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部分仍是源於條件反射,另一部分,或許是因為心虛。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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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倒也不需要演員太過費心。

洛夕螢換了衣服便乖乖坐在化妝間裏,任由化妝師在她臉上頭上折騰。

她對此習以為常,甚至還能空出手抓著劇本多看兩眼。

這是她的習慣,哪怕她已經幾乎能把劇本全部背下來了。

專註的時刻最容易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洛夕螢也不例外。

等到化妝師結束工作,打了招呼轉身離去,洛夕螢也只是本能地嗯了一聲,並未太過放到心上。

直到另一個人在她面前停下。

洛夕螢本也不會太關註眼前突然出現的人,她擡頭唯一的理由便是眼前人擋住了她的光線。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挪一挪位置——”

話音未落定,洛夕螢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熟悉的臉、熟悉的笑容,洛夕螢雖已習慣,去也仍然難以習慣於面對穆傾寒的神出鬼沒。

——說實話,她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穆傾寒。

穆傾寒聽了洛夕螢的半截話,倒也乖覺,跨開一步,卻是往洛夕螢的跟前又靠近了幾分。

“有、有什麽事嗎?”洛夕螢沒控制住磕巴了一下,這回是緊張和意外,“現在離拍攝還早,我就在這兒坐一會兒……”

“我想跟洛前輩討論一下劇本的問題。”

穆傾寒語氣真摯,目光真誠,就好像真是她說的那麽回事兒似的。

“剛剛重新看了一遍今天的劇本,但總還覺得有哪裏缺點什麽,所以想來請教一下。”

有了上一部劇的“指點”經驗在先,這一回也因為演戲上的問題來請教,倒也無可厚非。

只要不是談情——無論是恩情還是愛情。

洛夕螢暗自松了一口氣:“你覺得是哪裏的問題?”

很快洛夕螢就發現自己那一口氣松得太早了。

穆傾寒從背後掏出了一本書,放在了桌上。

“前兩天我看完了這本書,總覺得跟劇本上表現出來的有些差異,一直想要找人聊聊,但沒有機會,不知道洛前輩願不願意跟我談一談見解。”

不願意。

洛夕螢險些當場蹦出這三個字。

但她又撿起了自己久違的人設包袱。

對著“後輩”真誠的請教,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語來,只能用餘光瞄著那本罪惡是書名——

《雙生》。

出版的紙質版小說,作者名連載網站名出版社都標得請清楚楚。

顯然並非是她們手中拿到的那一疊劇本,而是原著。

也就是愛情版本的師徒故事。

洛夕螢試圖用眼神中的烈火將它燒成灰燼。

遺憾的是,她理所當然地失敗了。

洛夕螢面如死灰,有氣無力地咬牙:“……談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更新比較晚,因為臨近年底了事很多,白天真滴真滴非常忙,只能晚上回來碼字,所以時間會比較晚,我建議大家最好是早上起來看,不要熬到太晚

尤其是最近新型病毒的事爆出來很嚴重,大家一定要註意身體早睡早起增強免疫力呀

馬上要過年了,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麽麽噠

感謝小天使們的投餵~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只、一個有內涵的寶寶、19杠110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芝麻 10瓶;七塵本埃 7瓶;君諾 1瓶;感謝在2020-01-21 01:16:12~2020-01-22 01:24: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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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60

穆傾寒倒也未必是真的在演戲上有什麽問題, 但她顯然也早就看過了那本原著小說。

一個愛情向的故事被改編成了友情向,並不算什麽太過稀罕的事。

只要邏輯能夠自洽, 拋開感情線以外的劇情線足夠精彩, 照樣是部精彩的作品。

先前洛夕螢和導演編劇聊起劇本問題時,穆傾寒偶然路過,也聽了些內情。

洛夕螢問過編劇為何要將原作中的愛情線刪減掉, 而改編成一個跟“愛情”毫無關系的玄幻正劇。

編劇是個爽利的人,對此直言不諱:“因為我覺得沒有人能表現出那種情感。”

