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王青青這番青出於藍勝於藍的調侃, 小壯沈默著沒有應聲, 王青青心下納悶，轉過臉去, 一眼就看到忽明忽暗的路燈下, 小壯眼睛裏閃爍著的淚光。

王青青心裏一驚，她對於小壯的戀愛持完全開放支持的態度，小壯卻還是這副形容，看來他的感情之路是極不順暢了，為什麽呢？小壯單相思？對方嫌棄他身體殘缺？

母子兩個一路沈默著到了家，還紅著眼圈的小壯抱住了王青青：“謝謝媽, 有人說，孩子的生日就是母親的受難日，你辛苦了, 我愛你。”

王青青拍了拍小壯的背，又揉了揉他伏在自己肩上的腦袋：“兒子, 媽媽知道你心情不好，能和媽媽談談嗎？”

小壯乖順地點了點頭，王青青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樣沈默又順從的小壯讓王青青的心猛然一痛，小壯是個懂事兒的孩子，田青的辛苦和付出他都看在了眼裏，小小的年紀就知道體貼照顧媽媽, 這麽多年的相處, 再加原主的情緒影響, 王青青是真正疼愛這個孩子的，他這種獨自痛苦掙紮的模樣，讓王青青看在眼裏疼在心裏。

“媽本來不想問的，你長大了，該有自己的空間和隱私，可你現在這樣子，媽擔心的不得了。”王青青拉住小壯的手：“談戀愛對你們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是很正常的事兒，媽媽是持支持態度的，這你知道吧？”

“嗯。”小壯點著頭眼淚就落了下來，他拿袖子胡亂擦了一把就把頭埋在了王青青腿上。

“那你這麽傷心是為什麽呢？對方不愛你？”王青青拿手指細細梳理著少年柔軟的發絲。

“不，他很愛我，比我愛他更甚。”小壯哽咽著搖了搖頭，王青青感覺到自己腿上的衣物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聽了小壯的話，王青青松了一口氣，對方不嫌棄小壯的殘缺，小壯不是單相思，剩下的外部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嘛。

“那你還哭什麽？”王青青不解地詢問，兩個孩子互相愛慕，自己又不阻攔，他們的困難還在哪裏？難道是女方的父母不允許孩子談戀愛？

“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小壯的眼淚流得更急了：“你不會同意的。”

“小壯！”王青青一把拉起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那個人不是劉佳佳吧？”

哭得正傷心的小壯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弄得懵了一下，眼淚都忘記流了：“關劉佳佳什麽事兒？”

不是劉佳佳就好，嚇了一跳的王青青拍了拍胸口：“兒子，媽負責任地告訴你，除了劉佳佳，只要你喜歡，哪怕娶個母恐龍媽媽都能接受。”

聽了她這話，小壯沒有絲毫歡喜之色，他流著眼淚哭訴：“媽，人為什麽要長大？為什麽要結婚呢？”

“長大是為了生存，結婚是為了繁衍後代啊傻兒子。”王青青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他：“媽同意，不管你找了誰，媽都同意，這下開心了嗎？”

“就算您同意了，他父母也不會同意的，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小壯搖了搖頭：“媽，如果我單身一輩子，你能接受嗎？”

“孩子，只要你幸福快樂，結不結婚媽媽都無所謂。”王青青自己都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在原主沒有明確指定的情況下，她當然不會幹涉孩子的婚姻自由：“再說，她父母為什麽不同意？嫌棄你？”

“不是這個原因。”小壯終於止住了眼淚：“他的父母都是很有修養的人，不會因為我的不健全而歧視我。”

“那到底是為了什麽？”王青青頭大如鬥，她多少年不談感情，竟然不知道年輕人的戀愛都這麽覆雜這麽糾結？

“因為……”小壯咬了咬嘴唇擡頭看著王青青，忽而肩膀又塌了下去：“因為他出國了。”

“出國了？”王青青簡直想笑：“小壯啊，你以為以咱們現在的身家，出國還是個事兒嗎？她在哪個國家？媽媽明天就去找人給你辦手續。”

“不！”小壯猛地抓住王青青的手：“媽，我不想出國，我答應了做錢老師的關門弟子，我不出國。”

愛情學業難兩全，難怪小壯如此糾結痛苦。

“孩子，別擔心，現在交通發達，飛美國，飛歐洲都不過十幾個小時而已，小長假你都能飛去國外看她，越洋電話咱們也打得起。”王青青拍了拍小壯的肩膀：“這些困難都是暫時的，能克服的，等你美院畢業，也去國外進修，她要是不願意回國，你們定居國外都可以。”

“謝謝媽。”小壯臉上露出一個慘然的笑，王青青覺著不對勁兒，正待仔細追問，小壯的手機響了，他從褲兜裏把手機摸出來，看了一眼屏幕後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既不接起，也舍不得掛斷，直到鈴聲自動停止，他才仿佛松了一口氣般，整個人往後癱在了沙發靠背上。

