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9章 廉價的勞動力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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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衣針在王青青手上快速上下翻飛, 她擡頭瞄了一下正寬衣解帶的彭大元一眼, 決定但凡這家夥有一點兒不軌的意圖就動手好好教教他該怎麽做個人。

彭大元並不知道王青青的心思, 他脫了外褂露出自己身上那件袖口都散了線的毛衣來:“你看我身上這件毛衣, 還是孬蛋他媽當年給我織的,穿了這麽多年也不成個樣子了,你手藝好, 給我也織一件吧。”

“行,沒問題。”王青青答應的極爽快:“一件十五,先把線拿來,等毛衣織好你來拿衣服的時候再給錢。”

王青青開口就要線要錢,然而彭大元並不打算給, 他陪著笑對王青青道:“咱倆雖然經濟上是分開了, 可畢竟還是名義上的兩口子,都共同生活這麽多年了,怎麽著咱倆之間也比那些委托你織毛衣的外人來得更親近些對不對?”

“有話直說, 有屁快放。”王青青頭都不擡:“我忙著呢,沒那個美國時間陪你打機鋒。”

“我知道你沒錢, 我也沒打算讓你為我花錢。”彭大元笑得諂媚:“這不是挺多人送毛線來讓你給織毛衣嗎?你看著有那跟我身上這件差不多顏色的,你給調換調換,新毛線織了給我,把我身上這件拆洗了織好給他。”

彭大元這騷到家的提議終於令王青青對他另眼相看了, 她停下手裏的活計對著彭大元嗤笑:“彭大元, 你可真行, 一大老爺們, 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便宜都要占,你丟不丟人?”

“這有什麽好丟人的。”彭大元不以為然:“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送到眼跟前的便宜,為啥不占?”

像彭大元這樣的,大約就是以後老了在公交車上霸座,在公園的池塘裏釣魚,在超市的生鮮區扯一大堆塑料袋回家當垃圾袋的人。

王青青懶得跟他多費口舌:“想要新毛衣可以,拿線拿錢來,不然你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

被毫不留情給拒絕了的彭大元面子上很是下不來,他悻悻地嘀咕:“你這就太沒意思了,一樣顏色兒的線,你換了他們也不知道,都是一家人,你幫幫我怎麽了?”

“虧你好意思給我提出這要求。”王青青蹙眉:“彭大元,你做人能不能有點兒底線?”

被王青青接二連三地指責,彭大元也惱了,他開始反唇相譏:“你有底線,你好有底線,這個屋檐底下,最沒底線的人就是你,一個未婚先孕的破鞋,你好意思跟我提底線?”

二妞跟孬蛋都在家,彭大元這樣口無遮攔,讓他倆聽到了怎麽辦?二妞心裏會怎麽想?孬蛋又會怎麽做?

王青青放下毛線站了起來:“你討打是不是?給我滾!”

“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滾?”彭大元對著王青青不屑地撇了撇嘴拿大拇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才是鐵路局的職工,這房子是分給我的,要滾也是你滾!”

“行,這房子是你的,我滾。”王青青站起來把桌子上的毛線都收到自己住的西次間鎖好了房門:“我今兒晚上就搬走。”

王青青拉著二妞揚長而去,扔下彭大元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他還指望著苗青青替他照顧兒子,讓苗青青滾蛋的話也就是爭吵下的順嘴反駁而已,怎麽她就真的滾蛋了?

彭大元皺眉,這苗青青,自打不從自己這兒拿買糧錢後,脾氣是越發地見長了?

王青青領著二妞出門先到左鄰的大媽家:“大媽,你知道咱們南二區哪家有偏房要賃出去不?”

“賃偏房的,那可多了。”大媽正在糊鞋底,一堆舊衣服爛被單剪成的破布,一盆熬好的漿糊,刷一層漿糊,沾一層破布,一層摞一層,沾到約莫一指厚就差不多了,等到曬幹後從厚木板上揭下來就可以剪出形狀,再用粗棉線納制過後就是做鞋子用的千層底了。

“你替誰打聽的?”大媽手下不停:“後院兒就要往外賃偏房,他們家正經不錯,就住了小兩口,又沒孩子,清凈得很。”

“替我自己打聽的。”王青青說著話眼淚就掉了下來:“我跟彭大元吵了幾句嘴,他就要我滾,我一沒崗位二沒工資,我能往哪兒滾去?先給自己賃一間屋子住下吧。”

“這個彭大元,太不像話了!”大媽把手裏的漿糊刷子狠狠地摔到了盆子裏:“他怎麽能這麽對你?先不說他的崗位是怎麽來的,單說你跟他結婚這麽多年,一手帶大了他的孬蛋,他就得敬著你,現在他是怎麽地?孩子長大了用不著你了?”