這是句實話。

影視圖像與小說文字各有優劣,圖像直觀,文字細膩。

有相通之處, 卻也難以替代, 所以才有改編一說。

而小說版《雙生》是標準的小說體——以一人的視角展開, 以文字展現人物的心理,推動著人物前進。

《雙生》精髓之處便在於其層層累積的情感遞進與宏大的背景結合在一起, 在一層層的文字疊加之中被渲染到高|潮。

拋開那些被大篇幅渲染的背景設定不提, 兩位女主角的愛情同樣也是支撐著這個故事從起始處走到終點的骨架。

只是她們的故事藏於“天下”二字之下, 隔著大義與恩仇,既不熱烈地宣之於口, 也未曾有過甜蜜柔軟的回憶。

相較之下,她們之間的故事簡直平平無奇。

沒有山盟海誓, 也沒有爭吵矛盾, 就連誤會的時刻都少有。

就好像只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一見鐘情,便能為之生為之死。

但從未有讀者說過楚鳶與聞汐之間的感情單薄。

原作裏的楚鳶和聞汐,恩仇交錯, 各自背負著不同立場身份的責任與過往。

有萬千黎民的性命壓於前,整個人世的廣闊追於後,那些普通戀愛中的甜蜜吵鬧似乎都已不值一提。

當現實過於沈重時,那些默契與相守才是真正能夠救贖彼此的光芒,生死才是值得被銘記於心的情話。

楚鳶與聞汐之間,情生於微末之間,融於點滴。

有時是一次伸手、一次蹙眉,甚至只是一個對視。

多年的關註與共處,讓她們能夠輕易明白彼此的意思。

若是想象成畫面,或許只是尷尬的對視,卻無人知曉靜默表象之下的百轉千回。

文字的魅力就在於此。

可若拍攝成影像,自然便不能再用大量的旁白和內心戲來推動劇情。

但若是要大幅度刪減那些精華的部分,這一個愛情故事便又少了些味道。

倒也並非不信任演員的演技,只是一概依從原著,那或許全劇一小半劇情都得變成動態PPT。

光用表情戲和內心獨白撐起一部戲,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編劇喜愛書中的人物,也盡力去貼合著原著的劇情,努力保持那些人物原本的模樣。

