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仍是源於條件反射,另一部分,或許是因為心虛。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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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沒有。”洛夕螢連忙澄清道,“他們沒跟我說什麽。”

既沒有責罵她,也沒有阻止她去看望穆傾寒。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早前穆媽媽還去看望了她,當時她也剛被送回來,同樣一身的血,是躺著回來的,看起來有些嚇人,並不比穆傾寒好到哪兒去。

大約是那樣的慘狀嚇到了他們,穆家的父母原先想要說些什麽也都咽了回去。

穆媽媽之後還來看望過洛夕螢幾次,讓她安心養傷,別的不必多想。

洛夕螢不可能不多想。

穆家父母態度平和,不代表他們心裏真的沒有怨氣。

最多只能說他們足夠大度,沒趕在這時候跟一個傷員斤斤計較。

而且,現在他們的態度並不是最要緊的。

“如果他們真的怪我,也不會把我一起送到這家醫院來了。現在最要緊的,是穆傾寒早點醒過來。”洛夕螢說道,“至於別的……他們就算恨我,也是應該的。”

洛夕螢並不奢求什麽名聲,更不想去討別人的歡心。

眼下她只有一樁心願,就是穆傾寒能夠平安無事。

其他的事……

等穆傾寒醒來之後再說也不遲。

柳清寧想了想,覺得洛夕螢說得沒錯,這才慢慢放下了心。

“如果有什麽為難的事,一定要跟我說。”柳清寧還是忍不住多叮囑了一句,“我們家在國內根基不如殷家,但在國外也是很厲害的,你不要害怕,舅舅一定會幫你的。”

洛夕螢無奈地笑了笑,面對著對方的好心,她也只能點頭應了聲“好”。

“小雪那邊怎麽樣了?”洛夕螢扯開話題。

“那邊我已經找人安頓好了。”柳清寧被轉移了註意力,“不過林老師說她一直想找你,現在還是不肯跟我說話,是不是我太兇了?”

說起這件事,柳清寧也有些無奈。

對於這個“意外之喜”,柳清寧確實是驚喜的。

他本就是重情之人,當年家破人亡他卻不在,自然是十分懊惱。

因而他對血親的執念也比常人更強一些。

原以為這世上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卻沒想到還有兩個親人在世,對於柳清寧來說,也是莫大的安慰了。

只可惜柳若雪不愛說話。

也不知道是被地震嚇到了,還是柳清寧真的太兇惡,柳若雪整日低著頭,要麽畫畫要麽玩衣角,除了院長和林老師,跟誰都不交流。

也包括柳清寧。

“應該是被嚇到了。”洛夕螢安慰了幾句,“之前是我把她抱出來的,大概是有些雛鳥情節,等這一陣過了就好了。”

“但願吧。”柳清寧嘆氣,“之前還是你說怕嚇到她,不然這一次我就帶她一起來看看你了。”

“她還小,一身傷的,還是別嚇他了。”洛夕螢笑了笑,摸摸脖子上的紗布,又道,“麻煩你跟她說,等我出院了,我再去看她。”

柳清寧也不是真的介意,他還不至於小氣到跟一個先天不足的小孩子計較。

這也不過就是找個話題聊聊。

兩人低聲聊了一會兒,柳清寧又接到電話,說是公司有事。

“你先回去吧,我這邊也沒什麽事。”洛夕螢站直了身子,“我送你出去。”

洛夕螢的腿還沒好利索,走路仍然有些一瘸一拐的。

看她這樣,柳清寧哪還敢要她送。

不過洛夕螢堅持,最後也只把他送到了這一層的樓梯口。

剛剛離開病房的人沒有註意到,躺在病床上的穆傾寒忽地動了動手指。

……

“就送到這裏吧,不然一會兒我還得把你再送回去。”

柳清寧在樓梯口停下腳步,膽戰心驚地看著洛夕螢的腳。

他怕洛夕螢真的跟他蹦下來,再蹦傷了腿。

這裏雖說只是二樓的高度,但要一級一級蹦下去,也是很危險的。

洛夕螢也沒讓柳清寧為難,從善如流,就在走道裏停了下來。

“路上小心。”洛夕螢與柳清寧道了別。

柳清寧見她模樣不似勉強,這才放了心,點點頭轉身離去。

洛夕螢目送著他的背影遠去,等到看不到影子了才轉身回去。

她準備回自己的病房了。

沒走兩步,她卻又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洛夕螢?”

