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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白月光?餿飯粒!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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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的民房裏昏暗潮濕, 幾乎鋪滿整個屋子的稻草鋪裏各樣小蟲子四處亂竄。

領頭的武裝起義發起人在房子中間的稻草鋪上壓低了聲音慷慨激昂地發表演說:“以吾等必死之生命,立國家億萬年不死之根基, 同志們, 我們的犧牲是值得的,我們的生命之火, 將打破這數千年之黑暗,為四百兆蒼生指點一個光明未來。”

一群信奉民主主義的“有志一同之士”各個激動得熱血沸騰,彼此之間以拳相擊,借以發洩心中的激動喜悅之情。

“槍械彈藥已經就位, 我們不日就將發動起義, 現在大家來看城防地圖。”領頭人自懷中掏出來一張圖紙, 眾人全都圍攏了過去,有商有量地制定攻打城池的計劃。

起義在即,這活似蹲監牢一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曹子皙也湊過去仔細觀察圖紙, 參與討論。

越討論他越絕望, 隨著計劃的逐漸完善,曹子皙覺得自己仿佛全身都被浸在了寒潭裏一樣, 四肢僵硬發冷,連骨頭縫裏都開始往外冒寒氣。

這群人,他們壓根就沒有給自己留後路,他們真的是要去拼命!

憑他們的人手和裝備, 此次起義可以說是又去無回, 就算僥幸能打下這座城池, 朝廷的反撲他們也決計守不住,面對這種局面,所有人提出的方案無不是同歸於盡的打算,壓根就沒有任何一項可以保存有生力量的方案!

好容易制定好了計劃,領頭人環視一眾人,眼睛發亮地緊緊握拳:“此次起義我們將和南方的廣城一起發動,爭取把聲勢鬧到全國皆知的地步,借我等的犧牲,將革命火種遍灑神州。”

眾人隨之握拳:“必勝!”

曹子皙麻木地跟著握拳低呼,各種念頭紛至杳來,他腦子裏亂哄哄仿若一團漿糊。

當初曹父獲罪抄家,他從一官家公子淪落為三代不得科考的罪民,為尋求晉身之途,他千方百計跟“興中會”的這群人搭上了關系。

一開始領頭人就告訴曹子皙:“此會為振興中華維持國體而建,亟拯救斯民於水火,且扶大廈於將傾,我們需要的是為革|命事業不惜犧牲己身的同志,你做好加入我們的準備了嗎?”

要用生命為理想而奮鬥,無論哪個教派都是這套說辭,不過是官樣文章罷了,曹子皙聽了之後很利索地回答:“餘願跟隨先生,以己之身,振興我中華。”

他表了態度,領頭人為了團結一切可團結的力量,很是爽快地接納了他,因為他的學識,還把他吸納為核心份子。

當時曹子皙心裏還暗自得意,朝廷錯過了他,是朝廷的大損失,像自己這樣的人中龍鳳,到哪兒都能混出頭來,等這民主主義的旗幟席卷全國,自己不就又是那人上之人了?

至於領頭人說得:“為了革命犧牲己身”的話,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人都是惜命的,只要他跟緊了領頭人,哪還輪得到自己去犧牲?要犧牲也是犧牲那些底層會員。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領頭人無論做什麽都要身先士卒,平日裏冒著隨時被抓捕的危險四處籌備武器奔走呼籲也就罷了,就連起義攻打城池他都要沖在第一線。

現在這個有去無回的攻城計劃一出來,曹子皙只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害怕了,他退縮了。

起義計劃已經籌備完畢,況且又是兩地兩城同時發動,為防走漏風聲或者是“同志”裏混進來的朝廷探子,領頭人對所有人的行蹤越發嚴密地監控了起來,心生退意的曹子皙始終沒有找到溜走的機會,他一日日越發的坐立不安,口裏唇邊長起了一圈兒燎泡潰瘍。

在心急火燎的煎熬中,終於到了起義的正日子,武器被分發到了每個人手裏。

有賴於他核心成員的身份,曹子皙懷裏被塞進了一桿長|槍並十發子|彈,槍械不足,甚至還有許多會員只得了一把大刀片。

不過百十多個人,七八十條槍,會員們不過是在師傅的講解下對槍支有了粗淺的了解而已,所有人都沒有開過槍,憑著這些人去攻打有火炮鎮守的城池,簡直就是以卵擊石。

此去等同於送死無疑,曹子皙決定不陪這群狂徒發瘋了,他定要尋隙溜走才是。

到了預定的時間,領頭人一揮手,眾人借著夜幕的掩護往城池方向逐漸靠攏,待走到一處密林,曹子皙把手裏的槍往身邊兒的同伴懷裏一塞:“幫我拿著,出發前喝多了涼水,實在忍耐不住,我且方便一下。”

他把槍給了自己,同伴並沒有疑心曹子皙,只點了點頭對曹子皙道:“好,你完事兒了快點兒跟上來。”