但對於自己無法掌控的感情戲,她寧願全部刪改,也不願讓它失控,徹底面目全非。

除此以外,便是篇幅時限問題。

小說篇幅上百萬,光是深入講述她們兩人的身世背景,起碼得花上半部劇的篇幅。

更別提楚鳶以一己病殘之軀,決勝於千裏之外的重重布局,若是依次解說,又得花上半部的篇幅。

劇組一開始預算經費有限,並沒有拍攝第二部的打算,自然是要將所有劇情壓縮在一部劇裏。

若要做到這一點,刪減設定與劇情也就是十分必要的事了。

感情線難以駕馭,最先被排除,劇情便少了一半。

再往後,覆雜的背景設定也要刪減,再砍去一小半。

再添添補補一些小銜接的小細節,剩下的一些經典的劇情,便正好是一部劇的長度。

只是砍得太多,又要貼合原著,便未免有些束手束腳,得出的效果也不盡如人意。

就像是一副骨架被砍去大半的血肉,勉強立於原地,還能看出個人樣,但也難免給人空洞的感覺。

但導演和編劇都鼓勵演員自由發揮。

彼此熟悉,並沒有太多顧慮是其一,另外也含了他們的幾分期待。

洛夕螢不必說,以前也有過多次精彩的即興表演。

他們早先都與她合作過,也相信她的能力。

而穆傾寒找上門來時,他們更是眼前一亮。

作為圈內人,他們對於出色的新人很敏感。

這當中關註的重點自然也包括沈導手底下的新人演員。

看過星月王朝劇組的片花之後,他們敏銳的意識到了穆傾寒和洛夕螢之間的微妙化學反應的商機。

所以在原本的女二號離開之後,林導毫不猶豫就選擇了接收穆傾寒。

如今一向是朦朧依稀的情感最能撓得人心癢,與穆傾寒簽了約之後,劇組內部商討了一輪,決定還是按照原本的計劃執行。

演戲時仍然按照劇本演,但她們以什麽樣的關系狀態去演繹戲中人,都由她們自己決定。

在此之前,穆傾寒和洛夕螢已經就劇本上的劇情探討過許多回,似乎已經默認了按照原劇本中的“師徒情”來演繹下去。

直到此刻,穆傾寒才再度舊事重提。

還帶來了她們過去沒有特別探討過的原著。

洛夕螢覺得有些頭疼。

穆傾寒把書放在了桌上,幾句話一打探,便知道洛夕螢也是通讀過原著的人。

既然如此,事情便簡單多了。

穆傾寒靠在桌邊,一手撐著桌沿,擡頭淺笑,看著不遠處的洛夕螢。

“那麽,洛前輩,你覺得劇裏的楚鳶和聞汐,應該是什麽樣的感情呢?”

這是真誠的疑問,也是一個小心翼翼的試探。

小說裏是愛情,故事裏是親情。

愛情親情都並非輕易可以詮釋的感情。

但區別在於性質。

親人之愛與愛人之愛終歸有所不同。

親情細水長流,含著溫情,像一頭溫順的綿羊,無形之間便淡化了所有的鋒銳與棱角。

而愛情熱烈,對於某些人而言無異於是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洛夕螢到底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呢?

若是討厭她,又討厭到什麽地步呢?

——會討厭到連劇裏虛假的“愛情”都不願還給她嗎?

穆傾寒想要搞清楚這個問題。

喜歡是藏不住的,時間久了總能見得端倪。

討厭也是同理,只是厭惡必然會有一個底線。

在底線之內,或許還能自救一番,挽救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形象,以及對方偏到沒邊的審美——

既然洛夕螢會喜歡洛清嶸那種人渣……有沒有所謂審美倒還不好說。

穆傾寒不是很想承認,她始終對這個問題耿耿於懷。

只是這麽一想,難免又顯得自己有些過於斤斤計較

還無人知曉,只能自己悶著難受。

於是穆傾寒索性按捺下那些繁亂的思緒,將註意力轉回到洛夕螢的臉上,等待著她的回答。

洛夕螢大可說按照劇本來,也就將兩人在戲內的關系牢牢釘死“師徒”二字上。

只有養育之恩,而沒有心動之情。

她們仍然可以演繹一出完整而感人的親情戲碼,只是也要將彼此擺在更為疏離的位置上。

對洛夕螢來說,這並非壞事。

她並不想過多地接觸女主,無論是戲裏還是戲外。

更何況穆傾寒是演那個將愛慕之意輕易外顯的角色。

若是出不了戲,對自己的執著更深,那只會讓洛夕螢更加頭疼。

洛夕螢張了張嘴,一句話險些就要說出口,但最終還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看過原著,知曉那兩人本該是什麽模樣--

一個聰明理智計定天下,一個通透明亮舍身取義。

單拎出去都是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喜愛的人物。

--這大約也是編劇選擇放棄感情線的原因之一。

這兩人本身的經歷過往秉性都有著無數可以挖掘的部分。

但是,若她們並不相愛,她們還是原來的她們嗎?

愛情二字,並非僅有情|愛。

她們之間的矛盾與默契,憎恨與守護,理解與傳承,彼此相輔相成。

多年的潛移默化,才讓她們都變成了最終的模樣。

毫無疑問,無論是原著本身,還是那個被改編的劇本裏,“愛情”二字都理應存在。

且顯而易見。

或許其他的事件上,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欺騙穆傾寒。

但唯獨處在演員這個身份上的時候,她沒法為了自己的私人恩怨放棄最優解。

對待演戲,洛夕螢始終保持著一份認真到極致的純粹。

這不只是她所熱愛的事業,也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不想死,更不想瘋,習慣早已深入骨髓。

