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白月光?餿飯粒!34

關燈
大總統早年落魄時曾在津門居住, 發跡也從此地開始, 津門一直是他的練兵之地,他對此地了解甚深, 對於津門的“四大害”:混混、鴉片、盜賊、娼妓,他是深惡痛絕。

大總統認為若不把“四害”連根拔起,津門將無新政可言,要除“四害”, 首當其沖便是混混, 此一害慣愛尋釁鬧事聚眾鬥毆,擾亂社會治安,故此大總統要拿混混開刀, 祛除這百年的糟粕頑疾。

因此津門新政府對混混的打擊力度之大,實乃前所未有,只要是街面上有名號的混混, 全部被拿進公衙, 打板子,壓杠子, 拶(zan第三聲)指烙鐵, 各種極刑來一遍, 服軟了, 大堂上磕個頭, 簽字畫押保證以後不再到街上逞兇鬥狠耍混, 就放了你, 如若以後再被拿獲, 只有一條路,進站籠!

還有那骨頭極硬的,過了極刑也不服軟,對於這樣的人,公衙的差人二話不說,直接把人鎖到了站籠裏,津門的戰籠是大總統親自設計改造過的,混混們對它談之色變,稱之為“死籠”,但凡是進了站籠的,就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所謂“站籠”,就是一個上窄下寬的錐形木籠,籠子裏墊上幾塊青磚,讓受刑人站到青磚上,頭伸到籠子外,往脖子上戴好木枷,木枷比籠口大,戴好後木枷就架到了籠子上方,然後再把受刑人腳下的青磚一塊兒塊兒抽走,受刑人身體懸空,全身的重量就靠被枷住的脖子支撐。

這種死亡,不是一刀斃命,是由自己的體重把自己慢慢的牽拉致死,緩緩慢慢,過程極長極痛苦,津門公衙外的廣場上一邊兒十二個站籠,站死了一個再填進去一個,日日不得閑。

大總統只憑這一招,就把津門這個半殖民之地上百年來催生出的混混給滅了個一幹二凈。

瘸腿又老邁的張三爺因為名氣大,是第一批被抓去過堂的,人老精馬老滑,走之前他就留下了話,言到大總統權勢滔天,他既是鐵了心要整治津門的混混,那混混就沒可能存在,要手下的嘍啰們萬萬不可同政府硬碰,自行散了去另尋活路。

緊隨張三爺之後,幫內幾個重要的首腦包括石臼在內,都被拿進公衙過了一遍堂,過堂免不了要吃一頓皮肉之苦,好在幫眾們謹記張三爺的吩咐,在公衙上認慫認的極快,雖說各個挨了一頓打,倒是沒有人手折損。

被放出來後這些人就開始發愁,另尋活路,他們這些人又能尋個什麽活路?

沒一技之長,就只會逞兇鬥狠賣苦力,在碼頭上裝卸貨物,如若他們不緊緊抱團,就會被商家們壓榨,隨意壓低、拖欠工錢都是常態。尤其是那各個租界的洋人商船,讓他們掏了苦力搬了貨,不給工錢的也不鮮見,敢鬧事?先吃巡警一頓棍子再說。

張三爺手下的這群嘍啰們盡是些苦熬著掙一條活路的腳夫苦力,各個都身無長物,一點兒積蓄也沒有,庇護他們的團夥沒有了,他們掏了大把的力氣卻掙不來日常的嚼用,一家老小立時就開始跟著餓肚子。

看著家裏整日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的妻兒父母,饒是那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開始掉眼淚,這群麻了爪,慌了神的粗漢開始日日去找他們心中的保護人張三爺討主意,張三爺又能有什麽辦法?這幾百人的生路豈是那麽好解決的?他也一籌莫展。

別看石臼年齡小,卻是張三爺著意培養的接班人,雖說幫派解散了,可他在幫眾心中的地位卻一點兒也沒降,還是這群人的主心骨,三爺無法,這一個個的又來找他拿主意,事關幾百號人的生計,石臼萬般無奈之下想起了王青青。

大盛昌出了名兒的發工資及時又薪水高,自己這夥子人各個身強力壯,去大盛昌做個扛包的搬運工總行吧?姐姐心善,自己拉下臉來求求她,哪怕她只能接收十幾二十個人進廠呢,也能把幫派裏那些拖家帶口負擔重的給安排進去,剩下這些個負擔輕的,如果他們願意的話,自己或許可以帶著他們去外地闖蕩闖蕩。