洛夕螢腳步一頓,靠上墻,悄悄將腳下重心移了移,才轉過頭望向聲源處。

不遠處是洛清嶸,他正冷著臉,皺著眉看向洛夕螢。

“你怎麽在這裏?”洛清嶸說著,又看了眼時間和日期,“你不是應該走了嗎?我跟你約了一周的時間,你竟然連電話都不接,現在又出現在這裏,是什麽意思?”

洛清嶸一聲嚴厲過一聲,話語中的不滿顯而易見。

洛夕螢倒不是很意外會遇見他,畢竟這家醫院也同時接納了變成植物人的洛父。

但她沒想到會這麽早見到洛清嶸。

此刻腿腳不便,跑是跑不掉的。

洛夕螢也也不需要跑。

“看病啊。”洛夕螢張開雙臂,展示了一下身上明顯的被紗布包裹的傷痕,“不然過來吃盒飯嗎。”

“看病?”洛清嶸眉頭緊皺,當即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我幫你聯系國外的醫院,那裏治療效果絕對比這裏好,後面的事我會幫你安排好,你今晚就可以走。”

洛清嶸有些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把洛夕螢打包到外太空去。

洛夕螢礙事是一回事,他對她的討厭與日俱增,已經到了看一眼都覺得厭煩的地步。

別說關心她的傷口是怎麽來的,他沒在心底暗自詛咒洛夕螢立刻因傷去世,都能算是厚道了。

洛夕螢看得清楚,卻並不是很在意。

她跟洛清嶸兩人,彼此相互厭惡的程度大概差不了多少。

“縫個傷口而已,用不到那麽多醫療資源。”洛夕螢收回手,靠在墻邊,不緊不慢地說道,“等醫生說我的傷痊愈了,我自然就會出院了。”

洛夕螢不疾不徐,洛清嶸卻聽出點別的意思來。

“我是讓你離開A市。”洛清嶸加重了語氣,“永遠地離開這個地方。”

洛夕螢頓了頓,這回終於擡頭,拿正眼瞧向了洛清嶸。

“我不走了。”洛夕螢說道。

穆傾寒還沒讓她走,她便不會再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月音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杠110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陌玖 49瓶;藥成碧海 38瓶;小泰 5瓶;君諾 1瓶;

☆、87

洛清嶸停頓了許久,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你說什麽?”

洛夕螢一字一句地回他:“我說我不走了。”

不止是不走了,更是徹底撕破了他們之間的“合約”。

也是變相地說, 她將不會跟穆傾寒斷了所有的聯系。

這是洛清嶸所不能忍受的。

洛清嶸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忘了你答應我的話了嗎?”洛清嶸諷刺道, “怎麽,現在突然覺得殷家的大腿比較牢靠了嗎?”

“但是你別忘了,你身上始終流著洛家的血, 對殷家來說你不過就是個外人,他們能護你多久?又能護你到什麽地步?”

洛清嶸話語裏暗含威脅。

如今他已是洛氏的掌權人,要封殺洛夕螢,也不過就是幾句話的事。

“你如果識相一點, 我還能讓你維持體面, 你要是一直冥頑不靈, 也別怪我清理門戶了。”

然而任憑洛清嶸的話說到這份上,洛夕螢也不為所動。

在聽到洛清嶸說到“流著洛家人的血”的時候, 洛夕螢才有了些反應。

她擡頭, 定定地看了洛清嶸片刻。

半晌, 洛夕螢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說得沒錯。”

洛清嶸神色一松,以為洛夕螢是怕了。

可惜還沒等他露出得意的表情, 洛夕螢下一句話又把他氣得臉色青黑。

“就算我留下是為了穆傾寒,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洛夕螢說得直白而坦誠:“我在這裏, 是因為她救了我的命, 我做不得那種狼心狗肺的人,要說欠,也是我欠她, 我是走是留,她說了算,你說了不算。”

“你但凡要點臉皮,就不會做出這種死皮賴臉糾纏的事。”洛清嶸冷嘲道,“殷家大度不跟你計較,不代表你就能永遠纏著他們,當條搖尾乞憐的狗很光榮嗎。”

