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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廉價的勞動力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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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青一張嘴就是反革|命, 眾人聽了這三個字神情都是為之一凜, 此時環境嚴峻情況特殊, 但凡是沾上這三個字的,那肯定是落不下個好, 被□□算得是小事了, 直接拉去槍斃都不是沒有可能的。

“不至於!”彭大元臉色難看:“你想太多了。”

“由不得我不想, 你這個兒子太可怕了, 不過少給他做了一件衣服,他就把我們這麽多年的母子情分忘了個幹凈,到處宣揚我是破鞋。”王青青眼淚漣漣:“好歹這件事兒還能有你給我作證,下次我要是再有哪兒不順他的心, 他同人宣揚我是反革|命, 你還能替我作證嗎?”

這個證自然是不好做的, 現在的革|命小將們不怕事兒鬧得大,就怕事兒鬧得不夠大,一個弄不好,自己也被打成反革|命可怎麽辦?

王青青這話,堵住了彭大元的嘴,也擋住了那些想要勸和的鄰居們的打算,這件事, 孬蛋確實做得太過分,女人的名節是多麽的重要?現在雖然是新社會, 沒有浸豬籠這種殘餘的封建陋習了, 可卻有了流氓罪, 有了全民批|鬥大會。

那些被抓住的“破鞋”們,頭上頂著報紙做的高帽子,脖子裏掛著兩只爛鞋子拉到臺上接受人民群眾的審判,革|命小將們逼著她們下跪磕頭,拿鞋底扇她們的耳光,還有許多心思陰暗的流氓地痞就會趁機作亂,借“懲戒”之機,行猥褻之實,有許多被打成“破鞋”“流氓”的婦女都不堪其辱上吊自殺投井自盡了。

但凡是被劃成“破鞋”的,跟其他“黑五類”一樣,不但自己遭罪,連父母子女兄弟都會受到牽連,這件事,不可謂不嚴重,孬蛋到處跟人宣揚後媽是“破鞋”,他這種行為,用“惡毒”這個詞來形容都不為過。

這樣沒有分寸的繼子,換了誰都會覺得害怕,也難怪王青青不願再同彭大元過下去了,要是去勸王青青盡釋前嫌放下這事兒,那確實強人所難了些,熱心的鄰居們都閉緊了自己的嘴沒一個人開口勸和的。

“經過這件事兒,我是一眼也不想再看到他了。”王青青擦幹了眼淚:“大元,我慎重考慮過了,咱們離婚吧!”

“苗青青,你別鬧了。”彭大元回來的路上就想過這件事不會輕易地翻篇,他還是沒想到自家這便宜媳婦兒一開口就是要離婚。

離婚,這怎麽可以?彭大元擰緊了眉頭,他因為自己“不行”,因此對女色看得極淡,並不覺得自己非得要個老婆不可,不願意離婚,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兒子孬蛋沒人照顧。

彭大元並不是一個多麽有責任心的人,他對兒子的疼愛也很有限,在不妨礙自己的前提下,他也樂得展現自己的父愛。比如以前家裏每到月底缺糧時,他就會允許孬蛋去單位找他一起吃住。一妨礙到自己,那些稀薄的父愛統統都不翼而飛了,帶孩子一個星期是極限,只要家裏買了糧,不管孬蛋情願不情願,他都會把孩子攆回家去。

雖說他責任心不強,父愛也不夠厚重,可孬蛋畢竟是他唯一的兒子,他也不忍心看著孩子受苦。孬蛋今年十二歲了,說大不大,還不能自己照顧自己的生活。說小不小,已經懂事兒了,不是那種可以“養得熟”的年紀了。

他要是不再婚,就得自己親自養孩子,那從此以後孩子的吃喝拉撒睡都要自己管,他可是沒那個耐心,要是再婚,有這個半大兒子的拖累,怕是找不到什麽條件好的對象,有工作的不願意找他,沒工作的他不想找,到時候說不得還會有一堆的麻煩事兒,總之,跟自己這個便宜老婆把婚姻維持下去,是最省心省事兒安排。

“為這麽點兒事兒,不至於走到離婚這一步。”彭大元半承諾半安撫:“孩子就是調皮搗蛋不知輕重了些,我會教育他的。”

“彭大元啊彭大元,你兒子都想要我的命了,你叫我‘別鬧了’?”王青青搖頭:“咱們夫妻這麽多年,不是萬不得已,我也不想走這一步,可我真的怕了,這件事兒如果不是我發現的早追查的早,要是傳出咱們南二區,傳到街道辦,你以為革|委會不會找上門來嗎?等革|委會的找上門,這事兒能輕易了結?說不得連你都要受到牽連。”

王青青的話令彭大元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革|委會的人如果找上了門,那當初的事兒肯定兜不住,苗青青跟他是一個也別想跑!

“大元,算我求你了,我是再也容不下孬蛋了。這個家有他沒我,有我沒他。”王青青說完這句婊裏婊氣的話,不適應地咳嗽了一聲加重了語氣:“你們是親父子,我一個後媽,自然不能讓你們父子斷絕關系,所以,咱們還是離婚吧!”

“家裏的東西都是你掙來的,房子也是單位分給你的,二妞跟我,除了我的陪嫁,家裏啥財物我都不要。”王青青斬釘截鐵:“明兒個咱們就去辦手續。”

彭大元還想再掙紮一下,把求救的目光轉向了槐花嫂子:“嫂子,你跟青青關系好,你給幫著勸勸?”