於是還是個少年郎的石臼就找到了王青青的門上,接下來的日子,在石臼看來,就美好得如同夢境一樣了。

王青青接收了整個幫派的人,把他們全都安排到了英租界她新買下來的工廠裏,不只是幫派成員,包括家屬她都給安排的妥妥帖帖。

年輕的婦人女子統統都被安排進了大盛昌去織布紡紗,剩下的人,心靈手巧些的就跟著從津門火器營聘請來的老師傅學手藝,木訥點兒的就做些搬搬擡擡,釘制木箱,打掃衛生,看門守戶這些粗活。

妻兒子女不用餓肚子了,家裏人多半還都被安排了能掙嚼用的活兒計,生活水平立馬拔高了好幾級。

王青青這番義舉,讓剛剛經歷了生存危機的幫眾們感激涕零,幹起活兒來上心又認真就不說了,還恨不得一天三炷香把王青青給供起來。

石臼奉行“有恩必報”,他受了王青青如此大恩,心中難以安寧,一直試圖報答,可惜他身無長物,翻遍整個幫派和自己家,也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東西,絞盡腦汁之後他終於想到了一個報恩的辦法:“姐姐,我很能打又跑得快,讓我去你家做車夫吧,我日常接送姐姐,還能保護你,只要給我吃飯就行,不用給我發工錢。”

“你很能打?”王青青看著這個一臉忐忑的少年忍不住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腦袋:“有多能打?”

“等閑三五個會點兒拳腳的大漢近不得我身。”提起自己的長處,少年終於提振了點兒精神。

“那如果我用這個呢?”王青青掏出了自己常年帶在身上的勃朗寧手|槍。

“這,這……,這我自然是打不過的。”少年又開始垂頭喪氣。

“石臼啊,你看,不管你身手再高,我只管把你一槍撂倒,你是不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王青青晃了晃自己手裏的槍。

“是,肉|體凡胎自然沒辦法同火器抗衡。”少年垂頭喪氣精神萎靡:“我太沒用了,一點兒都幫不上姐姐的忙。”

“那倒也不至於。”王青青溫聲細語安慰沮喪的少年:“如果你也有槍,咱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如果你的兄弟們都能配備上槍|支,那我就必死無疑對不對?”

“姐姐對我們有大恩,我這條命都是姐姐的,又怎麽能跟姐姐動手?我不會,兄弟們更不會!”石臼梗著脖子漲紅了臉急急忙忙地分辨。

“打個比方,打個比方而已。”小小的少年著急了,王青青趕緊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他:“假設我們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著急上火的石臼被王青青搓了幾下腦袋後終於老實了,盡管如此,他也不願意把自己和姐姐放到敵對的位置上,假設也不行,因此他回避著答道:“那要是不認識的兩方人馬爭鬥,自然是誰的人多槍多誰厲害。”

“嗳,你明白這個道理就行。”王青青點頭:“石臼啊,你要想保護我,就得有更多的人馬槍械,你說對不對?”

石臼又沮喪又難過: “幫派裏都是能互相賣命的好兄弟,人馬我倒是還能組織起來,可這槍械,我一窮二白,卻實在弄不來。”

這一刻,石臼深恨自己無能,姐姐說得對,現在是火器時代,津門那麽多混混,骨頭極硬不服大總統的也不是沒有,公衙去拿人的時候,奮起反抗的也不鮮見,卻又為什麽全都翻不起浪花?還不是沒有槍械?不聽話不服管教的,公衙的差人直接一排槍打下去,各個死得不能再死了。

大總統和革命黨合夥兒逼退了皇帝,為什麽是大總統做了大總統的位置,那些整天在報紙上呼籲來呼籲去的革命黨人卻被大總統給攆得無處藏身呢?還不是因為大總統有槍有炮有北洋軍?

沒有槍械,自己這些人都是給人送菜的靶子,連保護姐姐的資格都沒有,自己本就有一大幫過命交情的兄弟,如果再給兄弟們配備上槍|支彈|藥,那不是就能去保護姐姐了?

