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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廉價的勞動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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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青青算清楚了自己辛苦一晚上還掙不來一個饅頭, 立刻沒了糊火柴盒兒的心思。

糊屁呀!她每天晚上糊火柴盒兒都要用掉近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的體力精力消耗, 怎麽著也得一個饅頭才能頂上吧?這麽一算, 消耗大於付出,那還幹個啥?

況且這糊火柴盒兒的工作還是去街道辦裏搶來的,僧多粥少, 為了這麽點兒活計,同住一條街沒單位的婦女兒童老人們恨不得打破頭,真是沒意思極了, 也不知道原主是怎麽堅持下來的, 這活兒她一直幹到火柴廠倒閉,不管白天裏再忙碌勞累, 晚上也非要加班掙這一份外快。

明兒把這些糊好的交上去就跟街道辦的大姐說不幹兒, 王青青打定了主意後把裝了火柴盒兒的紙箱推到靠墻的角落裏放好,看了眼窩在爐子另一邊兒靠背小椅上瞌睡得直點頭的小姑娘,伸手把架在爐子火鉗上的饅頭片紅薯片翻了一遍,確認幾片饅頭已經被烤得焦黃酥脆, 她拿起來遞給了那直打瞌睡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爐子上架著的紅薯幹, 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接那幾片饅頭片, 等把饅頭片捏在手裏,她又瞄了一眼王青青後迅速把一片饅頭片塞到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了聲:“謝謝媽。”

王青青捏起爐子上的紅薯片塞到自己嘴裏對她點點頭:“吃吧。”

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 一點兒一點兒小老鼠樣兒啃手裏的饅頭片, 啃完了一片兒把手裏剩下的兩片塞到了自己罩衣的口袋裏還頗為珍惜地撫了撫, 接著露出了一副極滿足的神色對著王青青笑了笑。

小姑娘這行為讓王青青皺起了眉頭,她伸手把小姑娘好容易才塞進罩衣口袋裏的饅頭片掏出來放到她手上:“放兜裏招老鼠,全都吃完。”

一聽招老鼠,小姑娘遺憾地嘆了口氣把饅頭片塞嘴裏下三五除二啃了個精光。

王青青盯著她吃完了饅頭片,又拿起一個杯口掉了幾大塊釉彩的搪瓷缸給她倒了半杯溫水,等她喝完,在臉盆腳盆裏兌了熱水,母女兩個草草洗漱後睡下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青青就把小姑娘裹成個球帶在身邊自己抱著紙箱出了門。

“大元媳婦!”正在巷子口的公共水龍頭下刷痰盂的一個矮壯大嫂熱情地對王青青打招呼:“去街道辦交火柴盒?”

“嗯。”王青青微笑點頭:“槐花嫂子今兒不上班啊?”

“今兒有事兒我申請了調休,你們家孬蛋又跟大元去住宿舍了?”槐花嫂子望了一眼王青青家的房門,斑駁的紅漆木門被一把大鐵鎖給鎖得牢牢的。

“嗯,這不又到十號了嗎?家裏快斷頓了。”王青青苦澀一笑:“孬蛋跟了他爸去單位,好歹能混頓飽飯吃。”

“要我說你們家大元實在是不會心痛人,那孬蛋跟他老子一樣也是只顧自己的,只管自己吃飽不餓,白瞎你對他那麽好了。”槐花嫂子手下不停,拿了一只蘆葦頭紮成的刷子在水龍頭下反覆刷洗兩只粗瓷的痰盂。

這痰盂其實就是尿盆,家家戶戶都沒衛生間,晚上上廁所都是在痰盂或者馬桶裏,等早上再端到巷子外的公廁裏倒掉,從公廁裏回來,就順手在公共水龍頭下刷洗幹凈,好等晚上再用。

“咱們鐵西這塊兒是離火車站遠了些,可哪家上班的不是這麽來回跑?你不是陪嫁了一輛自行車來嗎?騎自行車頂多也就二十分鐘,偏你家大元精貴,非要住宿舍,嘿,在單位裏占了一個床位也就罷了,那菜票糧票全花到單位的食堂裏去,他倒是吃得飽吃得好了,咋就沒想想你跟二妞娘倆可還在家裏餓肚子呢?他要是把他那份票證拿回家來,你們家至於每到月底就斷頓不?”

槐花嫂子刷完了痰盂也不急著走,把刷子放到一邊兒對著王青青頗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氣憤數落她:“你呀!性子也太面了,我們家老趙要是敢這麽幹,我早把黃瓜架給他支起來了,你可倒好,他說什麽你應什麽,你就算自己能忍饑挨餓,也為二妞考慮考慮吧?你看看你們家二妞,跟個豆芽菜似的。”

“槐花嫂子,你還不知道我們家大元嗎?”王青青說著話眼圈就紅了:“他可不跟老趙大哥一樣那麽好說話,這飯票菜票工資都領在他自己手裏,他不給我,我還能上手去搶?這打我也打不過,罵我也罵不贏,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槐花嫂子看了眼王青青纖弱的身板,無奈地嘆了口氣:“也是,老話兒說得好,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這要是嫁錯了人,那女人一輩子就毀了,男人再混蛋也得忍者,孩子都有了,還能跟他離了是咋地?”

