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現在就去找王皇後請罪？七皇子左思右想後搖了搖頭, 事出無因, 自己莫名其妙就去請罪怕是皇後娘娘反倒疑心自己的用意，未免弄巧成拙, 總要尋個合適的時機才好，現在還不宜貿貿然上前去認錯。

宴席結束，滿腹心事的七皇子回到住所先給自己的貼身太監交代了任務, 讓他明日裏就出宮去坊間收羅些話本子買回來。

今日王皇後千秋, 他也送了壽禮，一尊三寸高的黃金觀音像，因著沒用心，這壽禮顯著既俗又庸。

那太監說了，送禮物不在貴重，在心意，七皇子深以為然, 既是要賠罪表心意, 他就打算送些走心的禮物。

在長春宮養傷時他就發現王皇後很是喜愛看話本，送禮麽, 就是要投其所好, 話本子雖不值錢, 卻是王皇後的心頭好，搜羅些話本子進獻給王皇後, 算得上有心意了吧？

七皇子的話本子還沒收羅齊全, 王皇後就極其罕見地在後宮辦了賞菊宴。

宮宴的請柬一經尚宮局司言司發出去, 宮內到處都傳遍了, 此次宴會，皇後娘娘請的都是家裏有適齡小娘子的官宦列侯之家，這是皇後娘娘在給十二皇子相看婚事呢！

禦書房上課間隙，五皇子不無羨慕地對著十二皇子到：“十二弟，你可真是好運道，母後她向來節儉不喜奢靡，自她執掌中宮以來，除元日並千秋（1），從未舉辦過宮宴，現如今為著你的婚事，都破例開始舉辦賞菊宴了，她老人家對你，真真是一片慈母心腸，委實令人羨慕得緊吶！”

八皇子九皇子也酸溜溜地附和：“正是如此！”

皇後召見外命婦們可以舉辦宮宴，妃嬪卻沒這權力，她們頂多把自己打探好的人選請進宮內召見相看，這些小規模的會面，如何能跟宮宴想比？也難怪皇子們眼熱了。

“諸位皇兄此言差矣！”十二皇子義正辭嚴反駁幾人的話：“你我兄弟眾多，母後身為中宮之主，諸兄弟之嫡母，她老人家對咱們眾兄弟難道不是一視同仁嗎？從衣食住行到供奉用度，她優待了哪個？又苛待了誰？”

十二皇子的這些話讓眾人沒法反駁，確實，不管諸皇子的親娘是什麽位份封號，皇子們的待遇統統都是一樣的。

除了因殘害手足被皇帝陛下下令圈禁於永巷的三皇子之外，就連曾經拿寶劍劈爛她一間宮室的七皇子，她都未曾有過刁難於苛責，王皇後對眾皇子，確實算得上一視同仁。

“至於母後為吾相看親事而開辦宮宴之舉，那是因吾被記到了母後名下。”十二皇子撣了撣袖子不無嘚瑟地道：“於宗族禮法而言，現如今吾乃母後親子，母後為吾操持婚事有何不妥？”

“諸位兄長的婚事不都是各自的母妃親自操持的嗎？如若諸位兄弟也想讓母後開辦宮宴替你們相看親事，那只需讓自家母妃上稟母後，把你們的婚事盡數托付於母後即可。”十二皇子說著話喜笑顏開沖長春宮的方向拱了拱手：“母後仁慈，她必定不會推脫，到時諸兄弟們也可與宮宴上相看親事了。”

在座的諸位皇子聽了十二皇子的話忍不住開始默默運氣克制想海扁他一頓的沖動，十二皇子的話說得確實在理，卻絕無實行的可能。

因著皇帝陛下喜新厭舊的習性，他們多半都是自家母妃的獨子，親阿娘對自家的親事那是慎重得不能再慎重了，她們豈肯把這決斷權交於王皇後？

“顯擺！”四皇子拿手不停點著十二皇子笑問他：“現如今你是皇後嫡子了，開始在兄弟們面前臭顯擺了是吧？”

十二皇子大呼冤枉，對著四皇子嬉皮笑臉：“小弟被記於母後名下是事實，母後愛重小弟也是事實，何來顯擺之說呢？四皇兄這指責小弟可是萬萬不敢領受。”

“討打！”四皇子被十二皇子這臭不要臉的顯擺給氣笑了，他隨手從書桌上撈了一本書擲到十二皇子身上：“這個臭不要臉亂顯擺的家夥簡直礙眼至極，諸位兄弟隨我上，把他叉出去！”

隨著四皇子的招呼禦書房亂成了一團，換來了當值少傅的一通斥責。

這些熱鬧都跟坐在禦書房最後方角落裏的七皇子沒關系，他低著頭把握在手裏的書松開又握緊，握緊又松開，心裏直如千萬只螞蟻啃嚙般又疼又麻，又酸又苦。

如若自己當年繞著王皇後轉悠時能付出一些真心，別只耍嘴皮子上的小聰明，說不定當年她就收|養了自己，還會有十二皇子什麽事？

一想起來自己錯失的機會，七皇子就悔斷了肝腸，痛不可當。

十二皇子的相親宴如期舉行，輔國公家的小女兒與十二皇子一見鐘情，為表慎重，王皇後為這對小兒女請了皇帝陛下的聖旨賜婚。

悔不當初的七皇子聽到這消息大受打擊，病倒了。

王皇後派了自己的心腹女官順意來毓慶宮探病，順意姑姑畢恭畢敬地詢問了七皇子的身體狀況，轉達了皇後娘娘對七皇子的關切之意，留下一堆補養身體的藥材後告辭了。

這就是一個絕佳的機會，病好後的七皇子帶著自己搜羅的話本子去長春宮謝恩，他想借此良機在皇後娘娘跟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現如今他也不指望王皇後能把自己也記在名下了，他只求王皇後能記得自己，給自己操持上一門像樣的婚事就此願足矣。

