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維均緊緊握住小壯的手, 臉上的表情真摯又誠懇：“田阿姨, 今天我來，是想請求您允許我跟小壯結婚。”

“跟小壯結婚？”王青青身子後仰靠在了辦公椅上：“錢維均,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在美國還有個談婚論嫁的男朋友。”

“田阿姨，Michael他只是我的朋友, 我們倆沒有感情糾葛，至於談婚論嫁，不過是為了讓我父母能接受小壯而耍的花招罷了。”

“對父母你都耍花招。”王青青冷笑：“你的話我又能信幾分？”

“田阿姨, 如果我愛上的人不是小壯, 那我肯定不會這麽做。”錢維均苦笑：“這件事真的情非得已, 咱們兩家相識多年，您對我的母親應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她這個人, 固執，還很喜歡遷怒於人。”

“我從小學業優異，我母親向來把我當成她的驕傲, 炫耀的資本, 在她心裏, 我是完美無缺的。如果我同她坦言了和小壯的感情，她必定會遷怒小壯，到時候在她眼裏小壯就是那個身帶原罪的人, 所有的問題全部都得是小壯的錯。”

“小壯是我父親的弟子, 他十五六時就經常住在我們家。”維均抿了抿唇：“如果我不耍這個花招, 直接向我父母坦白同小壯的感情，他的身份不會成為加分項，反而是大大的減分項，我都能想象得出我母親指責他勾引我的樣子。”

“性取向異於常人，這是我自身的問題，我不會為此而害怕人們異樣的目光，我有面對這件事的勇氣，也不懼來自父母的責難。”錢維均長長嘆了一口氣：“但是我不能把小壯置於這樣的境地，是我主動追求的他，他幾次三番拒絕了我，是我一直癡纏不休，這件事，更多的責任在我，我不能讓他承受來自我父母的苛責。”

“迫於無奈，我設計了這個小小的障眼法，萬幸的是，這個計策起到了它該起的作用，現在我母親對小壯非常友好，也順利地接受了我和他的感情。”錢維均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兒的小壯：“雖然方法欠妥，但是它保護了我想保護的人。”

“你倒是安排的清楚明白。”王青青不置可否：“如果我不同意呢？”

“這就是我想向您道歉的地方了。”錢維均看著王青青極認真地道：“哪怕您不同意，我也不會放棄的，我能用六年時間讓小壯接受我，也能用六年甚至十年的時間讓您接受我和他的這段感情。”

“六年時間？”王青青皺眉：“你們什麽時候開始談的？”

“要說談戀愛，也不過是這短短的三個來月而已，六年前小壯剛拜我爸為師，我就喜歡上了他，我向他表白，他毫不猶豫就拒絕了我。”

錢維均苦笑：“面對他的嚴詞拒絕，我也不願意勉強，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然而，感情的事兒真的不由人，和他接觸的越多，我就越發的控制不住自己，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我的心，在他十八歲生日前夕，又一次被他拒絕後，我改變了自己的留學計劃，提前出國了。”

“小壯拒絕的很堅決，我怕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從此不敢再跟他提感情，只在他每年生日的時候打電話送上祝福。”錢維均說著話又拉住了小壯的手：“我原本以為我和他的關系這輩子就止步於此了，也做好了這輩子單身一人不再回國的準備，哪曾想，上天還有如此厚待我的時候。”

“我沒出國前給自己申請郵箱賬號的時候順手也給小壯申請了一個，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個賬號，當我想他的時候，就會往這個郵箱裏發郵件，傾訴自己的愛慕和思念。”錢維均眼裏開始閃爍淚花：“郵箱裏裝滿了我寫給他的郵件，我原以為只有我自己知道賬號和密碼的郵箱是我永遠的秘密，它會在我死後湮滅在浩如煙海的互聯網裏，我萬萬沒有想到，小壯居然會打開那個郵箱，看到我寫的郵件……”

錢維均說到這裏開始哽咽難言，小壯也淚流滿面，他從辦公桌上抽了兩張紙巾，遞給錢維均一張，把另一張按在了自己臉上。

“當小壯打電話告訴我他願意和我在一起時，我就拜托我的朋友Michael和我演了這場戲。” 錢維均擦了擦眼睛又清了清嗓子：“接下來的事兒您都知道了。”

“小壯。”王青青轉向兒子：“你以前跟我說過的那個在國外的對象，就是錢維均了？”

小壯紅著眼圈怯怯地點了點頭。

王青青沈默不語，她委實沒有想到，這倆人之間還有如此糾葛，小壯竟然是最近才接受了錢維均，難怪這幾年他壓根沒任何談戀愛的狀態，既不出去約會，也不像別的年輕人那樣有煲不完的“電話粥”，自己前幾年就給他辦好了護照還批了“探親費”，他卻從沒有動用過。

