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青還在為小壯和錢維均詭異的關系發愁, 大著肚子的劉佳佳卻找上了門。

“田媽媽。”劉佳佳望著王青青眼裏蓄滿了淚花, 她那足有七八個月大的肚子, 把王青青嚇了一跳。

“跟你不熟。”王青青沒好氣：“別喊的那麽親熱。”

“田媽媽，當年那件事是我的錯，是我狼心狗肺對不起您, 您看在我當初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就原諒我吧。”劉佳佳抽抽嗒嗒開始哭。

“好, 我原諒你了。”劉佳佳聽了這話還沒來得及高興, 王青青就皺著眉頭揮了揮手：“你可以走了。”

劉佳佳目瞪口呆，不按套路出牌的王青青把她提前計劃好的戲碼全部打亂了, 接下來她哭求也不是，走也舍不得, 一時間不知所措，話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怎麽？還等我請你吃飯？”王青青把手裏的文價夾“啪”一聲摔到了辦公桌上。

“田媽媽。”劉佳佳哆嗦了一下後牙一咬跪到了地上：“我知道我錯了，是我對不起您，我大錯特錯，這麽多年，我一直想找您認個錯，道個歉, 我……”

“你聽不懂人話？”王青青撐著辦公桌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我說我原諒你了, 當年的事兒我根本就不在乎, 你怎麽還在這兒羅裏吧嗦沒完沒了？”

“我……”劉佳佳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田媽媽, 求求你,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您大人有大量，幫幫我吧。”

劉佳佳哭的痛不欲生，這一刻，她真是懊悔不已。

當年她住在趙家時，因為厭煩了每日裏要幹那許多活兒，所以她懷恨在心，去執法部門告發了王青青經營的店鋪非法使用童工，這一舉動，不但令她牢牢戴上了一頂忘恩負義“白眼狼”的帽子，還讓她名聲臭了大街，不能見容於富安縣老家。

田青本就名聲不錯，這些年王青青憐貧惜弱，撫老恤幼一樣兒沒落下，在她的著意經營下，田青在富安縣的聲望非常不錯，已經連續當選兩屆人大代表了。

田青在富安縣的名聲有多好，劉佳佳的名聲就有多臭。

當初她被王青青送回劉家時，連帶著劉家人也被指指點點，她大伯劉老大就出言讓她輟學跟著自己家的幾個閨女一起去南方打工，劉佳佳死活不同意，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只要自己一輟學，這輩子都完了。她以死相逼，劉老大顧忌著最後一點兒臉面，終是妥協了。

妥協是妥協了，劉老大卻沒錢給她花，劉家孩子多負擔重，吃了上頓沒下頓，別說存款了，但凡家裏人有個頭疼腦熱的，就得舉債度日，劉家是窮得叮當亂響，這種情況下劉佳佳堅持去上學，劉老大就發了話：“反正有小壯媽給你留的學費，你想上就去上，但是想讓我另外給你掏錢，明白告訴你，這個念頭你是想也不用想，我一分也給你拿不出來。”

初中高中幾年，劉佳佳是吃夠了“窮”這個字的苦頭。

雖然王青青給她在學校裏預交了學費，但是上學可不是只有學費的支出，日常買點兒本子筆，參考資料試卷輔導書，早餐校服日用品，哪樣不要錢？

劉佳佳在她伯父那裏得不到一丁點兒的幫助，想要打個假期工，福安縣的商家卻是沒人肯用她，還是學校老師看她實在可憐，把學校裏清理廢紙簍的活計交給了她。

劉佳佳靠著清理廢紙簍賣廢紙上完了高中考上了大學，富安縣文教水平不高，劉佳佳能考上一本大學已經算得上出類拔萃了，父亡母走失，類似於孤兒的身份讓她很容易就申請到了助學貸款。

助學貸款也就將將夠交個學費，劉佳佳連路費都湊不出，還是劉老大拿了三千塊錢給她：“這錢是你三個堂姐一人一千給你湊的，你也別嫌少，她們都大了，這一兩年就得結婚，她們得給自己攢嫁妝，還得供底下那三個小的讀書，這些錢也是她們從牙縫裏給你省出來的。”

