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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廉價的勞動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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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嫂子那壓低的嗓音意有所指的表情, 讓王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她說的是彭大元“哪方面”不行。

“不是。”王青青尷尬地笑了一下:“這事兒還有人傳嗎?”

“你文靜不愛紮堆, 你是不知道, 咯咯咯~”不知道想起什麽可樂的事兒, 槐花嫂子笑了好一陣兒才停下來:“你是不知道綜合段的那群老娘們聚在一起多能侃,什麽話都敢說。”

王青青不搭她這茬話,微微一笑把二妞用一根長圍巾裹在胸前:“嫂子, 天兒太冷,咱回吧!”

“回。”槐花嫂子笑夠了,拿毛巾撣了撣三路車座上的土, 偏腿往上一騎:“咱回!”

等兩個人回到家裏, 也就下午三四點的功夫,兩人把撿來的菜各自卸在家裏, 又相約一起去還車, 槐花嫂子很高興:“今年有你跟我一起,比往年快了不老少,明年我還帶你去,我四姨家的兒媳婦就是窯店的, 每年她們娘家收菜她都會跟我說一聲。”

“那我先謝謝嫂子了。”王青青牽著二妞跟在槐花嫂子身後往家走:“我對怎麽腌小菜很有些心得, 等我家的菜腌好了, 我給嫂子送點兒, 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王青青這話不是吹牛,在童養媳的惡婆婆那個世界, 原主田青帶著兒子小壯賣了一輩子早餐, 她們攤位上提供的小菜都是田青自己腌制的, 王青青穿過去後也帶著小壯賣了半年多早餐,對各種小菜的腌制可以說是胸有成竹。

“是嗎?沒想到你還有這一手?”槐花嫂子沒把王青青的話當一回事兒,她婆婆每年都會腌鹹菜,好幾十的人了,手藝還能比不過苗青青這個小年輕?

王青青回到家裏先把蜂窩煤爐子的進風閥打開,又換了一塊兒煤球,再把小鋁鍋內接了半鍋水坐到爐子上,掀開糧甕上沈重的木頭蓋子,看著甕底那可憐的一捧玉米面糝皺緊了眉頭。

大概是她在糧甕旁邊兒站的太久了,小小的二妞從爐子旁挪了過來,兩只手扒著甕沿踮著腳往裏一瞅,立刻發出一聲疾呼:“沒了!”

糧甕裏沒糧了就意味著要餓肚子,二妞揪住王青青的衣擺驚慌道:“媽!”

“沒事兒。”王青青淡定地拿小碗把甕底那一捧玉米面舀出來一半兒:“媽有錢,家裏還有紅薯。”

二妞擡頭去看房梁上掛著的裝紅薯幹的布袋子,袋子扁的可憐,二妞憂慮地嘆了一口氣回到爐子邊兒坐下了,糧食不夠吃的時候人還是不要經常活動的好,越動餓的越快。

從今天撿回來的菜葉子裏撿了幾片嫩葉切碎炒了,說是炒,其實約等於煮,因為家裏的油早就吃光了。

母女兩個就著水煮包菜葉各喝了一大碗玉米糝糊糊,二妞一邊兒喝糊糊一邊兒對王青青道:“孬蛋哥說單位食堂裏有煮雞蛋,還有肉。”

“媽過兩天也給二妞買。”王青青安撫小姑娘。

“媽騙人。”二妞並不信王青青的話:“咱家沒有肉票。”

王青青瞪著二妞,這麽小的孩子都這麽難騙了?她假笑:“下水不要肉票。”

“不要肉票的都被殺豬的自己買了。”二妞認真地教導王青青:“咱跟殺豬的沒親戚,他們不會賣給咱們的。”

王青青心累,不想再搭理她了,拿筷子一指二妞的飯碗:“喝你的糊糊!”

大約是看出了王青青心情不好,二妞遂也不再多話,喝完了屬於自己的那一碗糊糊,又縮回到爐子旁邊的靠背小椅上了,要是出去跑著瘋玩,沒多大會兒功夫這碗糊糊就能全消化了,到臨睡覺時就該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直坐著不動,這碗糊糊能堅持到晚上睡覺,等睡著了也就不覺著餓了。

每個月都要經歷這麽幾天挨餓的日子,二妞自己總結了一套對抗饑餓的辦法。

吃完晚飯王青青開始腌菜,先把大陶甕翻出來刷洗幹凈用開水裏裏外外燙過,再把自己撿回來的菜清洗幹凈切碎,條件簡陋,也沒有什麽得用的調料,王青青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腌制。

拿粗鹽幹辣椒把切碎的菜拌勻裝到陶甕裏去就算得了,齊腰高的陶甕,裝了滿滿一甕,裝好了菜,在上面壓上一塊兒腦袋大的石頭,這菜就算腌好了,這天氣,放上一星期大約就能達到最佳口感,有了這一甕碎腌菜,這一冬天不愁沒菜吃了。

解決完了菜,王青青坐到爐子邊兒陪著二妞發呆。家裏沒口糧了,這是大事兒,今兒才十號,而每個月的口糧發放日則在十八號,去掉十八號當天和今天,也還有整整七天,家裏剩下的玉米面和紅薯幹最多夠吃兩天,那剩下的五天怎麽辦?餓肚子?

還是像原主苗青青一樣,把剩下的糧食平均分成七份,把每天那份糧食熬成清可見人的湯水,吊著命硬撐過去?