“小壯。”王青青從辦公桌後站起來拉住小壯的手把他領到靠墻的沙發上坐下：“雖然這些年你沒有接受錢維均，其實心裏是愛著他的吧？”

小壯輕輕點頭後垂下了腦袋，滾燙的淚水落到了王青青的手上：“我愛他，理智告訴我要克制這段感情，我就一直拼命壓抑自己，直到那天，我無意中打開了那個郵箱看到了裏面的郵件，我再也克制不住了……”

王青青長嘆一聲把淚流不止的小壯摟在懷裏：“傻兒子，自己一個人糾結了這許多年，你怎麽不問問媽呢？”

“我不敢。”小壯緊緊抓住了王青青的胳膊：“媽你還記得當初和我一起在補習班學繪畫的李子辰嗎？”

“記得啊。”王青青嘆了口氣：“怎麽可能會忘記？身邊的人發生了那麽慘烈的事兒，當初我還擔心你會有心理陰影呢。”

小壯擡起頭來看著王青青：“李子辰是同性戀，他跟父母坦白後他媽媽接受不了，直接就跳了樓，李子辰也跟著跳了下去。”

竟然是這樣？王青青目瞪口呆，李家母子雙雙跳樓的消息傳到繪畫班時大家議論紛紛，都說是因為李子辰成績差，走藝考生的路子都勉強，李母對孩子的學習盯得太緊，孩子受不了這個壓力就跳了樓，李母因為內疚也跟著跳了下去，母子雙雙身亡。

這事兒都鬧到了新聞報紙上，報紙還呼籲家長們要理智，要結合孩子的實際情況督促他們學習，不要對孩子提出過於苛刻的要求。

“我從小就沒爸，只有您一個親人，我現在還記得當初在京城做覆健的那幾年，咱們沒錢，您常年帶著我住在立交橋底下，給我吃醫院裏的病號飯，自己只吃饅頭榨菜，我說咱們不做了，回家吧，您不同意，跟我說‘兒子，只要能讓你活得像個正常人一樣，別說吃這點兒苦，就是讓我立時死了我也願意’。”

小壯緊緊抱住王青青嚎啕大哭：“同性戀情不容於世，我接受了維均哥，就和正常人再也無緣了，您會有什麽反應，我實在不敢冒險。”

王青青聞言心頭一痛，她輕輕拍撫著小壯的後背：“孩子，媽不是那麽老古板的人，同性戀既不違法也沒有犯罪，怎麽就不是正常人了？只要你幸福快樂，單身也好，同性也好，媽都能接受。”

“媽……”小壯哽咽著道：“謝謝您。”

王青青拍撫著小壯，內心感慨萬千，小壯是個孝順的孩子，他這幾年的糾結痛苦雖說都是自尋煩惱，可這一切全不過是因為對母親的愛罷了。

“好孩子，別哭了。”王青青放開了小壯，看著他哭得通紅的眼睛仔細交代：“還記得媽媽跟你說過的話嗎？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它只是點綴而已，相愛了，就開開心心在一起，不愛了，和平分手也沒關系，下一個路口說不定就會遇到更好的人，你記住了嗎？”

“田阿姨。”錢維均苦笑：“我跟小壯剛剛確定了戀愛關系，您就開始教他下一個會更好，您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您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

錢維均委屈巴巴的話逗得小壯破涕為笑：“媽你說得對，愛情來了，欣然享受，愛情走了，也不用苦苦挽留，做人是應該灑脫一些。”

面對母子倆的聯手打擊，錢維均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這麽灑脫的戀人讓人壓力山大啊，看來自己想要這段感情更長久，就得小心不要讓愛情溜走了。

解決了雙方父母之後，小壯和錢維均的感情發展迅猛，兩個人天天出雙入對，好得蜜裏調油一般，小壯一改以前波瀾不驚的狀態，整個人都精神了很多。

錢教授也詫異地對王青青說：“愛情真的有魔力，小壯的畫風變了很多，更鮮活，更靈泛，感染力和表現力都更強了。”

生機勃勃的小壯讓王青青頗覺欣慰，還沒等她高興幾天，牛皮糖劉佳佳又纏了上來。

放下劉佳佳奉上的一沓子照片，王青青點了點頭：“照得不錯，照片很清晰，把小壯照得特別帥。”

“田媽媽。”劉佳佳一臉的焦急之色，她重重點著被王青青放到桌子上的照片：“現在不是討論這照片清晰不清晰的時候，而是小壯，您看到沒有？小壯他是個同性戀！”

“同性戀怎麽了？”王青青撩起了眼皮：“吃你家大米了？”

“田媽媽，您怎麽搞不清形勢呢？”劉佳佳把照片往王青青面前推了推：“小壯他可是同性戀啊，這消息要是讓外人知道還了得？這也太丟人了。”

“笑話！”王青青一聲冷笑：“你未婚先孕都不嫌丟人，同性戀怎麽就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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