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仍是源於條件反射,另一部分,或許是因為心虛。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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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歇了下來。

周圍一片倒塌的廢墟,反倒不必再擔心它們何時會倒下來。

鎮長定了定神,又開始拿著大喇叭開始喊起來。

主要是組織剩下的人,將傷員都聚到一處。

鎮上的診所還勉力支撐著,但距離小廣場距離實在太遠,而且當中那麽幾個人也完全不夠照顧現場的傷員。

此刻天氣已經有些熱起來,若是不及時處理傷口,後果不堪設想。

鎮以下的村莊就更不知道情況如何了。

向外面的城市求救是必然的選擇。

鎮長用電話聯系了外界,斷斷續續地說明了情況,也得到了回答。

“大家不要害怕,我已經跟上面反應過情況了,聽說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援的,大家待在原地不要亂動,靠近房子的離遠一點,讓我們的醫生先過去給傷員包紮傷口,不要亂擠……”

鎮長扯著嗓子喊了半天冷靜,也抵不上“救援”兩個字。

許是餘震暫歇,天已亮,又得了“救援”的消息,大多數人的心慢慢安定了下來。

現場頓時一片寂靜,只剩下一些低低地啜泣聲。

從地震發生到現在也不過才幾個小時,雖說得了回應,但要等到救援還需要一段時間。

等到人群冷靜下來,鎮長便開始組織沒有受傷的青壯年開始自救。

先是救人,鎮上房子大多低矮,有些人聰明知道該找地方躲起來。

當尚有餘力的人一同撥開磚瓦的時候,下面的人還在呼吸。

受困者被一個個搬出來,但還能動的人不多,效率仍然有些低下。

洛夕螢忍著身上的疼痛,用一雙手幫著其他人一起扒拉廢墟。

從不做粗事的手上已經傷痕累累,她咬著下唇忍著痛。

這點痛楚甚至比不上她前世被折磨至死的時候,但卻讓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哭泣——看到眼前已經看不出原樣的廢墟之後。

她怕疼,卻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在大自然面前,人類始終是渺小的。

眨眼之間一條鮮活的人命就消逝在他們的面前。

他們無力抗衡,只能在受到傷害之後自救。

誰不想活著呢。

只要能活下去,怎樣活又如何呢。

只要活著,一切都還有希望,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那些閉上眼的許多人,或許連最後一聲道別都沒有來得及說出口。

洛夕螢壓下滿心的思緒,將註意力移回到眼前。

“你先去休息一下吧。”旁邊的青年人遞來一瓶水,勸洛夕螢,“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忙這麽久吃不消的,手上都出血了,小心感染,還是先去休息吧。”

洛夕螢接過水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這時候大家都是灰頭土臉,都是慘兮兮的模樣。

都忙著救人,也顧不得辨認眼前的人是誰。

不過這人說得也沒錯。

驚嚇與疲憊之後是恍惚,以至於停下來的時候,連身後的喧鬧動靜也聽不清楚。

洛夕螢顫抖著手擰著瓶蓋,卻因為沒有力氣而失敗了很多次。

她意識不是很清醒,只憑著本能和鉆牛角尖的執著,跟瓶蓋較著勁。

“夕螢——”

身後有人叫了一聲。

洛夕螢乍一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猝不及防。

手上一抖,蹭破了皮,又引起了一陣疼痛,裝水的瓶子也脫手墜落。

一只白凈的手幫她撿起了瓶子,打開之後又遞回到她手裏。

洛夕螢呆楞地轉頭,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穆傾寒的臉。

但她覺得自己或許是在做夢。

就算是召喚獸,大概也沒有這麽靈的。

洛夕螢呆了半晌,用手背蹭了蹭臉上的灰,也只冒出來一句話。

“你怎麽知道是我?”

洛夕螢早就把自己的臉糊成了小花貓。

剛剛從廢墟裏扒出個鏡子,她看了一眼都險些認不出自己來。

這話一出口她才反應過來,隨即又改口問道:“你怎麽來了?”