勸勸,咋勸?槐花嫂子一向覺得當初苗青青嫁給彭大元是被屎給糊了眼,彭大元既不養家,還不管娃,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男人不能給女人提供穿衣吃飯的穩妥生活,女人嫁他有啥用?圖晚上日著爽嗎?

苗青青的手藝足夠養活她們母女倆了,說不得沒了彭家父子倆的拖累,她小日子過得更美呢,身為苗青青的好朋友,她一點兒也不想勸和這樁婚事,槐花嫂子笑了兩聲對著王青青道:“小苗啊,你看,這離婚不是小事,你可得慎重考慮啊!”

說完了這句幹巴巴的勸和話,槐花嫂子拉起自家婆婆就走:“那什麽,大元小苗,明兒個還得上班,我先走了啊。”

槐花嫂子帶頭一走,小院裏的吃瓜群眾也跟著瞬間就走了個一幹二凈。

“彭大元,這個婚我是非離不可了。”王青青蹲在彭大元身邊,眼睛盯著東次間挨了打後委屈得啜泣不已的孬蛋壓低了聲音對他道:“為了壓下這件事兒,我們苗家舍了一個電務段的調度崗,娘家嫂子也跟我翻了臉,我現在是有家不能回,有父母不能見,我付出的夠多了,用這麽些付出換來的平靜日子,差一點兒就被你兒子給壞了個精光,你說,我能不怕不惱嗎?”

聽了王青青這話,彭大元倒是沈默了,王青青嘆了口氣繼續說:“彭大元,我其實是非常感激你的,雖說咱們是做了交易,可畢竟你也算幫了我,為著這個原因,我這幾年倒也真的把孬蛋當成了自己的骨肉看待,把他照管的還算妥當,可是,現在他鬧出了這檔子事兒,我也確實是寒了心著了怕,咱們好聚好散,這樁交易到此結束吧!”

王青青不吵不鬧,擺出一副心平氣和好聚好散的樣子,彭大元倒是不知道該怎麽挽留了,他不願意離婚是想要人替他照顧孩子,現在王青青擺明了車馬一眼都不想再看到孬蛋了,強行留下她任何意義也沒有,既然如此,倒不如順了她的心,倆人好聚好散,離婚算了 。

兩人雖然都同意了離婚,可手續卻不是那麽容易辦的,這年頭,結婚要單位開介紹信,離婚也一樣,還要單位開介紹信。

彭大元同意了跑手續的事兒,王青青卻一天也不想拖,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打聽著在南一區租了一套人家空置的小院兒搬了進去,等她把自己的嫁妝全部搬走之後,彭大元的家裏就跟被三光政策洗了一樣,空蕩蕩的,除了幾把小椅一張床,連個桌子衣箱都沒有了。

彭大元有錢都自己花了,倆人婚後他除了給孬蛋添了一張床,連煤球爐都沒置辦過一個,王青青把嫁妝一搬走,彭大元那兒缺東少西,都沒辦法正常過日子了。

搬出去的王青青日子過得雖然爽快,收入卻開始下降了,裁衣服織毛衣都到了淡季,假領子的生意也不好做了,附近的人們該買的都買了,市場已經被她賣得飽和,她倒是有心拿到遠處去賣,卻擔心被人抓投機倒把,因此一直都沒敢行動。

左思右想也沒找到什麽好的賺錢門路,她決定還是繼續從制衣廠買布頭回來做假領子,跟彭大元分家時她把自己的陪嫁自行車給要了回來,實在不行就騎自行車到鄉下用假領子跟老鄉

換糧食試試看。

除了做領子之外,她還拿布條編織了一套沙發墊。

沙發在這個年代算得上是貴重物品了,想買沙發要掏家具票,價格也不便宜,也就幹部家庭才能裝備得起。

為了美觀衛生,勤快的主婦都會給沙發配上墊子和各樣蓋布。前段時間找王青青織毛衣的一位女同志家裏就有一套沙發,除了毛衣,她還委托王青青給她家的沙發扶手和靠背用白棉線勾了一套鏤空的蓋布用以裝飾美化。

拿到王青青勾的富貴牡丹圖案的蓋布之後她高興之餘又遺憾地表示家裏的沙發現在就缺了坐墊,王青青在現代世界做任務時見過一些手工達人用舊衣物裁剪成細條編織坐墊蒲團之類的東西。

她對編織有些基礎,不過稍加回憶多試了幾次就順利地編出了幾個精致的墊子,編制前她認真做了設計,雖說布料的顏色不多,可因為她搭配得宜,墊子編出來後顯得樸拙可愛,還是相當不錯的。

王青青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夾了墊子就去了鐵路局,上次委托她勾沙發蓋布的女同志是車務段的,就在售票大廳上班,她想找到這位女同志,看能不能把自己的墊子推銷出去。

報了女同志的姓名,王青青在別人的指點下在車站二樓找到了她的辦公室,辦公室裏有人,女同志正在和對方算賬:“你上個月登了一百二十八次車,一次一塊五毛錢,一共是一百九十二塊錢。”

來人從腰間的黑挎包裏掏出一把鈔票,刷刷刷極痛快地數了錢出來交給女同志,女同志點清之後給他開具一張收據,來人拿了收據痛快走人了。

“下一個。”女同事擡眼一看是王青青,不由得就笑開了:“是苗姐來了,你看我,只顧忙呢,都沒註意到。”

“這說明你是位對工作認真負責的好同志。”王青青順勢拍了她一記馬屁,她也不好上來就把坐墊拿出來問人家要不要,只好拿剛才那個人打開話題:“剛那人是做什麽工作的?一個月坐那麽多趟次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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