“大盛昌就如一塊兒肥肉,我這個新工廠也極重要,如若開始正式生產,盈利必定能刺痛人眼,財帛動人心,不知多少人盯著我葉家的老父弱女眼饞不已……” 王青青紅了眼眶看著眼前一臉迷茫的小少年。

“姐姐你別怕!誰要想傷害你,得先把我,和我幾百個兄弟們的命拿去。”石臼說得極有把握,以前兄弟們在碼頭上為了掙一口飽飯,都能同人拼命,現在姐姐給兄弟們的家眷都提供了一份安穩的活計,為了能保住家眷的這份安穩,為了這如山之重的恩情,兄弟們包括自己,把命豁出去也是極情願的。

“石臼啊,你人品周正,有恩必報,是個頂頂好的好孩子,你要真想幫我,就……”如此這般,王青青一通勸說後,石臼被她認成了幹弟弟,安排到了洋人的學堂去讀書。

對於王青青的安排,石臼內心很有幾分竊喜,他對王青青極尊重極愛戴,在他心目裏,王青青就是天上純白無瑕聖潔的雲,而他自己就是街上那任人踐踏的汙泥,他同王青青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如果平日裏王青青提出這要求,他必定自慚形穢不敢應承,可現在王青青的處境如此艱難,而他卻能幫上忙,因此對王青青提出要認他為義弟的建議,他哪怕滿心惶恐,卻還是硬著頭皮答應了。

“大總統打擊混混,你就不好再以幫派的名義領導你的兄弟們了。”王青青極慈愛地看著石臼:“我認你為義弟,你就是我葉家的幹少爺,把你的兄弟們組成一個保安隊,專門負責大盛昌和我這新工廠的安保工作,你們有了正經的身份,公衙的人也不能再針對你們。”

什麽幫助她,說來說去,都是姐姐為了給自己這些活得如同爛泥樣兒的人一個正經出身,才找的借口罷了。

回憶完了姐姐的仁心善舉,紅了眼圈的石臼把金便士揣到了自己兜裏。

現如今兄弟們經過英國教官近兩年的訓練,已經很有樣子了,如今形勢突變,戰爭說不得即將一觸即發,已經到了兄弟們出力的時候了,下午兄弟們就將被分到大盛昌各個工廠擔任守護之責,保護大盛昌,就是保護姐姐,就是保護這許多人的飯碗,中午吃飯時自己得找機會同他們碰個面再交代一番,務必要讓他們謹慎上心。

打定了主意,他擡起頭把湧上眼眶裏的眼水逼回去,平靜了情緒後對著史密斯粲然一笑:“可憐的約納斯先生大概被你打擊得正在嚶嚶哭泣呢!我去安慰安慰他。”

“哦!老天!他不會這麽脆弱吧?”史密斯眨了眨眼又揉了揉自己通紅的大鼻子:“親愛的石臼,如果那個老家夥很難過的話,我……你能代我向他道歉嗎?”

“當然可以。”石臼好笑的點頭:“如果他不願意接受,你能再去找他親自道歉嗎?”

“這……” 猶猶豫豫的史密斯看著石臼越皺越緊的眉頭,不由得痛苦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臉,伸出兩只手搖了搖做了個投降的動作:“好的,好的,看在黃金的份上,我會去親自道歉的。”

“兄弟,如你所言,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石臼打了個呼哨:“記得催一催你表兄,米爾斯手榴彈的設計圖和毛瑟槍一個價格,如果他能弄來輕機槍的設計圖,酬勞就是毛瑟槍的三倍。”

“上帝,他要是知道這個消息肯定能樂瘋了,我相信他一定會盡力的。”史密斯顧不得糾結自己得給德國佬道歉的事兒了,他轉身回屋:“我要收拾一下去郵局給他打電報。”

石臼看著著急忙慌的史密斯微微一笑,手插在褲兜裏施施然追著王青青去了。

經過兩年多的蓄力,“最美士”工廠裏幾款主打槍|械的設計已經非常成熟了,剛一送出樣品去,訂購者就絡繹不絕,今天就是第一次出貨的日子。

“最美士”的名頭已經打了出去,虎視眈眈的不止有客戶,還有對這只金母雞眼饞得流口水的餓狼,撒出去的那些眼線晚些時候必定有消息回報,自己得抽時間去見見他們。

石臼插在褲兜裏的手一邊兒轉動那枚金便士,一邊兒暗暗思忖,下午又得逃課了,真是愧對姐姐的教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