穆傾寒伸出手,抹去她眼角下一點泥。

她動作有些漫不經心,力道和語調卻都是輕柔的。

“我來接你回家啊。”穆傾寒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解風情老妖怪、夏逸、夜凡、19杠110、旭楓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樓野、Sagittarius、DouSha_xg 10瓶;腿長兩米 5瓶;忘我 3瓶;脈沖星真好聽 2瓶;無憂雨汐、巨闕、君諾 1瓶;

☆、85

然後洛夕螢就知道顧長樂是怎麽把她“賣”了的。

當然這一次她要感謝顧長樂。

這個偏僻鄉鎮的這麽多人也要感謝他。

穆大小姐親自來這一趟, 雖是為了找洛夕螢,但也不可能對其他人見死不救。

官方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穆大小姐就送來了第一批捐贈的物資。

山路偏僻的地方, 救援的車隊開不進去,只能通過直升機救援,這方面殷家也提供了不少支持。

這種時候, 時間不只是金錢,更是生命。

餘震不可控制,也難以預知,越早撤離越安全。

但鄉鎮雖小, 人卻不少, 只能多次來回往返。

鎮長感激涕零, 險些當場給穆傾寒跪下。

穆傾寒連忙扶住了他,寒暄安慰了幾句。

洛夕螢站在一旁, 安靜地喝水, 目光在穆傾寒身上停留了許久, 才轉到其他的地方去。

這時候餘震已經暫時停了下來,原本恐慌的人群也漸漸安了心。

受傷嚴重的早已被最先送走, 剩下的人裏,有的在幫忙清點人數, 有的則還在繼續扒拉著廢墟。

相較於意外一開始, 這時候的情況已經有所好轉了。

穆傾寒跟其他人打完招呼,就走到了洛夕螢旁邊:“走吧。”

洛夕螢回了神,看了她一眼, 搖了搖頭:“讓其他人先走吧。我休息一下,走不動了。”

走不動是假話,累倒是累,但往前挪幾步的力氣不至於沒有。

只是看著周圍那些驚惶的也帶著傷的普通人,她怎麽也邁不開腳步,先他們一步離開。

穆傾寒沒有多問,跟著停下來:“那我陪你一起等。”

“你應該先走。”洛夕螢勸道,“現在這裏不安全,萬一你出了事,那影響得可不止你一個人。”

洛夕螢想了想,覺得這話力道不太夠,跟著又問道:“你爸媽知道你一個人來這裏嗎?”

穆傾寒果然遲疑了片刻。

“現在應該知道了。”穆傾寒避重就輕,“會有人告訴他們的。”

“你過來就沒有想過你父母的感受嗎。”洛夕螢說道,“如果他們知情,肯定不會讓你親自過來,如果你出了什麽事,你爸媽該有多傷心,又有多恨我。”

穆傾寒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出現在這裏?

說她只是單純地想過一把志願者的癮回報一下社會,傻子也不會相信。

穆傾寒是為了她而來的。

洛夕螢內心無比清楚這一點。

也正是因為如此,這背後的重量她更加承受不起。

穆傾寒平安無事也就罷了,若她受了傷,別說她父母會如何怨恨自己,洛夕螢也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洛夕螢是習慣於縱覽大局的人,看到穆傾寒,便會想到她身後的人。

於是就連那份沈重感也變成了雙份。

洛夕螢話說得嚴厲,穆傾寒似乎也聽進去了,她沈默了良久。

“我沒有想那麽多。”穆傾寒說道,“有些時候,理智也控制不了感情,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路上了。”

那時候她自然也無法再調頭了。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洛夕螢說道,“你已經救了這些人了,任務也完成了。我保證,我會回去找你的,所以,你先回去吧。”