穆傾寒受傷入院的消息並沒有爆出來。

洛清嶸不清楚實情,只當這又是洛夕螢找的借口。

不過就算他知道又如何呢,總歸也脫不了鄙視與厭惡的語調。

這話說得難聽,洛夕螢卻不在意。

“我的臉皮如何,又不是給你看的。”洛夕螢換了個姿勢支撐身體,面上波瀾不驚,甚至帶著幾分笑意,“我與穆傾寒之間的私事,就不勞你操心了。”

洛夕螢知道如何最能激怒洛清嶸:“倒是大哥你,這點氣度太小,說出去也惹人好笑,如果換了穆大小姐,大概是舍不得讓自己的兄弟姐妹遠走高飛的。必然是兄友弟恭,也該是闔家歡樂的。”

果不其然,洛清嶸臉上生出怒意,捏緊了手才忍住了揮出去的沖動。

他看起來是想揍洛夕螢一頓,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但這絕非因為他為人自制有理,而是洛夕螢伸手指了指樓道頂上的監控。

洛家大少爺——如今當家的,在醫院裏毆打親生妹妹,不管如何師出有名,說出去都不會太好聽。

不遠處的走道上,有醫生護士不時來往。

因為這邊的動靜,那頭已經有人探頭來看。

在其他人好奇的註視之下,洛清嶸冷著臉放下手,陰森森地瞪了洛夕螢一眼。

“既然你執迷不悟,就別怪做哥哥的不義了。”

這是洛清嶸最後的警告了。

洛夕螢挑唇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便。”

……

不出洛夕螢的預料,就在她跟洛清嶸徹底“決裂”的第二天,對方就開始有了動作。

洛清嶸總以為演員事業對洛夕螢最為重要,一出手便要直擊要害。

投來的劇本被緊急收回,原本早已呈放養姿態的經紀公司也連夜召開會議。

等到關於洛夕螢“耍大牌”、“搶角色”、“陷害後輩”之類的□□傳出來,公司沒有進行公關辟謠,而是火速發出聲明,要與洛夕螢解約。

這是落井下石,也是火上加油,似乎側面論證了那些傳聞的真實性。

一時之間,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

洛夕螢並不怎麽喜歡玩手機,比起在手機上虛耗時間,她寧願看著昏睡的穆傾寒發呆。

關於網上的那些消息,還是柳清寧帶給她的。

柳清寧本來說近期比較忙,這兩天沒空來。

但一天時間還沒到,他就匆匆忙忙又趕到了醫院。

“你得罪什麽人了嗎?”柳清寧一來就是這句話,“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見洛夕螢滿臉不解,柳清寧便將手機遞過去。

粗略掃過一眼屏幕上的內容,洛夕螢便已了然。

洛清嶸什麽性格她還算清楚,他能使出的手段她也猜得到,只不過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急躁。

這時候洛夕螢才反應過來,為何先前一些熟人突然給她打來電話,卻欲言又止了。

柳清寧接著說道:“我找人幫你處理吧。”

他本來已經著手這麽做了,來找洛夕螢一趟也是出於擔憂。

有些話在電話裏不好說,見了面才能讓人安下心來。

洛夕螢卻搖了搖頭:“不用了——暫時不用。”

柳清寧有些急了:“那怎麽行?你一個人怎麽對付得了那些人?舅舅能給你出氣的,你別怕。”

洛夕螢皺著眉陷入沈思,聞言又有些好笑與無奈,不得不開口解釋。

“現在太急了。”洛夕螢說道,“他恨透我了,不可能只有這一樁手段,倒不如等他把手段一起使出來,我們也好往一處使力,反正我現在也沒什麽事,不用太著急。”

要說忐忑和壓力,不能說完全沒有。

畢竟她手無寸鐵,在這個世界立足的一切都基於洛家的給予。

若洛清嶸真能豁得出去。他無疑是最能夠傷害到洛夕螢的人。

但洛夕螢並不太在意名聲,何況現在她也不像是前世那樣孑然一身,她還有舅舅,還有……

穆傾寒。

至少在這個時候,相較於外面的那些漫天流言,洛夕螢更在意穆傾寒的情況。

穆傾寒一日不醒,她便一日不能安心。

跟洛清嶸決裂也不是她一拍腦袋就立刻決定的事,她心下早就有了些謀算,自保自是沒有問題,只是之後的事情,她尚且還沒有決定好。

“……讓我再想想。”洛夕螢搖了搖頭,目光仍落在那個沈睡的人身上,“讓我再好好想想。”