看他這個樣子，不用說，肯定是對象打來的了，王青青不讚同地輕輕搖頭：“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愛她你就勇敢去爭取，克服周圍一切困難同她在一起，這樣拖著算什麽？”

“媽，你不懂。”小壯苦笑：“我們想要在一起，困難太多太多了，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

“我是不懂你在猶豫痛苦什麽。”王青青嘆了口氣：“從我們那個年代過來的人，都信奉一句話‘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面對困難和阻撓，不氣餒，勇敢面對，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要是你退縮了，那橫亙在你面前的困難永遠都是一座大山。”

小壯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他一咬牙站起來對王青青道：“媽，我去接電話。”

“去吧，擔起身為男人的責任來，別老讓人家女孩子主動。”王青青笑瞇瞇地點頭。

小壯握住電話逃一樣鉆進了房間裏。

為了表示對這段戀情的支持，王青青積極快速地給小壯辦理了護照，還專門往他的卡裏打了一大筆錢，名曰“探親費”。

王青青的種種舉措並沒有讓小壯有所行動，他依然眉間帶有輕愁，王青青無奈，只得靜等時間給這段戀情以祝福或鞭撻。

歲月如梭，小壯還有一年就要從美院畢業了，在錢教授的指點下，他的繪畫技藝突飛猛進，拿了國際上大大小小好幾個獎項，趙壯美這個名字，在美術圈子裏終於冒出了頭。

錢教授在省美術館開辦畫展，為了提攜弟子，專門辟了一塊區域擺放弟子們的畫作，這種情況下，王青青自然是要去捧場的。

錢教授看到她，特意跟她聊了聊：“你們家最近是不是有事兒？”

“有事兒？沒啥事兒啊？”王青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

“肯定有事兒，你仔細想想。”錢教授眉頭緊鎖。

“真沒啥事啊！”王青青一頭霧水。

“那小壯是怎麽回事？”擰著眉頭的錢教授把王青青領到了小壯的畫作前：“你看小壯的畫，黑暗，壓抑，掙紮在畫面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雖然藝術欣賞性極高，可也把他內心的痛苦表達的清清楚楚，這孩子到底遇上了什麽事兒？”

“我真的不知道啊。”王青青煩躁地撓了撓頭發：“他最近在家裏很正常，沒什麽異狀。”

“你抽空還是跟孩子聊一聊吧。”錢教授眉間顯出極重的疲憊：“現在的孩子不知道怎麽了，一個一個這麽會鬧騰。”

“哦，我好好跟他談談。”王青青看了一眼那讓人喘不過氣兒來的畫，眉頭也開始皺了起來。

“小壯媽，有時間你來我們家陪陪你嫂子。”錢教授揉了揉眉心：“她最近心情不好，我忙著畫展的事兒也經常不在家，你要是有空，就去跟她說說話兒。”

“那沒問題，我今兒就有空，一會兒看完畫展我就找嫂子做美容去。”對於幫助小壯良多的錢教授夫婦，王青青一向恭敬。

“嫂子，在家嗎？”出了美術館王青青就給錢夫人打電話：“蓮湖路新開了一家美容院，聽人說她們家全身護理做得特別好，咱們去見識見識？”

錢夫人情緒不高，直接就推辭了。

得了錢教授拜托的王青青豈會善罷甘休？她直接跑到了錢家。

錢夫人紅腫著一雙眼睛接待了她，王青青嚇了一跳：“嫂子你怎麽了？跟錢教授吵架了？”

“跟那個老頭子我有什麽好吵的。”錢夫人說著話眼淚又落了下來：“小壯媽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瞞你，是錢維均，我真懷疑我上輩子做了孽，老天爺才這麽懲罰我。”

“維均怎麽了？”王青青納悶：“他不是在美國嗎？”

“前一段時間我催他回來相親，他跟我說，嗚嗚嗚，他跟我說他是同性戀！”錢夫人提起這事兒就傷心的不得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這，這怎麽就同性戀了呢？”王青青納悶不已，抽了紙巾遞給她：“維均沒出國前，看著挺正常的啊。”

“是啊，這孩子小時候很正常的！我真後悔，當初就不應該把他送到美國去念書，該死的資本主義國家把我好好一個孩子帶壞了！”錢夫人哭倒在沙發上：“美國一些地方同性戀可以結婚，他說……”

“他說他愛上了一個黑人，他要在美國同那個黑人登記結婚！老天爺，我是做了什麽孽？怎麽就生出這麽一個討債鬼來！”錢夫人嚎啕大哭：“他要給我領個黑人男媳婦回來，他這是想要我的命啊！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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