穆傾寒搖了搖頭,不僅沒走,反而在一片空曠的地方坐了下來。

她拍拍身邊的位置,讓洛夕螢過去坐下來。

隨後她環視了一圈周圍,擡了擡下巴,示意洛夕螢看過去。

不遠處一個媽媽摟著孩子,將孩子的臉按在自己的懷裏,無論如何也不準他轉頭看一眼。

因為她手上已經鮮血淋漓,不自然地往下傾折著,簡單的包紮也阻止不了血液逐漸外滲。

她已經痛得眉頭直皺,但她既不想嚇到孩子,也不想放開手,便只能擋住他的眼,讓他不要去看。

洛夕螢先前已經見過這對母子,也聽旁邊的人提起過。

做母親的那個是為了救孩子才被壓斷了手,卻還一直強撐著意識,不停地安慰著自己的孩子。

相較於那些肢體健全,只是有些擦傷的人來說,顯然她更需要及時的治療。

只是在她之前,還有更嚴重的傷員,她也只能往後排。

“你說,看到他們,我還能這麽直接走嗎?”穆傾寒反問道。

早走晚走是其次,占了傷員的名額,耽誤了別人的治療,就算於理無虧,也於心有愧。

洛夕螢嘆了口氣,在穆傾寒身邊坐了下來。

這個特別的時刻,剛剛死裏逃生,心下還遺留著些許激蕩後怕。

洛夕螢滿心的思緒,見了穆傾寒便相繼浮現出來。

坐在角落的地上等待的時刻裏,她突然想跟穆傾寒好好聊聊。

然而內心縱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何必呢。

洛夕螢想這麽感嘆,也為穆傾寒覺得不值。

可正是穆傾寒這一次的義無反顧,才救了這麽多人。

她好像也沒有那個資格再去說那樣的話。

事已成定局,洛夕螢竟也不知道該對著穆傾寒說些什麽了。

最後還是穆傾寒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

“我還以為你要罵我,又要說不想見我。”

穆傾寒看了洛夕螢一眼,註意她臉上的糾結,不由輕笑,帶著些自嘲。

“每次都是我主動貼上去,你大概覺得很困擾吧。”

“我還沒有那麽沒良心。”洛夕螢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也沒有那麽討厭你。只是、只是……只是我們不合適而已。”

“我知道。”穆傾寒望了望天,喃喃自語,“可能還是我太幼稚了吧。”

“你還年輕。”洛夕螢下意識接話道。

“你比我還小。”穆傾寒提出控訴。

“……那不一樣。”洛夕螢有些悻悻地說道。

但哪裏不一樣,更多的,她也不能說了。

好在穆傾寒並不太在意。

“一開始聽說你可能被困在這裏,甚至可能會出事,我也想不到其他的了,就想著一定要來找你。”

就像是魔怔了一樣。

情感如同脫韁的野馬,理智與冷靜都拉不住它。

所以穆傾寒就來了。

“然後我想了一路,我為什麽要來,來了見到你要說什麽,萬一你……”

後面的話,穆傾寒隱去不提,接著說道:“好像是想了很多答案,我想聽你當面跟我說,當面拒絕我,只要你跟我說,往後我絕不會再糾纏你。”

洛夕螢聽得心頭有些莫名的酸澀。

她明明是不相信穆傾寒的,卻仿佛已經理解了她那樣糾結的心情。

“但是,真正見到你之後,我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穆傾寒看向洛夕螢,眉眼之間染著幾分愁緒,更多的卻是溫柔與慶幸。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是穆傾寒唯一的心聲。

洛夕螢一怔,有些不自然地偏移開視線。

她的眼底有些酸,並不想讓穆傾寒看到。

有些時候,甜言蜜語是累贅,反而是這樣直白的慶幸與歡喜,最能砸進柔軟的心底。

洛夕螢回想起那些生死的片刻,她滿腦子都想著穆傾寒。

是愛情嗎?

洛夕螢始終都是不敢也不願相信的。

但總有些底線是她無法反駁的,穆傾寒就是她與這個世界最初、也是最緊密的聯系。

即便她走得再遠、再久,但凡活在這世上一日,便脫不開“穆傾寒”這三個字。

她為了“穆傾寒”來到這個世界上。

她跟‘“穆傾寒”一起演戲。

她救了“穆傾寒”。

她被“穆傾寒”告白。

她離開了“穆傾寒”……

對於穆傾寒而言,洛夕螢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過客。

但對於洛夕螢而言,穆傾寒卻是她新生的開始。

也必然伴隨著她的一生。

所以,從來不是穆傾寒離了洛夕螢不能活下去。

而是洛夕螢永遠也不可能真正忘了穆傾寒。

洛夕螢的心猛然下墜,觸到了底。

她承認穆傾寒對她而言意義非凡。

可其他的……

她敢去信嗎?