到底是借柳清寧的力,去對付洛家,還是等穆傾寒醒過來之後……

……

穆傾寒醒來是在一個晴日的黃昏。

窗外的夕陽落了半邊到地平線以下,泛紅的橙光從城市的另一頭蔓延開來。

落到病房裏的時候,夕陽的餘暉還算溫柔,暖色氤氳有些釀人。

穆傾寒昏昏沈沈地睜開眼,隨即又被光逼迫地重新合上眼皮。

她閉著眼聽著外界的動靜,仔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原本混沌的意識一點點清晰起來。

像是一道光透進來,破開了經久彌散的渾濁霧氣。

於是就連那些遙遠的聲音也變得明晰起來。

那是洛夕螢的聲音。

她還沒走嗎?

她還在嗎?

這是……自己的夢嗎?

穆傾寒心頭閃過一些疑問,隨即註意力又被對方的聲音所吸引。

洛夕螢正在門口打電話。

就在穆傾寒剛剛清醒過來的時候,洛夕螢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大約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沒多想很快就接起來。

就如同那道被刻意調低了的鈴聲之外,她接電話的時候聲音也壓得很低。

幸而走道裏少有人來往,病房外安靜,病房內更是一片死寂。

穆傾寒閉著眼,將註意力集中在耳朵上,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了對方話裏的內容。

洛夕螢接到的電話是經紀公司打來的。

她的經紀人——應該說是“前經紀人”了,打電話來談及解約的事。

因為是洛夕螢這邊爆出了醜聞,所以責任全部被推到了她這邊。

不止要解約,還要賠償。

經紀人到底也是跟過洛夕螢一段時間,心下多少有些不忍,最終還是沒忍住,在談正事的間隙低聲安慰了兩句。

洛夕螢應得不鹹不淡,倒沒有經紀人那樣覆雜的心情。

即便對面那樣咄咄逼人步步緊逼,她不見絲毫動搖緊張。

倒是還躺在病床上的穆傾寒,聽著她的回覆,推測出她遇到的糟心事,反而為她氣得不行。

洛夕螢應付著公司的人,也沒註意到房間裏的人蘇醒的情況。

自己的緊張憤怒並不能被當事人接收。

穆傾寒內心的煩躁更深了。

可她這時候身體確實虛弱著,只是恢覆了意識,沒有別人的幫助,連轉頭都難以控制,更別提開口叫人或者起身下床了。

就在穆傾寒的幹著急之中,洛夕螢終於打完了她的電話。

洛夕螢也沒太為難經紀人,對於對方的要求能答應的一律應是,剩下都說當面再談。

時間約在下周,還不算太緊迫。

大概也是公司僅剩下的良心。

洛夕螢掛了電話,卻還是沒能註意到穆傾寒的異狀。

因為就在她掛電話的檔口,又有人上門來了。

這回穆傾寒倒是不氣了。

來的人是柳清寧,也就是洛夕螢的親舅舅。

穆傾寒不太清楚這兩人什麽時候關系變得這麽好,但柳清寧的態度很明顯是偏向洛夕螢的。

“夕螢——”柳清寧一來就高聲叫人。

洛夕螢拽住步履匆匆的舅舅,輕輕“噓”一聲,示意她放低音量,別驚擾到裏面昏睡的人。

穆傾寒滿心失望,豎著耳朵也沒怎麽聽清兩人之間的對話。

也只有洛夕螢的沈默無比清晰。

但就在這陣沈默之後,兩人就忘記了控制音量。

“你現在想好了嗎?”柳清寧問道,“關於洛家,你到底是怎麽打算的?”