怎樣進獻話本子，怎樣認錯，怎樣道歉，怎樣請罪，怎樣剖白自己的心意，七皇子在心裏演習了好幾遍，才來到長春宮。

做足了萬全準備的七皇子卻沒能見到王青青，順意姑姑告訴他：“皇後娘娘奉詔去了華蓋殿。”

“那吾明日再來叩謝母後聖恩。”七皇子表現的很有風度。

七皇子連續去了長春宮三次都未能得見王皇後，王皇後一直留在華蓋殿沒有回宮。

萬般無奈下七皇子只好按捺住滿腹的忐忑急切，轉而去了禦書房上課。

這日輪值的鄭少傅正對著皇子們講習學問，一隊太監並禁衛突然闖入了禦書房宣讀了皇帝陛下的口諭，要求所有皇子即刻前往華蓋殿覲見。

年紀小的皇子懵頭懵惱不知所謂何事，年紀大的皇子臉色發白心裏已有了揣度。

此時的華蓋殿內氣氛異常沈悶，皇帝上早朝的前殿裏文武大臣們分列左右兩班站立，一群皇子們被禁軍給轄制著跪到了大殿的正中間。

用作皇帝寢宮的後殿裏，王青青一身素服紅著眼圈跪坐在禦榻前，禦榻上的皇帝陛下一動不動，胸口的起伏微不可見。

左丞相站立在禦榻前口述，右丞相跪坐在矮幾前執筆，一道聖旨寫完，皇帝陛下掙紮著費勁兒地說了一聲：“善。”

得了皇帝陛下的認同，兩位丞相又端起聖旨呈送給旁邊的太師，太傅，太保三公過目。

三公過目完畢，內史令請出皇帝私章，中書令請出傳國玉璽，兩位官員在五位重臣的監督下給聖旨加蓋了印章。

蓋章完畢，兩人又分別一字不差把聖旨各抄錄了一份，在抄錄的聖旨上加蓋了兩章後又蓋上中書令並內史令的印章，封存之後交由禁軍分別送至表章庫並皇史宬（2）存放，至此，這份聖旨才算是合理合法。

皇帝陛下艱難地睜開雙眼，對著幾位大臣氣若游絲地道：“宣旨過後，召太子覲見。”

諸大臣齊齊一振袖子道：“諾！”

結伴來到大殿上，幾位大臣對視一眼，左丞相手捧聖旨上前一步道：“陛下聖諭！”

大殿裏除了當值的禁衛，眾臣工、諸皇子並宮人們呼啦啦跪了一地。

左丞相抖開聖旨，開口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即位十八載，海內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吏治清明，德可比先聖，功更盼後人。十二皇子玄，聰敏過人，得天庇佑，日表英奇，天資粹美，授皇子玄以冊寶，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

洋洋灑灑一通聖旨念完，諸大臣並宮人三呼萬歲，諸皇子一個個神思不屬地看著跪在眾兄弟間的十二皇子站起來自左丞相手中接了聖旨，個個迷迷糊糊，不知該作何反應才好。

幾位顧命大臣去前殿宣讀聖旨去了，皇帝陛下眼看著是不成了，王青青握住皇帝陛下的手只覺著自己心神恍惚。

上一世皇帝陛下病危是高貴妃隨侍左右，原主並沒有見過彌留之際的皇帝，現在的她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皇帝陛下冷冰冰的手，淚如雨下輕聲呼喚：“昭哥哥，昭哥哥。”

皇帝陛下在她的呼喚下勉力睜開了渾濁的雙眼，看著她粲然一笑：“是阿青啊！”一句話說完他旋即就閉上了雙眼。

旁邊的太醫拿了羽毛去試探皇帝陛下的鼻息，羽毛紋絲不動，太醫又撲倒在禦榻前伸手去把龍脈，好一陣折騰後太醫跪在地上對著哭得不能自已的王青青道：“啟稟娘娘，陛下他，龍禦歸天了。”

皇帝終是沒有等到新任太子的覲見，他死了！

皇帝駕崩，京師戒嚴，諸皇子被勒令不得擅離，每人發了一身麻布衣，齊齊守在華蓋殿給他們的皇帝老子守靈。

王皇後跪在皇帝陛下靈堂前哭得死去活來，守在角落裏的七皇子讓自己的貼身太監送來裹了錦緞的蒲團，他瞅準機會抱著蒲團來找王皇後。

“母後節哀。”他紅著眼圈把手裏的蒲團奉給王皇後：“父皇已然仙去，還請母後保重鳳體為上。”

“混賬！”王皇後大怒，她一把揮開了七皇子，把他手裏的蒲團給打得跌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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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日並千秋：元日是新年，大年初一。千秋是皇後或者皇太後生日。

（2）表章庫並皇史宬：皇城內存放檔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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