想到原主過的日子,王青青激靈靈打了個冷顫,現在社會大環境不比前幾年那麽困難了,雖說大家都窮,家家都困難,可好歹不是那種動輒就會餓死人的年代了,原主苗青青家孩子少負擔輕,還有一個正式工,要說怎麽也不至於把日子過成這樣,原主會落到這不堪的境地,全怪她當時太年輕。

原主苗青青出身在這個時代來說很不錯了,爹媽都是鐵路工人,端的國家鐵飯碗,家裏就一個大她五歲的哥哥,從小也是被父母如珠似寶般捧在手心裏長大的,這姑娘自小學習就好,

他哥哥初中沒畢業就輟學在家了,苗父苗母卻沒有那重男輕女的觀念,放出話去:“閨女要是願意讀書,她讀到啥時候我們供到啥時候。”

得了父母支持的苗青青就潛心在學業上,每次考試成績都名列前茅,很是給苗父苗母掙了些臉面上的光彩。

然樹欲靜,風不止,那時的人上學都晚,苗青青八歲才上育紅班,上完一年育紅班上小學,六年小學念下來,十五歲的苗青青邁進了中學的大門,長得漂亮學習又好的苗青青在學校裏很是招人眼,惹了一大幫的追求者。

一個長相俊俏風流瀟灑的富二代狠命追求了苗青青兩年,初中最後一年,苗青青終於答應了他的追求,倆人開始戀愛了,少年人的感情來得迅猛而熱烈,不過三五個月,兩個人已經到了非卿不娶的程度,正在兩人憧憬著考上大學就結婚時,席卷全國歷時十年的那場浩劫悄然來臨了。

大難當頭,富二代要全家偷渡至國外避難,值此危機時刻,富二代自己本家人都不能全部都走,自然更不可能帶上苗青青了,富二代同苗青青告別,生離死別之際,苗青青同戀人偷嘗了禁果。

一夜纏綿,兩人灑淚而別,富二代留下一枚鑲寶石的戒指從此鴻飛杳杳再也沒了音訊,苗青青黯然神傷了兩個月,卻被突然而來的身孕打得魂飛魄散。

沒結婚的閨女懷孕了!這要是擱在別的時期,頂多算是一個大醜聞,然而在這個特殊年代裏,這個醜聞或許會給全家惹來□□煩——像苗青青這樣的情況,是會被抓去在脖子裏掛上破鞋然後游街示眾的。

現在各地的武鬥不斷,活躍在武鬥一線的,除了各個熱血上頭的小將們,還有地痞無賴,流氓混混摻雜其中渾水摸魚,若被他們揪住把柄,一人挨批算得上是老天保佑了,被整得家破人亡實屬平常。

苗家人嚇壞了,苗母帶著閨女嘗試了各種土法流產,然苗青青肚子裏的那塊兒肉卻格外的堅強,幾經折騰都安然無恙,萬般無奈下苗家大哥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他一個死了老婆的朋友彭大元正找媳婦呢,把自家妹妹嫁給彭大元得了。

彭大元不傻,如何才能讓他甘心情願接這個鍋?苗家人給出了令彭大元難以拒絕的條件——苗父的工作。

苗父是電務段的調度員,工作輕松待遇又好,而彭大元兄弟姐妹七八個,彭大元孩子都五六歲了還沒能混上個正式工,整天在街道辦的安排下幹些臨時工的活計,苗父這個工作對彭大元的吸引力是無與倫比的,他幾乎沒加考慮就同意了。

不就是一頂綠帽子嗎?能換來一個旱澇保收的鐵飯碗,值了!

一頂紅蓋頭遮住了這樁醜事兒,彭大元跟苗青青結婚了,婚後五個月苗青青就生下了女兒二妞,苗父提前早退休,把自己的工作讓給了女婿——此舉又惹了苗家嫂子的強烈不滿。

憑什麽?老兩口的工作,合該她跟苗家大哥一人接一份,這樣老兩口領上退休工資在家帶孫子,她跟苗家大哥是雙職工,一家人的小日子不知道能過得多美,現在偏偏老兩口把最好的那份工作讓出去了。

失去了一個成為國家正式工機會的苗大嫂恨毒了小姑子苗青青,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要臉面了,不但每次苗青青回娘家都會遭她反覆辱罵,她還把苗父苗母的退休工資都全掌在了手裏,杜絕公婆幫襯小姑子的一切可能。

用苗大嫂的話來說:“爸媽老糊塗了裏外親疏不分,正式工說給女婿就給了,這個家我可得看嚴了,要不然您二老還不得把所有家當都折騰給小姑?您二老可想好了,以後是誰給你們養老送終披麻戴孝?”

懾於苗大嫂,苗家父母再不敢讓女兒登門,苗青青算是跟娘家斷了來往。

彭大元對這樁婚事看得很開,既然是利益交換,那就把利益最大化,他不太同原主同房,少年時自己動手解決的多了,在女人身上他堅持不了幾秒,既如此,那也不必自取其辱讓苗青青把自己同她那個野男人比較。

讓苗青青給自己幹活兒就行,孩子丟給苗青青養,爹媽丟給苗青青照顧,至於工資,當然是誰掙的誰花了,至於苗青青沒工作沒工資怎麽活,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自己保住了苗青青的命,保住了老苗家的臉面已經夠意思了,怎地,還要自己負擔苗青青和她那個野種一輩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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