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夫人是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一個黑人男媳婦的, 她想起來都痛苦的摧心挖肝：“等簽證手續辦好了我就馬上訂機票去美國, 我非要親自去看看這個小畜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王青青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錢夫人，性向的問題, 是個人生理和心理的雙重選擇, 如果錢維均不是出於獵奇心態進行的嘗試，那錢夫人就算親自去一趟又能怎麽樣呢？難道錢維均還能gay變直男不成？

“瘋了！這個小兔崽子他瘋了！”情緒激動的錢夫人不需要王青青的安慰，她現在只需要一個信得過的聽眾聽她抱怨嘮叨，借以發洩心中的驚怒之氣。

“他有沒有想過以後的生活？先不說傳宗接代的問題，單就別人的異樣眼光都能讓他痛苦到崩潰！他能承受得了這些嗎？前兩年香港那個大明星不就因為這事兒患上了抑郁癥最後跳樓了嗎？背後的指指點點是不疼不癢，吐沫星子殺人, 殺的是□□嗎？殺的是心！他有沒有想過這些？”痛心疾首的錢夫人流著眼淚狠狠地捶打沙發。

王青青很能體會錢夫人的焦慮，父母總是想讓孩子過得更好，眼見孩子要踏到那遍布荊棘的路上, 做父母的免不了想要阻攔。

現在美國還沒有全面實施同性婚姻法案，更別提國內了, 人們對同性戀的包容是非常有限的，這些人在生活工作社交中處處受歧視，到哪兒都會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確實非常不容易，心理承受力弱一些的，壓根就不能在這種壓力下保持正常的心態，更不用說過得幸福了。

錢維均選的這條路何止不好走, 還難走至極, 錢夫人這種狀態也就可以理解了。

“錢教授怎麽說？”王青青抽了幾張紙巾遞給錢夫人。

“他還能怎麽說？”錢夫人接過紙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死老頭子還安慰我, 要我看開點，這我怎麽能看得開？那是我親兒子啊！我十月懷胎生下來，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突然就同性戀了？還要娶個黑人男媳婦？我看不開，死也看不開，我也接受不了！”

錢夫人這話說得，好像錢維均不是錢教授的親兒子一樣，王青青忍不住暗地裏吐槽，她不能站在錢夫人的立場上去討伐錢教授，只好轉移錢夫人的註意力：“你什麽時候去找維均？”

“再有三五天簽證差不多就能下來了。”錢夫人自己又抽了紙巾擦鼻涕。

“那你還哭，你這天天掉眼淚，眼也腫臉也腫，到時候你怎麽出門？”王青青拍了拍錢夫人的手：“和我一起去做個護理，放松放松身體，你也好好平覆一下心情，你情緒這麽激動，跟維均見面了能好好交流嗎？你調整一下，到時候見了他理智地溝通溝通，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自打見到王青青，錢夫人就開始一邊兒哭一邊兒抱怨，哭其實也是件體力活兒，累得不輕的錢夫人聽了王青青的話終是點了頭。

陪完錢夫人王青青打電話聯系小壯，約了兒子在學校附近的餐廳吃飯，先到餐廳的王青青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她看著窗外的小壯慢悠悠穿過馬路推門進了餐廳。

因為田青舍得給孩子治療，當初小壯的覆健做得早又堅持的時間長，小兒麻痹癥對他的影響並不算太大，雖然他右腿比起左腿要細一些，可只要他不快步疾走，從外表上是看不太出來的。

望著風姿翩翩的小壯，王青青不由得感慨孩子長大了，昔日那個缺了兩顆門牙的孩子，已經長成了一個俊秀的青年。

王青青沖推門進來的小壯招了招手，小壯對著她笑了起來。

不得不說小壯很會長，田青和她男人都是中人之姿，小壯卻專挑了倆人的長處，微圓的臉配上圓溜溜的杏仁眼，一笑起來露出細白的牙齒，還有右頰上那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都仿若春風化雨一般溫暖和煦。

“坐下吃飯，媽點了你愛吃的菜。”王青青憐愛地看著他：“怎麽又瘦了，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沒瘦啊，媽你看錯了。”小壯接過王青青遞來的筷子：“我每頓最少吃兩碗飯。”

“最少吃兩碗？那你這一餐吃上三碗給媽媽看看。”王青青翻了個白眼，小樣兒，還治不了你？

“哎呀！我牛皮吹破了！”小壯露出一個誇張的懊惱表情。

王青青哈哈笑著老母親一般督促他。“先吃飯，一會兒菜涼了。”

母子兩個靜靜地吃了飯，王青青挽著小壯的胳膊拉著他去街心公園裏散步：“小壯，你對象是不是回來了？”

小壯的身子一僵，沈默了一瞬微微點頭：“快回來了。”

“你跟她糾糾纏纏這麽多年，這次她回來，你們會定下來嗎？”王青青停住腳步擡頭看著他。

“這個……，”小壯眉頭微微蹙起：“我不知道。”