三千塊錢，在富安縣這個小縣城，劉佳佳能花一年還富裕，在她上學的這個大城市裏，扔進水裏都不帶響聲的。

新生剛開學，各樣學習用品和日用品都得置辦，她穿的衣服都是幾個在外打工的堂姐不穿了給她的，穿著這麽一身衣服，她渾身上下滿滿的都是縣城女青年的範兒，跟校園裏的女同學們格格不入，兩三套僅僅夠換洗的衣服買回來，三千塊錢就去了一千多。

再買買床簾蚊帳，盆桶暖壺日用品，三千塊錢沒剩下一半兒，同學們一個個舉著手機交換電話號碼，劉佳佳都不好意思告訴別人自己沒用過手機。

別的女同學日常畫著精致的妝容，兜裏裝著手機，懷裏抱著筆記本電腦，課餘談個戀愛，跟同學出去聚餐游玩，所有的這些，都讓劉佳佳羨慕不已，然而舒適優渥的生活是需要金錢來打底的，劉佳佳沒錢，這些她自然也都沒有。

這些同學們，學習沒她好，長得沒她好，憑什麽個個過得都比她好？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這裏不是富安縣，不是那個人人都認識她，鄙視她的小縣城，長相俏麗的劉佳佳很受同學們歡迎，尤其是男同學。

心思靈巧的劉佳佳很快就找到了機會，交了個家境不錯的男朋友。

劉佳佳長得漂亮又會小意溫柔，男朋友倒是對她極大方，沒手機？買！沒電腦？買！沒衣服化妝品？接著買！

劉佳佳靠著大方的男朋友，過上了舒心的寬裕日子，然而好景不長，她還沒畢業，男朋友不愛她了！

愛她時男朋友舍得為她花錢，不愛她時，那錢自然也是不再給她花了，畢竟新女友也是需要花錢的。

男朋友說分手就分手，說不愛就不愛，劉佳佳傻了眼，她要死要活連哭帶鬧怎麽都不同意，硬生生把一出校園戀愛文給整成了虐戀情深的苦情劇，弄得半個校園都不得安寧。

要說劉佳佳有多愛她男朋友，那倒也未必，說穿了她這麽可著勁兒地鬧騰，還是為了錢。

劉佳佳很有些小心機，男朋友買東西給她，她拿，送禮物給她，她收，充飯卡話費給她，她也接，她唯獨不找男朋友拿現金。

用劉佳佳的話來說，她不是物質的女生，她和男朋友交往全是因為愛情，不是為了錢，所以哪怕她生活困苦，寧願自己抽時間去打零工做兼職，也絕對不會拿男朋友一分錢。

神奇的是她男朋友竟然很吃她這一套，每當劉佳佳說缺了什麽東西沒錢買，要去做兼職掙錢時，男朋友就會顛兒顛兒地把東西買來送她，如此一來，劉佳佳雖然沒拿過男朋友一分錢，小日子卻過得是相當滋潤。

劉佳佳的日常所需，基本全是靠男朋友，現在男朋友一說分手，她的生活立時就陷入了窘境，沒有收入的劉佳佳自然不願意放開這個好用的男朋友，她圍追堵截，電話短信轟炸，每天淚水漣漣地和同學們哭訴她如何不舍這段感情，弄得半個校園都風風雨雨。

對比劉佳佳的百般挽留和依依不舍，男朋友就顯得鐵石心腸了，愛你時怎麽照顧都可以，不愛你時面都不想再見一次，劉佳佳的糾纏非但沒有產生她想要的效果，還把男朋友給惹得極其厭煩，更是鐵了心要分手。