洛夕螢並不確定,她望著遠方出神,看起來像是在看著什麽。

穆傾寒跟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順勢扯開了話題。

“她的手一定會被治好的。”穆傾寒說道,“我們來之前已經談好了,受傷的直接送到最近的醫院,直接進行急救治療,現在的速度已經很快了。”

前面不遠處是那位手受傷的母子,正在專業的救援人員的指引下,走向剛剛回轉的直升機。

做母親的始終捂著孩子的眼睛,腳步堅定。

光看著她的手,很難讓人想象她竟然還能維持著那樣的鎮定。

“母親是個偉大的詞。”洛夕螢有些肅然起敬,忍不住感慨,“大概也只有母親會為了孩子這麽奮不顧身。”

附近有人路過的時候,朝她們所在的地方扔了個小瓶子。

穆傾寒接了瓶子道了謝,隨後才轉回頭來看向洛夕螢。

她恰好聽到了對方的最後一句話。

“我也會。”穆傾寒順口接道,她朝洛夕螢伸出了手,“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手伸出來。”

洛夕螢有些不解:“什麽?”

雙重意義上的不解。

穆傾寒一把拉過洛夕螢的手,一邊重覆了一遍。

“我說,如果是你在我面前遇到危險的話,我也會奮不顧身地救你的。忍著點疼——”

穆傾寒將小瓶子裏的液體倒在洛夕螢手上的傷口上。

消毒酒精帶來的刺激當即就讓洛夕螢皺起了眉,“嘶”了一聲就想縮回手。

穆傾寒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讓她掙脫。

“既然要在這裏等,那就先把傷口先處理一下。”穆傾寒說道,“今天氣溫不低,小心發炎,到時候會更痛的。”

洛夕螢知道這個道理,掙紮也只是本能的反應。

她咬著下唇,將到了嘴邊的痛呼咽了回去。

“就算不是我,你也會那麽做的吧。”洛夕螢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接了穆傾寒的話,“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好人不管遇到什麽事都會奮不顧身的。”

“你是在誇我嗎?”穆傾寒挑了挑眉,“還是趁機發卡?”

“也許都有。”洛夕螢扯了扯唇角,“是對你人格的讚美。”

“不必那麽說,我也沒有那麽大義凜然,我承認我也是怕死的人。”穆傾寒搖了搖頭,“看到別人真的遇到危險,也許我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跑,也許會是去救他。”

但她還沒有面臨過這樣的絕境,所以話也不能說得太慢。

這幾句話充其量就是無聊過頭的閑話。

洛夕螢充分相信穆大小姐的人品,卻也不想在這時候太過較真。

她有點怕話題繞來繞去,最後又繞到自己頭上,便打住不語。

好在穆傾寒也沒有深究的意思,只是低頭幫洛夕螢繼續處理傷口。

周圍的喧囂聲一直沒曾停歇過,坐在角落的這兩人之間卻陡然沈默了下來。

在鎮長和專業人員的指揮下,現場的撤離工作還算是有條不紊。

那些事不需要她們過多的去操心,瘡痍慘烈之景誰也不忍心去看。

洛夕螢的目光最後還是落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堂堂大小姐,這時候也有些灰頭土臉,毫不在意地上的灰塵,直接坐到地上。

她微微低著頭,劉海垂落下來,有些擋住眼睛,卻擋不住裏面專註的光芒。

穆傾寒長得很漂亮。

這個早已是存放在洛夕螢認知裏的“真理”。

但這時候,那條“真理”忽然又blingbling地閃起了光,勾得人的心也跟著一下一下地跳。

也許還要離得再遠一些才是。

洛夕螢垂下眼瞼,這麽想道。

畢竟,人總是忍不住追逐光芒的。

……

洛夕螢認真地考慮過,等回去之後好好跟穆傾寒談談。

不時一味地拒絕,而是開誠布公。

至少也好好聽一聽對方的想法。

不逃避才算是真正的尊重。

以前她是怕麻煩,也是不敢。

但穆傾寒不遠千裏,第一時間趕到她的面前,說內心沒有絲毫觸動是假的。

她不應該再因為自己的私心,而無視別人的真心。

無論真心裏摻雜的是愧疚,還是愛情。

因為那份“恩情”,穆傾寒早就還了,便不該再作為躲避的借口。

洛夕螢好不容易才醞釀足了勇氣,那個機會卻沒有到來。

臨近傍晚的時候,撤離工作才接近尾聲。

穆傾寒和洛夕螢在後面,跟著救援人員一同走向鎮口。

“等會兒先去臨市。”穆傾寒跟洛夕螢低聲交談,“你找的那個女孩子,聽說已經先送到醫院去檢查了,你也一起做個體檢。”

洛夕螢心不在焉,只知道點頭:“嗯。”

穆傾寒看她的反應,多少還有些不甘心,便又忍不住問道:“之後你還回A市嗎?”