所以無論何時,她都會伸出手,緊緊地抓住這塊深海中的浮木,在虛擬的劇情與人物身上體會到另一種生動而鮮活的悲觀。

穆傾寒或許是無意,但也無疑抓到了洛夕螢的軟肋。

洛夕螢沈默了片刻,伸手拿過了桌上那本小說,指尖在書頁間翻動著。

她看過這本小說很多遍,早已能夠記住所有的劇情。

就連某些細節上的對話,她也知道該到哪裏去找。

很快洛夕螢便停住了動作,目光也在書頁的左側方某行駐足。

“‘我愛你,遠勝過我生命的千百倍’。”洛夕螢輕聲念道。

她聲音裏幾乎是含著些嘆息的,也有著更多的無奈。

這一回她是自願妥協,因不忍故事裏的深情被辜負。

我愛你,遠勝過我生命的千百倍。

我知道你在騙我,但我並不在意。

若能換來你多一點的眼神、多一點的笑顏,便是為你而死又有何妨。

這是聞汐的心聲,卻也是後來楚鳶代她赴死的原因。

一個“愛”字已經被刻印在紙上,似乎也再沒有可以辯駁的借口。

所以……

“是愛情啊。”洛夕螢最終這麽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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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談及那兩個字眼之時, 洛夕螢眼底亮起了光。

好似在那一刻,她真的穿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 給了一個並不存在人所想要的回應。

這個人到底是有多善於騙人, 才能賦予一個虛擬人物以深情呢。

穆傾寒心下有許多不解,卻終究還是問不出口。

既然洛夕螢已經給了她想要的答案,她本也沒有再步步緊逼的必要。

於是穆傾寒往後退了一步。

她們在一個更為合適的距離上, 談論起故事裏的人和發生在她們身上的事。

就像她們之前所談論的那樣。

說起來便忘了時間,直到門外有人敲門提醒,她們才回過神。

門外的助理沒進門,只隔著門叫了一聲, 提醒她們該去見導演了。

穆傾寒本也沒坐下來, 聞言應了一聲便轉了身。

走向門口時,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眼洛夕螢。

“一起走嗎?”穆傾寒問道。

洛夕螢扔坐在凳子上, 神情有些恍惚, 似是出了神。

過了許久她才反應過來穆傾寒的疑問, 擡頭看了她一眼。

洛夕螢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先去吧。”洛夕螢說道,“我坐這兒醞釀一下。”

兩人戲份分開拍攝, 也不會過多計較誰先誰後。

再說以洛夕螢一開始忙裏偷閑看劇本的架勢,提前醞釀感情也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

穆傾寒挑了挑眉, 目光從洛夕螢的臉上一路滑下去。

洛夕螢如今一身扮相與上一個劇組裏的公主不同。

雖說同屬於古裝劇種, 但一個天真爛漫活潑明快,一個清冷如霜,連半點笑意都欠奉。

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身簡樸的白衣, 長發披散,發尾有些淩亂,這是初醒時的病容。

於是就連臉色也是蒼白的,唇色淺淡,臉上唯一的異色便是眉心一點紅印。

本是有些失儀的病態模樣,也因那一張臉而顯出了幾分仙氣。

——洛夕螢自己或許並沒有意識到。

她那雙眼底藏著光,卻也清淡如泉,與身外的一切都隔著一段距離。

就好像真的是那個並不存在於現實的清冷殉道者似的。

也許並不僅是演出來的“像”。

有那麽一些瞬間,穆傾寒也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的角色。

她竟忍不住將洛夕螢與楚鳶的影子重疊在一處了。

或許是最近劇本和小說看得太多,腦子有些糊塗了。

穆傾寒下意識地甩了甩腦袋,在對方困惑的視線投過來時,又不免有些尷尬。

尷尬之餘,她便忘了心底那片刻的疑惑——

洛夕螢如今這一副神態,到底是她偽裝出來的,還是真的感到了疲憊呢?

