裏就帶了一絲埋怨:“孬蛋那小子一向不穩重,這做生意覆雜著呢,他能懂個屁呀?他渾身上下就幾十塊錢,我早就退休了,退休工資也就剛夠吃飯而已,你把那麽貴的機器那麽多的貨賒給他,他要是賠了,拿啥賠給你?”

彭大元的態度很明確,就差沒有明說“孬蛋生意失敗我不負責賠償”了,龐大腦袋可是生意場上的人,這話能聽不懂嗎?

“老哥哥唉,這你就多慮啦!”龐大腦袋哈哈一笑揮了揮手:“憑咱倆的交情,這生意要是不掙錢,我能安排大侄兒去做嗎?老哥你放心,今兒我就把話給你放這兒了,只要我能掙錢,侄兒就絕對不賠不了!”

龐大腦袋這話一出口,彭大元先是楞了一下,繼而就是心下暗喜,孬蛋沒多少能耐又是商界新手,賠錢太正常了,可龐大腦袋就不一樣了,這家夥祖祖輩輩都是做生意的,掙錢對他來說想必真不難,不然他也不能開這麽大的店面,過這麽奢侈的生活了,現在有他這句話,那孬蛋等於就是有了個保駕護航的,這生意肯定是穩賺不賠了。

“老弟,老弟呀,你這讓我怎麽說才好。”彭大元眼圈都要紅了,他伸手抓住龐大腦袋的手反覆搖來搖去:“我何德何能,能得老弟你這麽照顧,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我……”

“老哥哥你這就見外了不是。”龐大腦袋假做不快:“咱們兄弟誰跟誰呀,當年我身體弱幹不了多少活兒,可不全賴你照拂?要不是有你,我不是餓死就是累死了,哪兒還能有現如今的好日子?以後這見外的話可不能再說了。”

自己當年有那麽好?彭大元費勁兒地想了想,發現想不起來自己當初到底幫了龐大腦袋什麽忙,不過自己記不清了,龐大腦袋總不至於記錯,自己要是沒幫他,他能在孬蛋身上費這麽大勁兒?

“老弟啊!”彭大元拿袖子擼了一下臉又抓住了龐大腦袋的手:“這輩子能有你這麽個兄弟,老天爺待我不薄啊,我值了!”

脈脈溫情流蕩在兩個老兄弟之間,龐大腦袋眼圈也紅了,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彭大元抓住自己的手的手背:“老哥哥你放心,兄弟我早說過,大侄兒就是我半個兒,我指定把他帶出來,早早晚晚,讓他能獨擋一面。”

“我信你,我信你!”彭大元連連點頭:“老弟你是個能耐人,比老哥我強多啦。”

“老哥哥誇我,我就厚臉皮受了。”龐大腦袋笑瞇瞇地拉起彭大元:“我跟老哥哥也有日子沒見了,走,今兒咱哥倆兒得好好喝一盅。”

彭大元稀裏糊塗就被龐大腦袋給領到了大飯店,龐大腦袋點菜一如既往地豪氣,倆人對著一桌子好酒好菜喝得面紅耳赤。

一頓酒喝完,彭大元把孬蛋這段日子的情況打探得是一清二楚,謝絕了老弟送他回家的提議,彭大元踉踉蹌蹌打了個三輪車去了東民市場。

東民市場裏孬蛋跟那姑娘正在吃飯,一人抱著一盒炒面條邊吃邊聊,彭大元歪歪扭扭走到攤位旁,豪氣地把自己手裏提著的打包盒扔到了孬蛋跟前:“給!”