王青青不說話,只是一個勁兒地默默掉眼淚,大媽拉著王青青的手安慰她:“別哭了,掉眼淚有什麽用?有的是說理的地方,走,我帶你去街道辦,咱們去找婦聯。”

好,王青青對大媽的提議很滿意,這年代,夫妻鬧矛盾了,那不是兩個人的私事兒,是鄰居,是街道辦,是婦聯,是直屬領導,是單位工會的公事兒。

你們倆鬧矛盾了想離婚?那不成,一堆比當事人更上心的人士會跑來調解,各方人馬你來我往,和|諧穩定是大局,務必把倆人給調解到和解為止。

王青青也沒指望著一次就能把婚給離了,她鬧騰鬧騰,只是想在眾人心裏為以後她跟彭大元之間的矛盾打個伏筆而已。

在街道辦和婦聯的強勢幹預下,兩口子此次的口角無疾而終,彭大元如願了,王青青沒有搬出去單獨居住,繼續給他看孩子。

王青青也如願了,彭大元想要用自己身上的舊毛衣換人家新毛線的計劃被大白於眾人眼前,名聲更加臭了一層。

日子漸漸過去,轉眼到了該穿短袖的季節,王青青的裁縫生意又迎來了一個小高峰,經過這半年多的努力,她跟二妞的生活得到了極大改善,日常吃穿樣樣不缺,還積攢下了一筆不算少的積蓄。

吃穿不缺了,二妞也跟被施了肥的小樹苗一樣,臉色兒脫去了蠟黃不說,個子蹭蹭往上竄,王青青又用積攢下的碎布頭給二妞縫制了一身半截袖的衫褲。

縫衫褲的碎布頭是王青青做假領子時從制衣廠買的碎布頭裏挑出來的,就那麽一兩塊兒得用的,布頭太小當不得大用,給二妞縫制一身短衫倒是正合適。

二妞有新衣服,孬蛋就沒這好運氣了,王青青不給他張羅衣服的事兒,彭大元是絕對想不到這一茬的,彭大元不送衣料回來,王青青也不給孬蛋做新衣,只把他舊年的短袖翻出來,洗了縫補好給他穿。

孩子長得快,孬蛋去年的夏裝都短了不說,褲子屁股上還磨穿了,王青青給破洞底下襯了一塊兒布,把洞給補上了。

為了把補丁縫牢靠,線不免多走了幾圈,猛一看去,屁股上就掛了兩個圓圈圈,現在布料稀缺,別說像孬蛋這樣半大的孩子,就是大人,穿成這樣的也絕不在少數,這一身衣服雖說破舊短小,好歹沒有露肉,走在大街上是極尋常的。

本來沒什麽,然而跟二妞簇新的夏裝一比較,自然顯得磕磣至極,孬蛋臉色黑如鍋底。

不高興的孬蛋去找彭大元要新衣服,然彭大元卻臭罵了他一頓:“新衣服?你老子我還沒有新衣服呢你還想穿新衣?老子有骨髓你要不要喝?”

“怎麽就喝你的骨髓了?你但凡是抽煙喝酒打牌少花一點兒,就夠給我做新衣裳了。”孬蛋梗著脖子跟他老子叫板:“你生了我就該管我。”

“我他媽的怎麽就沒管你了?”被兒子頂到臉上來,彭大元怒不可遏:“老子要是不出錢,你個龜兒子早他媽的餓死了,老子把你個狗日的養這麽大,你他媽的不說孝敬老子,竟然還敢跟我頂嘴?”

被彭大元兜頭一通臭罵,孬蛋也來了脾氣:“對!我是狗日的,你就是老狗!”

冷不防被兒子這麽譏諷,彭大元氣得快厥過去了,他沖過去抓住孬蛋脫了腳上的鞋子就往孬蛋臉上招呼,一邊兒抽一邊兒還罵:“我艹你媽,你敢罵我?我讓你罵!讓你罵!”

鞋底子抽到臉上,孬蛋挨了幾下狠的,鼻血就流了出來,他拼盡全力掙紮,把彭大元給推倒後直接跑走了。

王青青對父子倆的交鋒一無所知,她忙著去鄉下收豆子收辣椒,準備腌制一些辣豆醬來作為冬天餐桌上缺菜時的補充。

忙碌起來也沒註意那麽多,等到豆醬被收到缸裏,她才註意到周圍人對她的態度很奇怪,街上總有人對她指指點點,看她的眼神也意味深長。

王青青費解,提著一卷自己在鄉下收來的白粗布去了槐花嫂子家。

“這布好,雖說不好看,可夠厚實,做被裏子能蓋好幾年。”槐花嫂子她婆婆接了禮物很高興,拿人的手短,老太太猶豫了一下對王青青道:“小苗啊,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啊?”

“得罪人?這話從哪兒說起?”王青青眉頭微皺:“大娘,我這性子您也知道,日常除了做活,我也不怎麽出門,更是從來沒同人起過口角,我能得罪誰呢?”

“這倒也是,咱們鄰居這麽多年了,大娘知道你,你是個老實孩子。”老太太嘆了口氣看著王青青的臉色:“今兒話說到這兒了,大娘也不瞞你,最近咱們這一片兒老有人說你壞話,不知道從哪兒傳出來的,說你,說你……”

老太太坑吭呲呲半天沒說出口,王青青追問:“說我什麽了?您老就直說吧,我受得住。”

老太太眼一閉牙一咬:“說你未婚先孕是個破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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