應當是化妝師的功勞。

穆傾寒這麽判斷著,隨即道了聲便先出了門。

室內重歸平靜,洛夕螢才輕嘆了一聲,慢慢癱軟在凳子上。

眉宇間的疲憊倒也不是偽裝,洛夕螢抿著唇,忍著腦海裏突如其來的一片雜音。

她自然不會沒事找事自己在腦內制造噪音,那是系統才會做出來的惡心事。

不過如今洛夕螢倒是忍不住慶幸,此刻也僅僅只是斷斷續續的一片雜音,而不是什麽惡心人的任務。

船到橋頭自然直。

洛夕螢擔憂忐忑了那麽久,恐懼成為了現實,反倒學會了破罐子破摔。

就算是只能自由地多活一天,她也不應當隨意浪費。

洛夕螢擡手揉了揉眉心,另一只手伸向了桌上的劇本。

顫抖著的手難以找準方向,抓空了好幾次才摸到劇本的邊角。

今天的這一場戲是……

洛夕螢的目光落在黑白分明的紙張文字上,眉宇間的皺痕慢慢舒展開來。

若說曾經□□縱的人生裏還留有一方凈土,那必然也只剩下手中那一沓紙頁。

……

先期的拍攝很順利。

洛夕螢和穆傾寒的狀態出乎意料的好,時常一段劇情起了頭,便能順暢地接到結尾。

有時候甚至超出了那一幕戲的範疇,但導演沒喊停,便表示那算不得意外事故。

十來天的戲份拍下來,劇組給演員放了一天的假。

因為上一場戲中,兩位主演對戲爆發驚人,給了導演不少靈感。

就算是小幅度修改劇本也需要時間,他們便幹脆讓主演們先休息一下。

穆傾寒脫了戲服出來的時候撞見了洛夕螢。

她們是同時結束拍攝的,穆傾寒原本想要等洛夕螢一起走,但一通電話打斷了她的計劃。

電話是穆傾寒的父母打來的,一來問候許久沒回家的女兒,二來也是希望穆傾寒有空能回去一趟。

“有點事需要你回來處理一下。”穆媽媽說道,“你最近有沒有休假?或者覺得累了,請一天假也是可以的,反正你們片場離家裏也不遠,到時候讓你爸送你回去……”

隔天就是劇組放假,穆傾寒當然是有時間的。

她沒多想,一張嘴就要答應下來,結果一擡頭,就看到了遠處的洛夕螢。

洛夕螢正站在一顆樹下,側著頭望著遠處搭建起的磚瓦布景。

一開始穆傾寒以為她是在等自己出來,但等她出來,站在樹下的人也毫無動靜。

洛夕螢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穆傾寒。

不知怎的,看著洛夕螢那張淡漠的側臉,穆傾寒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她無意識地卷了卷自己的發尾,目光從洛夕螢身上移開,往四周看了看。

她是想要找到源頭,然後她看到了正朝這邊走過來的管欽瑜。

“傾寒?”穆媽媽的聲音隔著手機傳來,“你還在聽嗎?”

“在。”穆傾寒回神應了一聲,但目光卻沒有收回來,她緊跟著問道,“那件事要緊嗎?”

“嗯?”穆媽媽有些意外,隨即忍不住嘆息,“要緊……倒也不算是很要緊,只是你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也該讓你自己做主了,畢竟不管怎麽說,你小時候確實欠著人家的恩情……”

後面的話穆傾寒卻沒有聽進去。

管欽瑜今天沒有戲份,聽說劇組今天拍攝結束,久等卻沒見洛夕螢的影子,便主動過來找人了。

她來時走的是穆傾寒的另一側,再往門口幾步就能撞到穆傾寒。

不過穆傾寒為了接電話已經站在了角落的位置,管欽瑜並沒有看到她。

管欽瑜哼著小曲兒從穆傾寒跟前路過,後者匆匆往前垮了幾步,將人攔了下來。

“好,我知道了,等過幾天有空我就回去。”穆傾寒對著電話說了幾句,“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晚上再給你打電話。”

穆傾寒按下掛斷鍵,轉頭看向管欽瑜。

看清穆傾寒的臉之後,管欽瑜才松了一口氣。

考慮到洛夕螢就在不遠處,她又繃起臉色拘謹了幾分。

“穆大小姐有什麽事嗎?”管欽瑜問道。

“洛夕螢。”穆傾寒一張嘴就吐出了這個名字。

管欽瑜頓時露出了一副了然的神情。

穆傾寒落了話音卻又皺起了眉。

問題當然不是出在這麽簡單的一個名字上。

“你有沒有覺得……”穆傾寒繼續問道,“最近洛夕螢有點不對勁?”

“哪裏不對勁?”管欽瑜不解地問道。

“她以前演戲,也會這樣嗎?”穆傾寒頓了頓,指向了遠處的洛夕螢,“一直想著劇裏的事?”