把全部註意力都放在癡纏男朋友身上的劉佳佳，忽略了自己身體上的變化，等她察覺不對勁兒時，她已經身懷有孕四五個月了。

這消息宛若晴空霹靂，劉佳佳先是一驚，繼而又是一喜，驚得是自己未婚就懷孕，要是讓同學老師們知道，臉怕是都要丟盡了，以後在校園中如何自處？喜的是天無絕人之路，有了這個孩子，男朋友還能跟自己斷幹凈嗎？

別人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她是挾肚子以令男朋友，哪知道，當她溫情脈脈把這個消息說出來時，卻徹底的惹怒了男朋友。

被劉佳佳的反覆糾纏給折騰得焦頭爛額的男朋友並不相信劉佳佳的話，他認為這是劉佳佳為了挽留他想出來的新花招，等劉佳佳拿出醫院的檢查單時，男朋友勃然大怒，因為他提出分手後劉佳佳為了挽回，又勾著他做了好幾次，所以他堅定地認為這個孩子是劉佳佳處心積慮使了手段才得來的。

“每次我都有好好做保護措施，咱們倆交往兩年多都沒有出過一次意外，偏偏在我提出分手後就有了這個意外？”男朋友對著劉佳佳冷笑：“這意外未免也來得太巧了些，劉佳佳，直到現在我才算真正看清了你，你真是心機深沈得可怕！”

劉佳佳百口莫辯，事已至此，她無路可退，只得堅持讓男朋友負責。

男朋友臉色變幻了半晌後道：“這事兒太大，我要回家找我爸媽商量商量。”

劉佳佳點頭允了，她小心遮掩了自己的肚子等著男朋友的消息，只是男朋友這一走就再不見了影蹤，劉佳佳等了兩個多月，才偶然從同學那裏得到消息，男朋友出國了！

男朋友揮一揮衣袖，沒有帶走一片雲彩，剩下劉佳佳心若死灰，她既沒有去過男朋友的家，也並沒有男朋友父母的聯系電話，而她的肚子，已經遮掩不住了。

黔驢技窮的劉佳佳請了長假離開校園，肚子裏的孩子是個□□煩，必須得處理掉，走投無路的劉佳佳想到了王青青，於是她就挺著肚子找上了門。

劉佳佳跪求王青青的幫助，把事情的原委說了個清楚後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著肚子無處棲身的劉佳佳確實可憐，然而王青青卻不想同情她，劉佳佳會落到現如今的下場，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身為一個成年人，她在跟人發生關系時就應該想到這些後果，自己不自愛不謹慎，怪誰？

她可憐，當初被流言逼得無處容身的田青母子不可憐嗎？吞了二十七根鐵釘而死的小壯不可憐嗎？瘋癲後被車撞死的田青不可憐嗎？

“你看我像不像傻子？”王青青哂笑著問劉佳佳。

“田媽媽是女強人，怎麽會傻呢？”劉佳佳被問得一頭霧水。

“哎！這就對了，我既然不是傻子，怎麽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王青青冷笑：“當初我收留你時，也是同你說得清清楚楚，我出錢供你生活，你出力給我幹活兒，你可倒好，直接就把我給告了。我告訴你劉佳佳，你在我跟前的信譽為零，我是不可能幫你的，你走吧。”

劉佳佳嗚嗚咽咽還要哭著哀求，王青青揚聲高喊：“張秘書，把保安叫上來。”

劉佳佳不是第一天認識王青青，看神色她就知道王青青絕不會心軟，眼見著沒希望，等保安上來場面只會更難看，劉佳佳識相地走人了。

劉佳佳剛走，王青青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王青青擡頭一看，小壯跟錢維均前後腳走了進來。

小壯來也就罷了，錢維均這個狗東西來幹什麽？王青青皺緊了眉頭。

“媽。”小壯站到了王青青的辦公桌前，一臉的忐忑不安：“我今天來，是想……”

“小壯，我來說。”錢維均把小壯拉到了一邊兒自己取代了他的位置站到了王青青跟前：“田阿姨，今天我來，是找您認錯道歉來了。”

怎麽回事？劉佳佳剛剛才認過錯道過歉，錢維均也來認錯？王青青都要氣笑了：“說說吧，你錯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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