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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廉價的勞動力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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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青沒有拐彎抹角, 直截了當開口就問, 孬蛋被這問題砸了一臉, 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承認好還是抵賴好。

孬蛋垂頭不語,劉愛軍卻不幹了, 他們這些調皮孩子整日裏招貓逗狗的, 日常大人都挺煩他們的, 見到他們打鬧, 都要習慣性地拉下臉來呵斥上幾聲,然而苗青青嬸子卻從來沒喊過他們。

苗嬸文靜秀氣,跟人說話向來溫聲細語,見到他們打鬧也頂多是囑咐他們別傷了自己, 這麽一個溫柔的嬸子, 剛才可是狠狠地瞪了他好幾眼, 那眼神也太兇了些,劉愛軍有點怕,他急於撇清自己,於是忙忙地就開口了:“孬蛋,你可別想抵賴啊,這話你敢說不是你說的?建軍你說,那天咱們一起去鐵道邊兒玩, 孬蛋是不是給咱們說了這話?”

魏建國忙忙地點頭:“我記得,是孬蛋說的, 還有南一區的那個王大勇也知道。”

好嘛, 這證人又多了一個, 孬蛋恨恨地瞪了兩個出賣他的小夥伴一眼,轉頭對王青青道:“是我說的,咋了?我親耳聽到我爸說的,你明明就是個破鞋,我又沒撒謊。”

他這話一出口,小院裏的空氣為之一靜,眾人都開始面面相覷,孬蛋的神色也不像是假話,難道,這苗青青真的有問題?

“我到底哪兒對不起你?你要這麽敗壞我的名聲?”王青青自然不可能承認,今兒這個敗壞後媽名聲的黑鍋孬蛋是背定了。

“你爸花錢手腳大,我又沒工作,咱們家過得是什麽日子你不知道嗎?我天天拼了命地去做臨時工,掙來錢糧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大半兒都給你花用了。”王青青淚如雨下指責孬蛋:“我到底哪兒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麽害我?”

“別把你自己說得那麽好。”周圍人多,孬蛋也不怕王青青跑過來打他,他對著王青青據理力爭:“你對我好?你對我好你給二妞織毛衣你不給我織?你給二妞做新衣服你不給我做?見天就會在外人面前裝模作樣,你對我好!笑掉我的大牙!”

“孬蛋!你太沒良心了!”王青青沖到西次間把自己房裏唯一的衣箱給抱了出來,“嘩啦”一下把裏面的衣物都給倒在了地上,然後又沖到東次間把孬蛋的衣箱也給抱了出來翻到了地上:“大家夥看看!到底誰的衣裳多。”

王青青拎起一捆棉襖的棉胚來:“嫁給你爸這麽多年,我一件衣服都沒做過,我跟二妞就各有兩套衣服,天冷了套了棉胚做棉襖,天熱了取了棉胚當單衣,你呢?我哪年過年不給你刨弄一身新衣裳?”

確實,王青青母女倆的衣服堆在一起,也沒有孬蛋那堆衣服多,王青青哭著翻出二妞那件小毛衣展示給眾人看:“你說我給二妞織了毛衣沒給你織,你也不想想,我連個單位都沒有,我上哪兒去弄毛線票?給二妞織毛衣的這點子線,還是人家委托我織毛衣剩下的線頭,總共不到三兩,我倒是想給你織一件毛衣,要不織一件背心也成,可這線也得夠啊!”

孬蛋已經十二歲了,大概是沒怎麽缺過吃食的緣故,他個子長得倒是快,比起王青青來,也就是矮了一個頭,在場的婦女們對針織這些活兒多少都了解一些,聽了王青青的話,各個忍不住點頭,二兩多線,確實不夠給這半大小子織一件背心。

“你說二妞的新衣服。”王青青把二妞拉過來讓大家看:“這點布頭還是我好不容易才從做假領子的碎布頭裏撿來的,各位嬸子大姐你們看看,這點兒布給二妞做短衫都勉強,夠不夠給孬蛋做衣服?”

那自然是不夠的,二妞才多大點兒,五歲多的小姑娘又瘦又小,才到王青青的大腿高,給她做一套短衫的料子,估計給孬蛋做個短衫還有些欠缺。

“二妞自打出生,從來沒有穿過新衣裳,她的衣裳,都是你換下來的舊衣改的。”王青青掏出手絹使勁兒抹眼淚:“現在人人都窮,哪家的衣裳都是大的穿了小的穿,二妞長這麽大,一件新衣都沒穿過,我說過啥?她就這兩件新衣裳,就讓你看在了你眼裏記在了心裏?”

“孬蛋!大媽跟你家走得近,你們家的事兒我多少也知道些。”槐花嫂子皺著眉頭對孬蛋道:“你雖說不是你媽生的 ,可你媽對你是真心沒話說,你媽弄不來棉花票,咱剛搬過來那一年,她為了給你做一床被子,背著二妞帶著你去西山的農場做臨時工去摘棉花,路太遠,她沒錢來回坐車,在人家農場的草棚子底下一住半個月,一雙手被紮的稀爛,就為了人家農場給的報酬是四斤棉花,那床被子,你現在還蓋著呢吧?”