洛夕螢繼續點頭:“回。”

穆傾寒試探著問道:“你跟我一起回去麽?”

洛夕螢沒有拒絕:“到時候還要麻煩你了。”

見洛夕螢態度和緩,不像是過去那個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穆傾寒心下一動。

“那你願意跟我回去嗎?”穆傾寒又問道,“上次你走得早,我媽一直在念叨你。”

這話一出口,洛夕螢遲疑了。

穆傾寒也有些懊惱。

這是沒話找話,她本來想說的並不是這句,但想起“借口”來,似乎也只有這麽一樁順勢就可拿出來。

大約是本能裏還有些畏懼,害怕再次聽到拒絕的答案。

“這……不太合適吧。”

洛夕螢猶豫得很明顯,擔心的也很明顯。

穆大小姐未經父母同意,一時沖動跑來這麽危險的地方,說來說去都是為了她。

這要是她再沒眼色地跑到她家裏去,怕不是要被扒了一層皮。

穆傾寒想不到這一點,只當洛夕螢又是拐彎抹角地拒絕她,心陡然沈了下去。

“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嗎?”

穆傾寒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受傷。

洛夕螢按了按眉心,覺得有些頭疼。

“有些事,等回去再說吧,我會跟你好好……”

遲疑片刻,一語未盡,剩下的話就都來不及說完了。

早已平歇的震動突然又重新出現,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一陣震動甚至比淩晨時的那一陣還要強烈。

地動山搖,不過如此。

轟隆隆的暗響聲中,周圍的廢墟都在嘩啦啦地作響。

地上裂開了一條縫,有些磚瓦滑落進去,又是一陣駭人的聲響。

周圍已經倒塌得只剩空殼的危房和樹木也搖搖欲墜,走在大路中央的人別說閃避,就連站穩也很困難。

洛夕螢在嘈雜的聲響裏回神,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拉住旁邊的穆傾寒。

她擔心穆傾寒會掉下去。

但事實卻是穆傾寒一把推開了她。

“小心!”

“穆傾寒!”

洛夕螢被推倒在地,撞得一臉血,她卻顧不得去管,一擡頭便連痛也忘了。

這一回是心裏痛。

洛夕螢惶恐地瞪大了眼,看著穆傾寒倒在地上,一塊石板滾到一邊,染了血,她身下的血一點點流出來,當即嚇得嘴唇都在哆嗦。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向穆傾寒。

後面的人喊的“小心”之類的話她也聽不到了。

滿眼只有那鮮紅的血跡,還有那個人擡起頭來時,露出的那一雙擔憂的眼。

穆傾寒還沒失去意識,睜著一雙眼看到洛夕螢時,先是恍惚擔憂,而後才是慶幸。

許是看到洛夕螢的神情太過慌張,她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意。

洛夕螢被腳下石頭絆倒,來不及再爬起來幹脆手腳並用,跌跌爬爬到了穆傾寒面前。

穆傾寒朝她伸出了手,似乎想要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的。

再往前一點,便碰到滿手的淚。

穆傾寒已經分辨不太出眼淚的溫度,只是確認了眼前人的存在之後,才露出松了一口氣的模樣。

“還好你沒事。”穆傾寒的聲音越來越輕,“這樣的話……恩,我算還給你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旭楓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鶴唳、19杠110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二十年後的靜寂 36瓶;墨舞 35瓶;浮生、橘裏橘氣、只當個讀者、米昂 10瓶;我羨良玉 9瓶;鶴唳 5瓶;???、無憂雨汐、君諾 1瓶;

☆、86

昔日的恩情, 還了嗎?

曾經一直橫在她們之前的溝壑,被填平了嗎?