“我馬上就來。”曹子皙一邊兒走一邊兒解衣服,待約莫著走到了眾人視線不及之處,他撒丫子就是一頓狂奔。

如若被人發現自己溜號兒,那必定要被當作叛徒給處理掉,為了生命安危,曹子皙一跑就沒敢停下來,他足足跑了半個時辰才體力不支摔倒在地。

寂靜的夜空星光燦燦,曹子皙躺在地上平覆自己狂跳不已的心臟,遠處隱隱傳來了槍炮聲。

那群傻子發動了!曹子皙嗤笑一聲,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拿著幾桿槍就妄想挑戰朝廷,真真不知所謂。

歇夠了繼續走,他要在天亮前走到離那座城池足夠遠的地方。

天色麻麻亮時他路遇一個小碼頭,偷了船家晾曬的衣衫,順著河流往下游去,在一處淺灣就著河水草草梳洗了一下,換上偷來的衣衫,配上他那月餘沒有刮過的月亮門和憔悴的神色,活脫脫一個四處扛活兒的苦力。

好容易走到了一個小鎮上,本想去茶樓吃頓早點的曹子皙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轉身到街邊小攤上買了幾個包子就著攤主免費提供的開水吃了起來。

一邊兒吃他一邊兒豎起耳朵細聽,或許是離得足夠遠,又或許是消息傳遞不夠快,鎮子上竟然沒有一點兒關於昨夜造反派攻打城池的消息。

曹子皙一邊兒吃一邊兒思謀該去哪裏安身,昨夜攻打城池的“同志”們不一定都死光了,但凡被朝廷捉住一個,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存在,因此老家不能回,津門也不能去。

不能在小地方駐足,小地方人們互相都很熟悉,突然多了一個生面孔很是引入註目,還是得往那大城市去。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白水,曹子皙眉頭越皺越緊,國內的大城市,津門算一個,海城也算一個,不如自己去海城算了,只是去海城,自己僅剩的這幾塊兒站洋夠路費嗎?就算到了海城,自己又何以為生呢?

狠狠咬了一口包子,曹子皙不由得在心裏抱怨,那葉青青,也太沒有眼色了!

自己要去千裏之外為民族大義慨然赴死,這女人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竟然連盤纏都沒有給自己準備一份!

哼!不愧是商戶之女,未免也太現實了些。

看那葉青青平日裏對自己含情脈脈,自己一說要來參加革|命,她就不言不語了?這是打量著自己這一去必死,她的投入得不到回報,因此及時止損了罷?

真真的商人秉性,一切以利益衡量得失,連感情也能如此收放自如地說斷就斷。

曹子皙在心裏憤恨不平地連連抱怨,啃完了包子他摸著自己兜裏的幾個洋元一時間犯起了難,竟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上一世的曹子皙可沒有這煩惱,他把曹瑜兒托付給葉青青後轉身就要走,葉青青追出去攔住了他,想到心愛的人兒為了家國大義,此一去今生不知能否再見,葉青青頓覺心如刀攪。

“曹大哥大義,青青只恨自己是女兒身,不能追隨曹大哥左右。”葉青青淚花閃閃:“想來起義必是少不了買槍買炮,青青不能出力,唯能出得一二銀錢,也算做青青為革|命盡了一份心,萬望大哥切勿推辭。”

曹子皙當然不會推辭,他鄭重了神色誇獎葉青青:“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青青巾幗不讓須眉,我代表參加革|命的仁人義士們感謝青青這份心意。”

十條大黃魚(1)被裝在匣子裏交到了曹子皙手上,曹子皙再次抱拳謝過葉青青,告辭之後就要離去。

“曹大哥。”淚眼模糊的葉青青實在忍耐不住,她一把拽住了曹子皙的袖子:“算作青青求你,能不去嗎?”

“說得什麽胡話。”曹子皙伸手揉了揉葉青青頭頂:“數千年的封建帝制導致民不聊生,億萬萬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吾輩怎能為一己之安而龜縮不出呢?”

曹子皙去意已決,葉青青阻攔不得,她摘下自己掛在身上的金懷表遞給曹子皙:“此表可指南,送予曹大哥,如若曹大哥在野外迷了路,或可幫曹大哥一二小忙。”

這話全都是借口,葉青青送曹子皙這塊懷表不過是因為表盒的隱蔽處藏了一張她的小像罷了,她暗自思忖,只要曹大哥把那懷表系在胸前,自己的小像就能呆在他的胸口!

如若曹大哥能發現自己的小像就更好了,他那麽聰明,必定能明白自己的一番心意,哪怕他再沒有機會能回應自己,自己此生也滿足了。

多年的家教讓葉青青做不出直接剖白心意的舉動,少女隱晦的愛慕只能如此表達。

雕花鏤空的表蓋上鑲嵌的紅寶在昏暗的月色下閃著幽光,曹子皙毫不客氣地笑納了,東渡日本後他有段時日生計艱難,沒有絲毫猶豫他就把這塊表給賣掉了。

由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表盒裏的秘密,可憐葉青青這張小像,最後卻不知呆在哪個人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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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魚(1):金條,舊制十兩一個,一個約312克。

十個就是3120克,六斤多,渣男拿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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