硬紙做的一次性餐盒高高一摞被塑料袋綁得緊緊的,彭大元打了個酒嗝手一擺開始裝大尾巴狼:“吃你的吧,幹凈著呢,你龐叔知道我要過來,特意點了菜在後廚直接裝好的。”

老頭子先低了頭,孬蛋也不會跟好飯菜過不去,他三下五除二撕開塑料袋掏出餐盒都擺了出來,小小的折疊桌被餐盒給擠得滿滿當當。什麽油燜大蝦清蒸魚,紅燒排骨醬肘子一桌子的硬菜,孬蛋跟那姑娘直接把炒面扔到了一邊兒,跟那一桌子菜較上了勁。

彭大元看著甩開腮幫子吃得青紅不顧的孬蛋,點了一根煙坐到一邊兒的小凳子上開始指點江山:“你小子別以為自己現在掙了幾個錢就算生意人了,就擱老子跟前抖起來了,生意場,你小子連個邊兒都沒摸著呢,你現在掙的這幾個錢算啥?”

“幾千塊兒錢的貨,說賒給你就賒給你?幾千塊錢的轉讓費,說借給你就借給你?”彭大元吐出一個煙圈把煙灰直接抖在了地上:“要不是有老子的面子在,你龐叔他知道你是誰嗎?”

這話倒也是,自己跟龐大腦袋素不相識,能在他的幫助下把攤位開起來,還確實是沾了老頭子的光,老頭子說得是實情,孬蛋往嘴裏塞了一塊兒肘子肉,沒反駁彭大元的話。

“小子,你有今天不是你能耐,靠得都是你老子。”彭大元站起來在孬蛋後腦勺上呼了一巴掌,差點兒把吧唧著嘴悶頭大嚼的孬蛋給扇到一次性餐盒裏去:“以後在老子跟前恭敬點兒。”

孬蛋把這話給聽進去了,沒站起來給他老子腦袋上也來這麽一下,只低頭吃自己的飯。兒子認了慫,父子兩個算是盡釋前嫌,彭大元志得意滿地對著孬蛋的攤位躍躍欲試,想插手孬蛋的生意。

閑著沒事兒幹的彭大元往東民市場去了沒幾天就發現了孬蛋這生意就是個空架子,他氣急敗壞地把孬蛋給拉到一邊兒悄悄兒地算賬:“攤位管理費一個月四百,你租住的房子一個月一百五,這傳呼機一個月得五十,這就是六百塊錢,你給那姑娘一個月開多少工資?”

孬蛋漫不經心地擺弄著傳呼機:“不多,也就三百五。”

“三百五!”彭大元倒吸了一口涼氣:“你老子我一個月退休工資也才兩百塊,你給她開三百五?這大頭花銷一個月就一千塊了,狗日的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掙多少這上哪兒算去?”孬蛋有些不耐煩:“我反正是沒錢了就從那營業額裏拿,總歸掙得錢夠這些開銷就對了。”

“自打你龐叔給你撐起這攤位你就沒還過他一分錢,你狗日的想啥呢?”彭大元氣得直跳腳:“光從人家那拿貨不給貨款,你他媽的以為你是人家親兒子是吧?”

“我什麽時候說不還了?”孬蛋又被彭大元給罵得心頭火起:“這不是生意剛起步還沒穩定下來嘛,等穩定下來我掙了錢就還。”

“照你這個稀裏糊塗的花錢法兒,你一輩子也穩定不下來。”彭大元氣哼哼地道:“以後衣服鞋都少買,咱爺倆看這個攤足夠了,你把那姑娘給我辭了。”

“那不行!”孬蛋一腦門的官司:“賣東西就要漂亮姑娘才行,就你那腌蘿蔔樣兒往攤位前一杵,誰會來買東西?”

孬蛋不肯聽彭大元的,腌蘿蔔彭大元拿他也沒辦法,氣咻咻找了龐大腦袋訴苦去了:“你看看他,掙的錢還沒有開支大,這什麽時候才能還上你的錢?更別提攢錢翻蓋房子了。”

“這~倒也是。”龐大腦袋擰著眉頭想了想對著彭大元道:“老哥哥,你要是覺著孬蛋掙錢太慢,我倒還真有個來錢快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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