洛夕螢的大腦一片空白, 顧不得去思考那句話背後的意思, 只是下意識伸手,去抓住穆傾寒垂落下來的手。

“穆傾寒——”洛夕螢的淚水止不住,想要叫住眼前的人, 卻是徒勞,聽著對方最後的疑問,她心下駭然,連連搖著頭, “還了、還了……你早就還我了……”

洛夕螢從來不覺得穆傾寒欠自己什麽。

所謂恩情, 不過就是心照不宣的借口。

她知道穆傾寒在意這一點, 卻不知道她這麽在意。

就連這個時候,也不忘問她。

洛夕螢的心亂成一團, 什麽理智冷靜都拋到了腦後, 只剩下滿目的血, 還有滿心的惶然與懊惱。

恩還了,情還在。

曾經內心多少的懷疑, 這時候都已經煙消雲散。

不論她是不願信,還是不敢信, 有些事實都已經明晃晃地戳到了她的面前。

有人願意舍身救她, 舍命救她,那早已不是權衡利弊之後的“還恩”。

此刻縱有千言萬語,卻已是半句都說不出口。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模糊了雙眼,洛夕螢也無力去擦拭。

她只是用力地握住穆傾寒的手,用力到自己掌心傷口出血也渾然不覺,一遍一遍地叫著穆傾寒。

“你別睡……你撐住……一定不會有事的……有沒有人、有沒有人,我們去醫院……”

穆傾寒還有些意識,她抓住洛夕螢的手,有些想笑,卻沒有力氣。

伸出去的手想要抹去對方眼角的淚,卻也只能停在半空。

“洛夕螢。”穆傾寒的聲音越來越輕,她註視著洛夕螢,最後問她,“你信我嗎?”

“我信。”洛夕螢已經說不出別的話來了,只能點頭,“我信你,你撐住,我信你,你一定會沒事的……等你好起來,我什麽都答應你……”

穆傾寒彎了彎唇角,那點笑意終於鮮明起來。

但她也沒能撐到洛夕螢說完那句話。

就好像一個“信”字,就足以讓她心滿意足了。

後面的話,穆傾寒就再也聽不到了。

……

穆傾寒被送到了醫院。

一開始是去最近的醫院做急救,等到情況好轉又轉回了A市的醫院。

A市有全國最好的醫療資源,對穆傾寒的恢覆也有好處。

但穆傾寒始終沒有醒來。

醫生說穆大小姐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傷了骨頭,險些頂穿肺葉,活下來算是僥幸。

腦袋上也有些傷,不算嚴重,但她失血過多,身體氣虛,一時醒不過來。

洛夕螢身上同樣也有不少的傷,那一場餘震來勢洶洶,她得護著昏過去的穆傾寒,驚慌失措之下也忘了去閃避,腿上的傷養了好幾天才勉強能下地。

這一次洛夕螢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老老實實地在醫院養病。

同樣也是在陪著昏迷的穆傾寒。

顧長樂和管欽瑜都在第一時間來看望了她們,見到穆傾寒的慘狀之後,一時也有些不能言語。

雖然沒明著說,但他們心裏多少都是有些愧疚的。

是他們去求了穆傾寒幫忙,追溯起根源,自然也跟他們脫不了幹系。

但穆傾寒終歸還是把洛夕螢帶回來了,也沒缺胳膊少腿,算是萬幸。

對於這一點,他們心底是有些慶幸的,但並不敢明擺在臉上。

洛夕螢也讓他們寬心。

“她是救我才受傷的,恩也好恨也罷,都是我欠她的,最後怎麽樣也不會追究到你們頭上。相反,那個鎮子上那麽多人該感謝你們,如果穆傾寒沒有來,或許會死更多的人。”

想起那個早已變成一片廢墟的鎮子,洛夕螢也是一陣後怕。

那些慘烈的景象曾經只存在於影像文字之中,就已經顯得足夠震撼。

當那樣的人間地獄呈現在自己的面前,沖擊力更是不同凡響。

更何況,那還只是一個不在震源中心的小鎮。

沒有高樓,沒有密集的人群。

洛夕螢沒有再深想下去,面上倒還算平靜。

顧長樂和管欽瑜都還有工作,來看過幾次也只能很快告辭離開。

出醫院大門的時候,顧長樂和管欽瑜走到了一處。

“你有沒有覺得,夕螢跟以前不太一樣了?”管欽瑜忍不住問道。

“嗯?哪裏不一樣?”顧長樂有些困惑地反問。

“看起來比以前沈默了好多啊。”管欽瑜想了想,又道,“看到像是有心事。”

