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維均奇怪的態度讓王青青提起了一顆心, 錢夫人卻不以為然：“沒有的事兒, 小壯這麽乖巧的孩子, 他怎麽會跟錢維均有矛盾？”

“那我怎麽覺著，維均看小壯的眼神這麽不對勁兒呢？”王青青憂心忡忡。

“是嗎？”錢夫人提著菜刀來到廚房門口：“我看看。”

錢維均察覺到了動靜，擡眼一看站在廚房門口的田青和錢夫人, 他站起來一邊兒走一邊兒問：“媽, 田阿姨，是需要我幫忙嗎？”

偷看被發現了，王青青尷尬地笑了兩聲，錢夫人毫不客氣地把手裏的菜刀遞給了兒子：“要, 剁排骨去！”

錢維均接過菜刀一邊兒幹活兒一邊兒問錢夫人：“媽，你準備什麽時候把我手機還我？”

提到手機錢夫人就臉色鐵青, 美國和中國有時差，除了淩晨三點鐘到下午一點這段時間之外，錢維均的手機就沒有消停過, 那個黑人每隔兩個小時就會打一通電話，真是執著的要命，錢夫人煩不勝煩，直接把手機關機了，再一開機，好家夥, 丁零當啷的短信息提示音響了好一陣子才消停下來。

打開一看, 用什麽honey, darling, dear之類稱呼開頭的短消息足有上百條，把錢夫人給氣得肝疼，這種情況下，她會把手機還給錢維均嗎？

“你是來幫忙的不？想幫忙就做你的飯！”錢夫人不想跟錢維均起爭執，這一爭母子兩個就得吵起來，哪怕她跟田青關系親近，她也不想當著田青的面兒跟兒子討論他同那黑人對象的感情發展問題。

受了錢夫人一頓刺噠，錢維均居然一聲沒吭，身手利索地開始做起了飯，王青青為了緩和氣氛，開始玩兒命誇獎錢維均：“維均手藝不錯啊，這排骨顏色真好看，一看就好吃。”

“糖醋小排算我的拿手菜。”錢維均沒讓王青青唱獨角戲：“現在還差點兒火候，一會兒出鍋了田阿姨嘗嘗味道怎麽樣。”

“不用嘗，這顏色這味道，一看就好吃。”王青青無腦吹。

“這道菜還是當初小壯教我做的呢。”錢維均微微一笑。

他這笑容讓王青青心裏一突，幹笑了兩聲：“是嗎？小壯是挺會做飯的。”

“嗯，那一年他剛拜我爸為師，暑假裏住在我們家，我媽不在家，我爸不會做飯，一整個暑假都是小壯做的飯，他手藝特別好。”

錢維均神情溫柔：“我愛吃排骨，小壯會做各種口味的排骨，尤其是這糖醋小排，他做出來味道尤其好，那時候我就覺得，小壯特別能幹，他要是個女孩兒，長大了肯定是個賢妻良母。”

提起小壯時，錢維均神色溫柔得讓王青青心裏直發毛，這狗東西什麽意思？

她把視線轉向一邊兒的錢夫人，錢夫人顯然也感覺到了，臉色開始變幻不定，看到王青青的目光，竟然還有些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現在男孩子可是比我們那年代的男人強多了，會做飯的可不少呢！小壯的幾個表兄或多或少都會炒幾個菜，過年我帶小壯回富安縣的婆婆家，家宴都是小壯他大堂兄掌勺的呢，現在的男孩子，認真起來比女孩子還手巧。”王青青哈哈笑。

三個人心不在焉做好了飯，家宴開始了，幾個人團團圍坐在了餐桌邊兒，錢維均一上來先拿公筷給王青青夾了一塊兒排骨：“田阿姨嘗嘗味道怎麽樣。”

沒等王青青說話，他放下公筷拿自己的筷子給小壯也夾了一塊兒排骨：“這道菜還是你教我做的，你嘗嘗，我做的味道怎麽樣？”

小壯也不客氣，三兩口啃完了排骨連連點頭：“味道挺好，糖跟醋的比例特別合適。”

錢維均笑得春花一樣燦爛，又給小壯連著夾了兩塊兒：“多吃點兒。”

小壯點點頭伸手去拿湯勺：“我先喝點兒湯。”

“我幫你盛。”錢維均伸出手去握住了湯勺——和湯勺上小壯的手，王青青發誓，錢維均握住小壯的手足足有三秒鐘，她還清楚地看見錢維均的大拇指動了動，在小壯的手背上摩挲了兩下。

小壯紅透了臉頰和耳尖，低下了頭盯著眼前的盤子一動也不敢動，王青青環顧眾人，除了錢維均頂著一臉寵溺的表情在幫小壯盛湯，錢氏夫妻都一臉的菜色。

王青青皺了皺眉，頓時覺得面前碟子裏色香俱全的排骨就像過期食品一樣讓人倒胃口。

食不下咽吃完飯，王青青拉著小壯就要回家，想到席間錢維種種表現，王青青在錢家一刻也呆不下去。

錢維均個狗東西不久前還在為了那個美國黑人要死要活，才回國不過幾天，他就把註意力轉移到了小壯身上？這分明就是一根見一個愛一個的花心大蘿蔔！王青青冷笑，這樣沒品的家夥，還是離他越遠越好，省得帶壞自己家的乖孩子。