“不管這段感情的結果如何，媽只想告訴你，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它甚至都不是生活的重心，這個世界上還有太多的美好事物值得我們去爭取，愛情只能算做其中之一，有了更好，沒了也不用沮喪，轉一個拐角，說不定你會遇上更好的人，更美的感情呢？”

王青青柔聲詢問：“為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愛情去讓自己痛苦糾結上許多年，實在是沒有必要，你認為呢？”

小壯的這段感情糾葛，拖拖拉拉五六年了都沒個結果，王青青不知道小壯跟對方在糾纏些什麽，可他們倆這麽多年都沒能斷了，顯見著小壯是動了真心拔不出來了。

對方即將回國，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麽樣的波瀾，身為母親，王青青不想讓小壯在這段感情裏碰得頭破血流，只得慢慢引導他，不要太過於執著，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能聽進去幾分。

“媽你放心。”小壯輕輕笑了起來，眼睛裏慢慢湧起一層水光：“我都懂。”

該說的都說了，王青青遂也不再糾結。

良好的家庭教育和豐足的物質生活給了小壯抵擋外界風雨的基礎，身體的殘缺和童年不愉快的經歷並沒有在他心裏留下什麽陰霾，這個孩子的心理還是比較樂觀向上的，王青青相信哪怕這段感情並不順利，他也能走得出來。

她放下了小壯這頭，那頭卻成了錢夫人的專屬樹洞。

錢夫人怕人說三道四，把錢維均的事兒瞞得死死的，親戚朋友一概不說，王青青就成了那少有的知情人，因為錢教授和小壯的關系，錢夫人對王青青還是極其信任的，她的美國之行並不順利，心裏的苦悶無處發洩，就經常打電話同王青青傾訴。

“田青你都不知道那個黑人有多醜，還有體味兒！錢維均非要跟他結婚不可，我不同意，他竟然就要自殺！”錢夫人義憤填膺：“一哭二鬧三上吊，整個兒一潑婦行為，明明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這麽低級的手段他也使得出來？不嫌丟人嗎？”

“天哪，維均能做出這種事兒來？”王青青覺得不可思議：“你要不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看了。”錢夫人又開始抽抽搭搭地哭泣：“我還帶他去唐人街拜訪了大師，都沒用，這個死孩子，他是王八吃秤砣了。”

“那你現在怎麽辦？跟他僵持著？”小壯一向乖順，連中二期都沒有過，面對這種叛逆青年，王青青也給不出什麽好建議。

“我想讓他回國。”錢夫人哭得傷心無比：“就算真的要娶個男媳婦，好歹也娶個咱們中國人吧？我真的接受不了那個黑人，太紮眼了。”

“回國？維均不是在美國有一份高薪工作嗎？他願意回國？”看來錢夫人這是妥協了？也對，面對一個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孩子，哪個當爹媽的也遭不住，錢夫人會投降也不奇怪。

“不願意也得回，我非把他弄回去不可！”錢夫人咬牙切齒。

掛了電話王青青無語至極，也不知道這母子兩個到底誰能鬥得過誰。

顯然還是多吃了幾十年飯的錢夫人有辦法，沒過多久，王青青就聽說錢夫人帶著錢維均回國了。

錢夫人大勝而歸，王青青自然要上門去探望，錢維均雖然陰沈著一張臉，對王青青卻是極有禮貌，寒暄了一頓之後王青青陪著錢夫人去廚房做菜，留了錢家父子跟小壯在客廳。

王青青偷眼一瞄，錢教授拿著一本畫冊在跟小壯講解，錢維均獨自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一聲不吭。

“維均的情緒看起來很不對勁兒啊。”王青青憂心忡忡，錢維均這家夥不知道怎麽回事，自己獨自坐著，卻一眼一眼地瞄著小壯，也不知道是幾個意思：“他跟那黑人還有來往嗎？”

“別提了，他心情能好才怪。”錢夫人一邊兒切菜一邊兒抱怨：“我跟他說老頭子心臟病發住院了把他騙回來的，證件和手機我都給他扣下了，那黑人，見天兒雷打不動按時按點兒地打電話發短信，你說氣人不氣人？”

呃！錢維均跟人家是情侶，打電話發短信不是很正常嗎？你這個把別人手機都扣住的人才更氣人吧？

“是挺氣人的！”王青青對著尋求自己支持的錢夫人重重點頭。

“證件扣下了，你不讓他回美國了？那他美國的工作怎麽辦？”王青青轉移話題。

“工作我讓他發郵件辭了，美國也不讓他再去了，去了不就又跟那個黑人攪合到一起了？”錢夫人憤恨地拿菜刀使勁兒剁著案板上的排骨：“那黑人休想進我們錢家門，除非我死了！”

“你這說得是什麽話，太不吉利了。”王青青嗔怪了錢夫人一聲後忍不住詢問她：“小壯沒得罪維均吧？我怎麽覺著維均對我們小壯意見挺大啊？”

王青青有點兒不安，錢維均看小壯的眼神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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