“畢竟剛剛遇到了這麽大的事,活下來已經是萬幸了,會覺得後怕也是正常的事。”

顧長樂並不以為意,他掏出手機點亮屏幕,就能立刻看到一堆關於地震的新聞推送。

這一次地震的強度在全國範圍來說也是罕見的,餘震至今還未停歇。

雖說救援隊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進行救援,但在那瞬間造成的傷害與損失已經是不可估量的了。

洛夕螢再怎麽成熟,終歸也還是個凡人。

她能好好地站在這裏,沒有崩潰已經是難得了。

“但是,穆大小姐那邊……”管欽瑜還有些擔心,“她父母會不會怪夕螢啊。”

“不知道。”顧長樂搖了搖頭,“不過他們不會對她做什麽的。”

“可是……”管欽瑜欲言又止。

“別可是了,難道你還能鉆到她父母腦子裏篡改他們的想法不成?”顧長樂說道,“你擔心螢姐更煩,這時候還是別去打擾她比較好。”

管欽瑜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被顧長樂直接拖走。

“走了走了,這事兒不是我們能管的。還是先回去工作養活自己再說吧,走了。”

顧長樂將管欽瑜推上了出租車。

既這兩人之後,來的是柳清寧。

柳清寧聽到消息的時候被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事務就匆匆趕來。

洛夕螢見了他也只能笑,最後精心準備的“驚喜”便成了一樁委托。

柳若雪和院長一行人也被接到了A市,由柳清寧負責安頓他們。

等到柳清寧忙完再趕去醫院的時候,洛夕螢已經能下地走了。

“最近感覺好點了嗎?”

柳清寧風塵仆仆,腳步還沒停歇,問出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洛夕螢的近況。

洛夕螢正站在穆傾寒的病房門前發呆,聞言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了柳清寧一眼。

對方臉上的擔憂未加掩飾,清晰明了。

“沒什麽大礙。”洛夕螢笑了笑,換了個姿勢支撐自己的身體,“醫生說再休息一段時間就能痊愈了。”

洛夕螢臉上的紗布還沒拆除,笑得也不太自然。

柳清寧理解她心不在焉的理由,跟著看向了病房的方向。

“穆小姐,還沒有醒嗎?”

洛夕螢搖了搖頭:“醫生說這兩天或許會醒。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我順路,就來看看她。”

“你也要多休息。”柳清寧說道,“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洛夕螢楞了一下。

聽到那句“吉人自有天相”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系統。

穆傾寒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

換而言之,只要世界沒有崩塌,穆傾寒自然不會有事。

然而洛夕螢在昏迷的穆傾寒病房門外徘徊數日,卻全然想不到這一點。

一來是關心則亂,一時間想不到更多的事。

二來,則是她早已忘卻了“劇情”。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摘掉了穆傾寒身上的“女主”標簽。

穆傾寒於她而言,是牽扯她的那根線,也是她的……朋友。

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樂的人。

相較於那副死氣沈沈地躺在床上的模樣,洛夕螢寧願穆傾寒能站在自己面前,取笑也好挖苦也罷,她也甘之如飴。

洛夕螢沈默不語,柳清寧誤會了她沈默的理由,還以為她是受了什麽欺負。

“穆小姐的父母……”柳清寧頓了頓,接著問下去,“他們跟你說了什麽了嗎?”

這段時間裏,柳清寧還沒見過穆傾寒的父母。

在聽說女兒出事之後,兩人都是第一時間趕了回來。

不過他們畢竟有工作要忙,實在脫不開身,並不能時時陪在女兒身邊。

但是換位思考,若是洛夕螢在外面出了事,柳清寧覺得自己大概也會忍不住遷怒。

柳清寧感激穆傾寒救了洛夕螢,卻也擔憂她的家人為難洛夕螢。

“如果遇到什麽困難,一定要告訴我。”柳清寧說道,“雖說殷家家大業大,但也不是他們一家做主,實在不行,你跟我出國也能有好的發展……”

洛夕螢剛回了神,聽到這話知道柳清寧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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