穆傾寒更想說是“沒出戲”,但她是跟洛夕螢合作過的。

她曾親眼看到過洛夕螢是如何精準而快速地脫離戲中的影響。

就好像這人從不會為戲中之情所擾。

所以穆傾寒說不出“不能出戲”的話語,只是思索著其他的可能性。

管欽瑜越過穆傾寒,瞄了眼洛夕螢所在的位置,有些困惑。

“有時候會有吧。”管欽瑜對洛夕螢的過往了解得更多一些,“不過很少見,以前她基本上都能把拍戲和日常分得很開,也就一開始背完了劇本,之後很少再特意花費大量的時間了。”

換句話來說,在上一個劇組的時候,洛夕螢的狀態才是正常的。

上一秒還能在戲裏對著你笑,一聲“卡”之後,轉頭便能擺出厭惡嫌棄的臉。

情緒切換快且自然,對比也鮮明得紮心。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又有所不同。

無論是戲裏戲外,洛夕螢都對穆傾寒溫和得過分了。

不像是過去那樣遠遠見了一面就退避三舍,如今她們現在甚至能同坐一桌吃飯。

當然話題的中心還是劇本上的內容,但也是少有的和諧。

偶爾穆傾寒也會生出些錯覺,洛夕螢似乎將她當做了一個小孩子來看待。

需要照看、謙讓、保護的小孩子。

這樣的態度並不尋常。

洛夕螢對自己的態度能夠松動,本該是件好事。

穆傾寒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甚至連過去那些敏感的話題都不敢再提起。

管欽瑜跟著洛夕螢少說也跑了十幾部劇,對她的習慣很清楚,想了想,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尋常,便接著說了下去。

“以前她好像也這樣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好像是她爸爸催婚特別嚴重的時間段,那時候她才從家裏跑出來沒兩年,年紀還小,他爸放了幾句狠話倒是沒再一直打電話了,不過她好像一直心神不寧的,之後也有點像現在這樣。”

“就因為被催婚?”

“當然不是啦。”管欽瑜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大概是因為那時候是她的低潮期吧,雖然她演技很好很得導演喜歡,但是畢竟沒她爸那麽厲害,她爸還威脅她要封殺她,夕螢那麽喜歡演戲,影響肯定很大。”

“那後來呢?”

“後來啊,我也不太清楚了。好像是自然而然的就好了吧,也許是私下裏達成了什麽協議呢。畢竟那時候也就是他們父女之間的事,我這種小人物根本招惹不起啊。”

自然也不會去刨根究底。

管欽瑜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對於當中的真相愛莫能助。

但她隨即還是沒忍住移開了視線,唇角微抿著,看起來有些不大高興。

或許是有些不甘的。

管欽瑜的話總結起來也就那麽一個意思。

能讓洛夕螢這麽愁腸萬千的,必然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麻煩。

也是暗示。

管欽瑜生怕穆傾寒理解不了,幹脆直接將自己的小心思明示出來。

“現在也一樣啦,我聽說她那個渣爹一直在找她,夕螢勢單力薄的就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對付得了他,說不準演完這部戲就又要被抓回去,那也當然會覺不安心吧。”

“反正我肯定幫不了她啦,我一沒錢二沒姿色,有心無力啊。”

管欽瑜一邊說,一邊拿眼睛瞟著穆傾寒:“不像你們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就算對付一個洛家也是輕輕松松的事。”

這本就是管欽瑜一直以來的小心思。

哪怕在猜到洛夕螢沒她想象的那麽喜歡穆傾寒之後。

坦白來說,穆傾寒並不喜歡這種被陰謀算計的感覺。

只是這人是為了洛夕螢,也只因為一個“洛夕螢”,這件事之於她的性質便又變得不同了。

且不談“愛情”,她們之間還尚有恩情未清。

幫洛夕螢脫離厭惡之處,是信手拈來的事,也是理所應當。

雖然穆傾寒總覺得洛夕螢所擔憂困擾的事並不只在這一件上。

但這總歸還是個已經擺在明面上的問題,也是可以輕易入手的部分。

穆傾寒沈思片刻,點了點頭,說:“好。”