“想好了。”洛夕螢停頓了片刻,“我要洛家。”

似是擔憂柳清寧聽不懂,洛夕螢又重覆了一遍。

“我想要洛氏。”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努力調整作息,今天少更點,明天加更~麽麽噠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っ南柯一夢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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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斷魂隱 10個;易青小寶貝兒 2個;shalom、19杠110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君諾、我羨良玉 1瓶;

☆、88

穆傾寒真正從病床上坐起來之後, 父母朋友聽聞消息,相繼趕到醫院來看望她。

就連林導都親自來醫院慰問了一趟, 緊隨其後的就是管欽瑜等人。

但這些人當中唯獨沒有一個洛夕螢。

除了那天剛清醒時, 聽到洛夕螢在病房門口的聲音,往後穆傾寒再也沒見過洛夕螢。

醫生說洛夕螢還在住院。

這時候她也確實沒什麽別的地方可去。

在昏迷中一直看顧著她的人,在她一清醒的時候就不見蹤影, 除了故意躲避,也沒有其他的解釋了。

穆傾寒情緒穩定,面對來看望她的人都笑臉相迎。

軟言送走了近來實在忙碌的父母之後,穆傾寒才得來了幾分清凈。

這一層算是“貴賓區”, 平日裏大多用來收納名人, 並不是經常有人來。

離開病房之後, 順著走廊走下去,一路上也見不到多少人, 有些過分地冷清。

穆傾寒在盡頭拐角的吸煙區找到了洛夕螢。

洛夕螢身上還穿著病號服, 比往日還要顯得清瘦, 一身衣服掛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寬大的袖子也只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皓白纖細的手腕, 有種清峻的骨感,漂亮卻又仿佛是易折的。

狹窄的空間靠著窗, 窗戶開了個口子, 霧氣散了一些,靠裏側的垃圾桶裏已經堆了一堆煙頭。

隔著混著朦朧霧氣的玻璃,穆傾寒看著洛夕螢的側臉, 一時有些躊躇,腳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洛夕螢先註意到外面的人,將臉轉過來。

見到外面的穆傾寒,她稍楞怔了片刻,但也不算意外。

燃到一半的煙從嘴邊轉移到指間,一雙如同深淵的眸子自下而上挑起,本是冷銳的弧度,倏然間又舒緩下來,帶上了幾分笑意。

“噓。”洛夕螢沖穆傾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告訴醫生,不然我又要被罵了。”

有些低啞的聲音大體還如往常一樣,含著笑時又相似了幾分。

穆傾寒心頭懸著的東西慢慢墜地,就像是確認了什麽,提著的一口氣慢慢呼出去。

這確實是洛夕螢,不是她認錯了人。

“你怕我嗎?”穆傾寒站了半晌,一開口卻只有這麽一句話。

洛夕螢明白她的意思,並不需要她過多解釋。

“不怕。”

洛夕螢倚靠在墻邊,目光在穆傾寒臉上繞了一圈,應完似乎有些百無聊賴,一邊抽煙一邊將視線轉向窗外。

“我之前聽醫生說你醒了,應該是沒什麽大礙——還沒來得及看你,我也才剛剛覆檢完,希望你不要見怪。”

這是解釋她為什麽沒有出現在穆傾寒的眼前。

不是刻意躲著她,只不過是還沒來得及。

穆傾寒對後一個答案持保留態度,但這一回洛夕螢的態度確實坦然得讓她有些受寵若驚。

這時候再去問她一些越線的問題,她也會全部和盤托出也說不定。

只是真實性未必能得到保證罷了。

這麽一想,穆傾寒反而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幸而洛夕螢也沒催促,只是安靜地抽煙,任憑穆傾寒在不遠處打量著她,也毫不在意。

穆傾寒從沒真正見過洛夕螢抽煙的樣子,初識時也不過就是驚鴻一瞥,留影心底。

洛夕螢確實是沒有煙癮的,她們兩人對戲時,對方身上也沒有任何煙草的氣味。

但這也不代表洛夕螢不會抽煙。

看那一片地方的霧氣,洛夕螢顯然已經抽了不少煙了。

穆傾寒初到時,也瞥見過對方眉宇間未舒展的愁緒。

心頭抑郁不得消解,自然要借物消愁。

坦白來說,美人與那朦朧的煙霧氣配在一處是很有意境的,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也讓人移不開眼。

只是作為朋友來說,總難免更擔心對方的身體健康。

“抽煙確實不好。”穆傾寒用這句話作為另一個話題的開頭,“你應該聽醫生的話。”