“那是她嫌棄我,不想讓我睡在她床上。”孬蛋梗著脖子朝槐花嫂子翻白眼。

“我滴個天,你這娃兒腦子是咋長得?”劉愛軍他媽滿臉的不可思議:“就算你媽不嫌棄你,你是個男娃,也不能一直跟你媽住一張床啊?這被子不是早晚得做?”

“這就是當後媽的難處了。”秀雲她媽對著槐花嫂子她婆婆竊竊私語:“平常對那繼子女再好,人家也覺得是應該,誰讓你當了人家的娘呢?一點點兒不好,人家就記在了心裏,說你沒有盡心,真是夠難了。”

“在你面前我自認盡心盡力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為啥要這樣對我?”王青青痛哭不止:“你傳這閑話時,有沒有想過別人聽了這話,會咋樣想我看我?你個恩將仇報的小人,你個白眼狼,我這些年的好心都餵了狗了是不是?”

“我說得明明是真話!”孬蛋被王青青罵得心頭火起,跳著腳地反駁:“我爸親口說得,你就是個破鞋!”

“你爸親口說的?”王青青大怒:“把你爸喊回來,我跟他對質!各位鄰居,誰家有自行車?請幫個忙去電務段叫彭大元回來。”

這倒是正事兒,事情鬧到這一地步,如果不找彭大元回來作證,苗青青的名聲就徹底臭了大街,今兒這情況,只有彭大元親自開口,才能消去眾人的懷疑。

因此不管是那好看熱鬧的,還是跟王青青關系好的,都極熱心地騎上自行車跑去電務段找彭大元了。

彭大元正在宿舍的單人床上就著涼拌豬耳朵喝小酒,一聽來人的話,氣得他把裝豬耳朵的鋁飯盒都砸到了墻上:“這個狗日的小兔崽子!就他媽的會跟老子找事兒!”

罵歸罵,這事兒他得回去處理,一路上彭大元的臉色陰沈得要滴下水來。

今年剛過完年沒多久,單位裏和街道就下發了紅頭文件,要在家裏待業的職工子弟響應領導人的號召上山下鄉,他哥家的大侄子被分配到了雲南,大侄女被分配到了離省城三百裏遠的鄉下,本單位裏的許多職工子弟也被迫“到廣闊的農村天地裏大有作為”去了。

這剛一入夏,上山下鄉的紅頭文件又下發了一遍,雖然形勢非常嚴峻,還總有那麽一兩個特殊的人物,比如他們段後勤部主任家的小兒子,比如因公受傷的老萬家的三個孩子,這些人都在等著單位的安排,只要有空崗,他們就要上位。

單位裏的崗位都是有數的,一個蘿蔔一個坑,老蘿蔔還沒□□,新蘿蔔就要冒頭了,苗青青的事兒要是爆出來,他現在這個崗位會是誰的?

兔崽子,一點兒腦子都不長!凈會害老子!不把老子害死他是不甘心吶!

彭大元心頭冒火額頭冒汗,一路飛快地蹬著自行車回了鐵西,一進院子他就扔下自行車把孬蛋扯過來就是一頓爆錘:“我艹|你媽的沒腦子貨!你他媽地胡說八道是想幹啥?一天天地不學好東游西蕩,我讓你胡說!讓你胡說!”

彭大元下手極狠,孬蛋被打得吱哇亂叫,一群看大戲的鄰居趕緊上前去攔:“好了好了,大元,孩子不聽話教訓教訓就得了,哪能下這死手,操心再把孩子給打壞了。”

“我今兒打死他個龜孫!”彭大元怒不可遏:“見天兒地吃飽了正事兒不幹,就他媽地會給老子找事兒!”

一通雞飛狗跳,眾人拉拉扯扯,彭大元發完一頓脾氣也打累了,一屁股坐到門檻上開始喘粗氣。

“大元。”淚漣漣的王青青開口了:“這日子我是沒辦法再跟你過下去了。”

“孬蛋不懂事,我都收拾過他了,你別跟他一般計較。”彭大元開口安撫自家的便宜老婆。

他這麽做倒不是因為對自己的便宜老婆有什麽感情,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想要王青青照顧兒子孬蛋。

王青青拿手帕抹眼淚:“不懂事?孬蛋他不是不懂事,他是恨我,他是想要我的命!他雖然是個孩子,可街上批|鬥人時他也沒少去看,他難道不知道挨批|鬥的人會是個啥下場嗎?”

“你這就想多了不是?”彭大元再接再厲:“他就是個孩子,隨口胡說八道不知道個輕重,一會兒我好好給他說道說道,你也別往心裏去。”

“大元啊,我嫁給你也六年了,對孬蛋,我是拿他跟二妞一樣看的,就算是一塊兒石頭,叫我這麽揣著,也該暖熱乎了,可他倒好,一張嘴就給我扣了這麽一個罪名。你讓我別往心裏去,你知道他因為啥這麽說我不?”

王青青繼續淌眼抹淚:“因為我給二妞織了新毛衣沒給他織,他就敢到處宣揚我是個破鞋,下次我要是給二妞吃塊兒糖沒給他吃,他是不是就要到處宣揚我是個反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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