王青青帶著小壯告辭了，錢家卻鬧成了一鍋粥。

錢維均那明晃晃的態度，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錢教授和錢夫人是瞎子嗎？這倆人非但不瞎，還眼明心亮。

“維均。”錢教授陰沈著臉：“你是個獨立的人，喜歡男人還是女人是你自己的自由，身為你的父親，哪怕我對此不滿，卻也不會強行幹涉你，但是無論如何你不能對小壯下手你知道嗎？”

“我和Michael在一起，你們不允許，我媽還說除非她死了，我才能和Michael結婚，讓我找男媳婦也要找個中國人。”錢維均冷著臉：“現在我好不容易才放下Michael願意跟小壯試一試，你們又反對，你們到底想怎麽樣？”

“你瘋了！你真是瘋了！”錢夫人又開始哭：“我不讓你跟那個黑人在一起你就要去撩撥小壯？你故意報覆我呢是不是？你有沒有想過小壯是你田阿姨的獨子？你田阿姨早年喪夫，就指著小壯傳宗接代呢，小壯要是被你帶歪了，你讓我以後怎麽見你田阿姨？”

“不行那就把我的證件還我。”錢維均捂住臉，顯得痛苦極了：“我是個gay，這性向的選擇不由我主觀意識控制，你們以為我就不痛苦嗎？我心裏沒有過掙紮嗎？”

“吃藥，割腕，我全都試過，我真的改不了。”錢維均放下手，滿臉的心如死灰：“你們還是放我回美國去吧，那裏有Michael，有自由的空氣，還沒有認識我的人，我既不會被人指點，你們也不會遭人非議，這樣對大家都好，是不是？”

他不提Michael還好，他一提，錢夫人鼻尖好像又聞到了那濃重的體味兒，她臉色發白，呆楞了半晌一咬牙：“回美國你是不要想了，你要是對小壯有好感，你就去追，只要小壯能接受你，我不攔著。”

“你說的什麽胡話！”錢教授臉色鐵青瞪著錢夫人：“小壯是我的弟子，他要是跟維均在一塊兒了，你讓別人怎麽看我？說不定還有人覺得是我出面逼迫了他呢！”

“誰會知道？瞞著都來不及，難道還滿天下的宣揚去？”錢夫人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你不同意，難道真的要放這個兔崽子回美國跟那個Michael結婚不成？”

“維均！”錢教授滿嘴苦澀：“也不一定是小壯，你會對小壯感興趣，說不定也會對其他人感興趣，要不你出去走走，多接觸一些人試試看？”

“爸，你真的認為我是那麽濫情的人嗎？剛上高中我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不正常，那時候我就對小壯有欲望。”

錢維均苦笑：“我拼命的掙紮，壓抑自己，可是這麽多年了，也就Michael和小壯走進了我心裏，他們是我唯二能接受的人，反正不是Michael就是小壯，你們實在接受不了，我單身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你自己看吧。”

“混賬小子！老子寧願你單身一輩子！”錢教授還能怎麽選？他怒而拍案，站起來拂袖而去。

單身一輩子？兒子是獨生子，單身一輩子到老了可怎麽辦？找個男媳婦好歹兩個人還能互相攙扶著過日子。

錢夫人已經上了年紀，她更能理解“老來伴”的意義所在，想到自己和錢教授百年後，滿頭白發的兒子孤零零枯守在空曠的屋子裏，錢夫人的心都要疼碎了。

錢夫人淚眼婆娑：“兒子啊，別聽你爸的話，找個男媳婦都比單身一輩子要強得多。”

“媽，謝謝你理解我。”錢維均走過來跪在錢夫人身邊，把頭擱在她膝蓋上：“人活一輩子太難了，要不是顧慮到你跟我爸，許多時候我都恨不得一死了之。”

兒子的話讓錢夫人淚如雨下，兒子異於常人的性取向已經讓他飽受壓力，如果再沒有一個知心人陪伴在身邊兒，他以後的日子該多麽難過？

“小壯是個老實孩子，你要真的喜歡他，就要一輩子對他好知道嗎？”錢夫人輕輕順著兒子的頭發，哽咽著交代他。

錢夫人知道自己點了頭就是對不起田青，但是一片愛子之心，已經讓她顧忌不到這一點兒了。

王青青帶著小壯離開錢家後總算松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旁邊兒心事重重的小壯，語氣輕松地詢問：“小壯，你對象什麽時候回國？”

“已經回來了。”小壯咧了咧嘴，看起來還是情緒不高。

錢維均個王八蛋，肯定把小壯給嚇著了。

“真的？她啥時候回來的？你看你這孩子，怎麽不告訴我？你問問她什麽時候有空，咱們約著吃頓飯，也好讓媽媽見見她。”田青態度很積極：“在粵海樓訂個包間怎麽樣？我是不是得先去做個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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