洛夕螢笑了一下,沒接話茬:“就沒有別的什麽話想說嗎。”

說著,她歪了歪腦袋,主動提醒道:“現在你問我,我說不定什麽都會告訴你。”

穆傾寒想了想,往前跨了一步,停在洛夕螢不遠處,說道:“我聽說,洛清嶸來找過你。”

洛夕螢低笑了一聲,有點好笑,也有點自嘲。

這些話甚至不必聽說,隨便在手機上點開一個軟件,就能看到鋪天蓋地的信息。

關於“洛夕螢”這位昔日的大明星,關於她的□□。

什麽片場耍大牌、故意陷害同組演員、私生女、野雞大小姐、為角色不惜潛規則……

真真假假的消息混在一起,也不過匯成了普通大眾的一場消遣娛樂。

當娛樂圈與豪門結合,又灑滿了狗血,大概誰也不能拒絕這樣的八卦的誘|惑。

曾經站得越高,摔得也就越慘。

眾人愛她時如何捧她,恨她時就會如何踩她,人身攻擊已經算是最小兒科的手段了。

尤其是公司,捧她時不遺餘力,落井下石起來也沖在第一線。

於是尋常路人一看,就連公司都下場了,豈不是更證實了那些傳聞的真實性麽。

短短兩日,洛夕螢在外地名聲已經跌到了谷底。

也只是在這醫院的時候,她的行程隱蔽,也鮮少刻意去看那些辱罵的聲音,才得了幾分清凈。

穆傾寒早已從顧長樂那裏知道了前因後果,這時候提出來,自然也不只是為了浮於表面的慰問。

捫心自問,看到那些消息的時候,穆傾寒氣悶之後,自比立場,異地處之,就算是她也會被氣到睡不著覺,委屈更不必說。

誰也不是無情無欲的神仙,真能將所有否認辱罵的聲音擋在外面。

換個心理素質稍微差些的,說不準就直接從樓上跳下去了。

當那些汙名全部扣到洛夕螢的頭上,穆傾寒就只剩下憤怒了。

可洛夕螢的反應卻讓她頗為費解。

“你不生氣嗎?你怎麽……”還笑得出來?

穆傾寒話未盡,當中的困惑疑問已經顯露無疑。

“洛清嶸這樣詆毀你,毀掉你的前程,若沒有人幫你,未來你出門都寸步難行,你就不恨他嗎?我以為……”

穆傾寒停頓了一會兒,才將那句含著些嚴厲的話說出來:“我以為你會主動找我幫忙對付他。”

而不是縮在這裏抽煙解悶。

洛夕螢聽得懂她的意思,穆傾寒或許比她自己更生氣——

不能說是“或許”,穆傾寒一定是比她還要生氣。

因為心憂、心疼她的狀況,所以才會覺得憤怒,恨不得她立刻去報覆回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相較之下,洛夕螢的態度堪稱懶散,仿佛一個局外人一般。

旁的為她憂心的親近者難免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來。

穆傾寒甚至連她們之間的遺留問題都推到了後面。

但洛夕螢並沒有因此而感到難堪,臉上的笑意依然沒有消失。

“不生氣。”洛夕螢語出驚人,“坦白來說,我一點都不生氣。”

穆傾寒沒能掩飾住自己臉上的驚訝。

洛夕螢吸了口煙,背靠著墻,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隨著一口煙氣吐出來的,是一聲嘆息。

“最多覺得可笑。”洛夕螢的聲音很輕,“這個世界對我來說,不過就是一場噩夢,我是裏面唯一的演員。”

洛夕螢望著天花板,眼神有些迷離。

“魔君害死了楚鳶,你恨他嗎?”洛夕螢問道。

“那只是故事裏的人物。”穆傾寒答道,“聞汐是恨她的。”

穆傾寒答得巧妙,她作為聞汐的時候,自然是恨那個害死她師父的人的。

但是在聞汐之外的穆傾寒呢?她要如何去恨一個虛擬的人物?