管欽瑜眼睛一亮,那點小聰明的得意便沒掩飾得住,直接飛揚在了眉角上。

“穆大小姐。”管欽瑜及時斂回揚得過高的嘴角,擺正了臉色,語氣帶著幾分讓人不明所以的肅穆,“你真是個好人!我相信夕螢一定會被你的真誠友善所打動的。”

管欽瑜的表演太過浮誇,穆傾寒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隨即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讓開了位置,管欽瑜的目光錯開她的臉,落到她身後。

管欽瑜先楞了一下,隨即又高興地揮了揮手。

“夕螢!”管欽瑜叫了一聲,也算是提醒。

穆傾寒下意識轉頭去看,恰與剛走到近前的洛夕螢錯開視線。

這麽一點距離,足夠洛夕螢聽到她們的部分談話了。

“夕螢,你們拍完了嗎?”管欽瑜毫無知覺地問道,“我聽說明天放假,要不我們明天去吃大餐吧,我聽說附近有一家海鮮火鍋不錯……”

面對管欽瑜一刻也閑不下來的嘴,洛夕螢早就習以為常。

聽著對方連篇的介紹,她不僅沒有不悅之色,甚至還能偶爾點個頭算是應和。

實在是溫和得有些過了頭了。

也心不在焉過了頭了。

原來洛夕螢也有這樣的好脾氣嗎?

穆傾寒有些微妙的詫異,人在潛意識下展現出的模樣,總是跟本性脫不開關系。

她原以為洛夕螢會是那種冷漠果決的人——

倒不是說她心硬,只是這人性格如此,從小到大,都是冷靜過了頭的模樣,便難免顯得有些不近人情。

或者說不夠親切和善。

這樣的人在危機時刻能給人穩定的安全感,但在日常相處之中卻不是首選。

誰也猜不到他們的內心真正在想些什麽,有敬畏感,便也有距離感。

過去洛夕螢偽裝得太好,誰都說她脾氣好,性格純良。

光憑著一張皮相便先入為主地給人定了性,以致往後也再難以脫離初時的刻板印象。

若非穆傾寒與她有著各種各樣的因緣,或許也會被她的表象所蒙蔽。

越深入了解,才越能窺探到她那被層層包裹著的真實模樣。

也越讓人移不開視線。

當最後一層偽裝被剝開的時候,剩下的真相會是什麽呢?

對於這個問題,穆傾寒莫名有些忐忑,卻也有著越發欲罷不能的探知欲。

她是真正了解洛夕螢這個人的。

穆傾寒看著洛夕螢發了會兒呆。

那邊管欽瑜與洛夕螢的單方面交流已經接近尾聲。

“你們剛剛在聊什麽?”洛夕螢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穆傾寒回過神,正想回答,卻被管欽瑜搶了先。

“我們在聊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管欽瑜一臉嚴肅,又補充道,“事關你的未來。”

“……”

洛夕螢的神情有些微妙,大概是想把管欽瑜的腦子切下來看看是不是都是水。

但她實際已經對管欽瑜的抽風習以為常,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什麽未來?”洛夕螢問道。

“如果你是在擔心洛家的話,已經沒有必要了。”穆傾寒接上了話頭,“他最近很忙,大概已經自顧不暇,沒什麽餘力再來針對你,而且……我也可以幫你。”

洛夕螢這才將目光分了些給旁邊的穆傾寒。

兩人對視了一眼,洛夕螢習慣性地扯起嘴角,不算太溫柔,但也不顯冷漠。

看起來更像是覺得有些好笑。

後一個認知讓穆傾寒莫名有些不爽——

就好像又被洛夕螢當成了懵懂無知的小孩子了一樣。

那一抹略帶著些戲謔的笑一閃即逝,洛夕螢抿了抿唇,笑得有些公式化。

“那你準備怎麽幫呢?”洛夕螢問道。

還是跟哄小孩子一樣的語氣。

穆傾寒看著洛夕螢發著呆,一時沒有接上話。

旁邊的管欽瑜倒是著急起來,生怕穆傾寒在這片刻的時間就反悔,不再管洛夕螢的死活。

見穆傾寒不說話,管欽瑜便立刻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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