王青青騰出一只手掏出兜裏的手帕擦了擦眼:“那嫂子你忙,我去把這點兒火柴盒交了。”

“哎,大元媳婦,今兒東郊的窯店收蓮花白(包菜)呢。”槐花嫂子壓低了聲音對王青青道:“我帶你去,咱們撿點兒菜葉菜根回來腌了,今年你就不用買冬菜了。”

“這,這感情好,只是我也沒個車什麽的,這我就是撿了,我也拿不回來啊。”王青青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小不點兒,再看看自己骨節暴突的手,對自己能拿回來多少菜葉菜根很是懷疑。

“這你不用愁,你拿上兩毛錢,跟我去路口的報刊亭裏買兩支卷煙,咱們去找貨運部吳老二借上兩輛三輪車,有了三輪車,撿了菜還怕拿不回來?”槐花嫂子每年都去東郊撿菜葉子,她對這套流程早已是輕車熟路了。

“哎,那謝謝嫂子了。”王青青連連道謝:“嫂子你等我把這火柴盒交了去,不然這買煙錢我可是拿不出來的。”

“那你趕緊去吧,我還得吃早飯呢,等你交完了來我家找我。”槐花嫂子一揮手,王青青忙忙地夾著紙箱走了。

一切準備就緒,王青青跟著槐花嫂子順利地借到了三輪車,只東郊離城裏實在不近,剛一出城就全是坑窪不平的泥土路,兩人一路蹬著三輪到了目的地,王青青早已大汗淋漓了。

“別脫襖,也別敞著懷。”饒是槐花嫂子身強力壯,也累得是直喘大氣,她一邊兒拿毛巾伸到衣服裏擦汗,一邊兒喘著氣兒交代王青青:“趕緊把汗擦了,這被冷風一激,受涼感冒了可不是鬧著玩兒的,沒個三五塊錢的藥可是好不了。”

被槐花嫂子這麽一說,王青青也顧不得講究了,趕緊學著槐花嫂子的樣子,把毛巾伸進衣服裏,把身上的汗擦了。

王青青一邊兒擦汗一邊兒環顧四周,初冬的田野裏空曠卻不荒涼,廣闊的田地被縱橫交錯的小路分割成了大大小小的塊狀,每一塊兒的顏色都不相同,有些是黃土地的本色,有些是麥苗的嫩綠,有些就是蓮花白的蒼青了。

槐花嫂子領著王青青把三輪車停到了一塊兒已經被收割幹凈的菜地裏,他們旁邊兒的一大塊地正在收割,帶護欄的解放大卡停在地頭的土路上,老鄉們揮舞鐮刀把一顆顆包菜齊根砍下,跟在他們後面的婦女先把外面幾層老葉子剝下來,再拿菜刀把根部砍削幾下修整幹凈。

外面的老葉子去掉,蓮花白就真正變得蓮花一樣白了,婦女們小心地把修整好的包菜放到籮筐裏,等籮筐裝滿了,再由那力氣大的漢子拿扁擔擔到路邊,裝到解放大卡上。這些菜會被運到周邊幾個城市裏,成為市民們拿著口糧本才能買到的“冬菜”。

“別楞著了,趕緊幹活兒。”槐花嫂子催促王青青:“咱們離得近,又貪了三輪車的便宜,算是來得早的,這還有那沒長成形的菜等著咱們撿,一會兒等人多了,別說這些,菜根菜葉都得靠搶才能撿得著。”

競爭這麽激烈的嗎?王青青大驚失色,她拿起準備好的菜刀開始忙忙地幹活兒,包菜根□□把帶泥土的部分砍削了,扔進車裏,稍微嫩一些的菜葉撿起來扔進車裏,沒包心的包菜也也砍下來扔進車裏。

王青青手腳利索,沒多大會兒功夫就撿了大半車,果然如槐花嫂子所言,慢慢得菜地裏來撿菜葉的人越來越多,有騎自行車帶著編織袋籮筐的,有推著獨輪車的,有拉著架子車的,還有啥車也沒有就拎著個麻袋來的。

旁邊兒收菜的老鄉們也不管他們,間或偶爾議論一兩句“城市裏也不是哪家都過得舒坦”,“城市裏那沒單位的人得比咱們日子過得還差”。

王青青低頭不語,只眼疾手快地收菜葉,很快一車就裝滿了,她住了手,拿出用籠布包著的幹饃給二妞掰了一塊讓她抱著啃,自己打開一個鋁飯盒喝了兩口透心涼的白開水,就開始去幫槐花嫂子的忙。

槐花嫂子家人口多,菜撿得少了不夠吃,她拿了一卷竹席豎起來圍在三輪車上,生生把三輪車的運載能力提升了一倍有餘,王青青給她幫手,兩個人邊聊便幹,太陽剛剛開始西斜,就已經把三輪車都裝滿了。

“咱回。”提前完成了任務,槐花嫂子心情大好:“你手腳倒是麻利,今兒有你給我幫忙,比往年快了許多。”

“我也就剩這一個優點了。”王青青自嘲地笑。

“哪能呢!你還有個最大的優點——長得好。”槐花嫂子在王青青的幫助下又拿繩子把竹席捆了一圈:“你說說你,憑你這可人疼的小模樣兒,但凡是換個老爺們,就得把你捧在手心裏疼,你說你怎麽偏偏找了彭大元呢?”

原主怎麽找上彭大元的,這說來又話長了,內中又有許多不能為人道的隱情,王青青默默拉緊手裏的麻繩,再打了個結結實實的結。

“哎。”捆好了車子,槐花嫂子靠近王青青神秘兮兮地道:“我恍惚聽人說大元他那方面不行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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