最多郁悶地吐槽幾句,隨後就放到腦後。

那些虛擬故事中的人,離她太遠了。

就算能夠賺取她一時的眼淚,卻不可能左右她一輩子的人生。

“我也一樣。”洛夕螢笑了笑,“我跟洛家的緣分也不過就這麽一點,各取所需罷了,既然我任務已了,那些人或事,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洛夕螢知道穆傾寒聽不懂。

從下生長在“科學”二字下的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穿越的真相。

哪怕是曾經的洛夕螢,若有人跑到她跟前說,自己是穿越的,她也萬不可能相信的。

也因此,她說起話來便少了些顧忌。

又或許是她內心已經做下了決定,先前積壓的郁氣已成了無用的廢料。

終歸還是心有不甘,不得不找一個口子,徹底發洩出來。

“你真的了解我嗎?”洛夕螢將目光分給穆傾寒,她指著自己的臉,“很遺憾地告訴你,我並不是你所以為的感性的人,你大可以盡情想象,想得越冷血越好。”

“我對這個世界沒有感情。”

“這世界上的一切,與我有什麽關系?”

罵名也好,稱讚也好,只要沒礙著她活下去,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甚至可以輕易拋棄自己的名字,拋棄自己的過往,在任何地方活下去。

比過往任何時候都更自由、更輕松。

洛夕螢眉眼間染上些涼薄的冷意,仿佛不知不覺間顯露了本相,就連言語之中也附上刀刃,銳利逼人。

穆傾寒突然發現自己對洛夕螢了解得太少。

卻更悲哀地發現,在洛夕螢冷冽的話語之下,她心中的血卻跟著熱起來。

就好像終於在今日,才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無比熱烈而鮮活的生命,站在了她的面前。

不管過了多久,不論那張笑臉下會變換成何種模樣,她似乎總也無法對洛夕螢免疫。

穆傾寒詞窮半晌,最終還是抓住了那句話。

“但是,你最後還是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遲點放,大家可以早上起來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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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是啊。”洛夕螢輕嘆了一聲, “我最後還是回來了。”

只為了穆傾寒。

她註視著穆傾寒,慢慢沈默了下來。

良久未言, 心下卻有思緒萬千。

她心底有一股沖動, 想要把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攤開在穆傾寒的面前,一樁樁一件件說給她聽。

大到她兩次死亡的過往,小到對方一個眼神一個動作。

那些無處不在的壓力、痛苦, 是如何日日夜夜地伴隨著她的夢境,折磨著她。

既然這一刻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也已經說出了那麽多的話,或許加上那麽幾句, 也無傷大雅。

但是最後洛夕螢還是忍住了。

她心下隱隱有些明白, 那些是不正常的傾訴欲。

就像是摔倒了的孩子, 沒人看見,自己也能拍拍衣擺, 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 起身離去。

可若是有人疼、有人哄, 那孩子便總也忍不住哇哇大哭,本來只有三分痛, 也硬生生哭成了十分。

像小孩子一樣傾訴委屈是幼稚,也是潛意識裏的依賴。

洛夕螢覺得那樣太丟人, 也是徒增兩人的尷尬痛苦。

更何況, 說出來也未必有人會信。

索性不再言語。

被勾起的心緒卻沒有那麽容易平歇下來。

洛夕螢真的不委屈嗎?

她當然委屈,委屈得太久、太多,但無人可疼寵, 那些委屈便也沒了意義。

在心底壓抑久了,便也隨著心一起麻木了。

那一點淡薄的霧氣逐漸散去,洛夕螢的臉也越發的清晰起來。

穆傾寒看著她眉宇間的愁思,一沖動便問了出來:“你為什麽回來?”

她還想問她是為了她回來的嗎,想問她以後會留下來嗎。

但話沒問出口,她也覺得這話有些逾越,只能按捺下去,等著那已經問出口的問題的答案。

“我害你受傷,當然要對你負責。”

洛夕螢在垃圾桶上方的煙灰缸裏按熄了煙頭,摸著打火機,也沒再點煙。

跟穆傾寒聊天也是另一種解壓方式。

“但我不是為了'報恩'。”洛夕螢搶在穆傾寒之前說道,“我確實是為了你回來的,但無關恩情。”

穆傾寒楞住沒說話。

洛夕螢停頓片刻,才把話理順了,繼續說道:“我們之間的'恩情',早就已經抵消幹凈了,你早就不欠我什麽了。”

“當然我對你,也問心無愧。”

大概是逃避的願望太過迫切,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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