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道：“懷有身孕而暴斃的女子陰氣重而陰狠毒辣，同時也是最容易利用的。在其死後將其胎兒取出，再加以修煉飼養，女鬼就會因擔心鬼嬰安危而對施術者言聽計從。”

“我聽說過這個飼養鬼的法子，”葉小陌道，“可按照這個說法，就應該有十一個女鬼，可這個案子裏只有雨盈一個，其他的女鬼呢？”

素月解釋道：“還記得我曾講過嗎，雨盈有體溫和脈搏。這就是為什麽只有這一對鬼母子，在取出胎兒的過程中，施術者為了不讓有任何的煞氣怨念留在女鬼身上，他必須將剛取出的胎兒砸碎，重新放回女鬼的肚子，這樣既保持了女鬼苗條美麗的身段方便幫他做事，又不會讓女鬼因與自己孩兒分離而產生大量的怨念被修道之人發覺。”

“活人竟然如此狠毒！”葉小陌感概道，“可，胎兒都砸碎了，鬼嬰又是誰？”

“所以這需要施術者極高的修為，胎兒分離母體之後，施術者就要將胎兒的魂魄抽出，困在一個地方，待找到合適的身體再將其魂魄註入。這個過程不僅是對施術者的考驗，也是對女鬼的考驗。胎兒的魂魄並沒有真正的形成，其與母體是相連的，在抽離過程中，女鬼感覺到的痛苦比開膛破肚還要強烈上百倍。許多女鬼會因受不了這樣的煎熬而魂飛魄散。所以成功的概率很低，這也是我一開始沒有懷疑雨盈是女鬼的原因。”素月嘆口氣，道，“這等手法我也只在書裏看到過短短幾行的介紹，不曾想，竟真有人將其實現了。”

葉小陌感慨道：“人，在貪欲面前的表現，比鬼還要可怕。”

想了片刻，葉小陌又問：“你又是如何得知，幕後黑手就是吳二的？”

素月道：“其實你也能想到，只是你被太多的事情蒙蔽了雙眼，將事情想覆雜了。能帶著鬼嬰到處跑的，鬼嬰所住的地方，以及鬼嬰的供養，這些只有一個人能做到。”

吳二老宅是為鬼嬰提供的住地，而東廂房裏沒有斷過的香火，並不是供養吳大的，而是供養這對鬼母子。當葉小陌緊抓著鬼嬰不放時，鬼嬰又從吳二老宅離奇消失，又在吳二的肉鋪出現。

將這些聯系起來，果然誰是幕後黑手，一目了然。

葉小陌嘆了口氣，不服氣卻又不得不佩服素月的腦子，她道：“如果這次我們聯手的話，也許案子早就破了，兜兜繞繞的這一圈子。”

素月低頭看著葉小陌，目光如水，輕笑道：“知道自己蠢了？開始想念我的聰明？”

“少臭美，”葉小陌道，“你要是真聰明，那說說看，曲府四姨娘屍體被盜，靈山鎮大量女屍被盜，還有這次的雨盈，這三個案子之間有什麽聯系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知道！”素月得意一笑。

三年前，有一個道士來到靈山鎮，留宿的這些天裏，靈山鎮死了十位身懷有孕的女子，以及被匪徒殺死的四姨娘，一共十一具屍體。之後，道士被趕走，來到了菏澤縣。去曲府做法事，超度死去的四姨娘。

四姨娘如果真的被超度，那盜她的屍體就沒有用了，一個沒有了靈魂了軀殼而已。根據施術者的手段可以推斷施術者是一個修為極高的人，他不會去盜一具沒有用的屍體。所以，那個道士根本沒有為四姨娘超度。

葉小陌插嘴問道：“那那個道士去曲府做什麽了？難不成他也跟劉道遠一樣，是個江湖騙子？”根本不會超度。

素月搖頭，“因菏澤縣曲府是大鹽商大財主，所以他府裏發生的事情，被記錄的很詳細，包括給了道士多少謝禮。據縣志的記載，那個道士是個高人，根本沒有要謝禮，分文未取，連杯茶都沒喝曲家的。”

“那他去曲府做了什麽？”葉小陌想了想，驚聲道，“他不會是……”

素月點點頭，“人心，有時候遠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惡毒。”

那個道士很有可能在曲府真的做了一場法事，但不是超度，而是招鬼。招死去四姨娘的鬼魂，四姨娘被匪徒殺死，飛來橫禍，本就身有怨氣，如果再被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她深愛的男人曲老爺親手安排的，她肯定會氣得發瘋，氣得不計代價的要報仇。

道士正是利用四姨娘這個心理，借助四姨娘極深的怨念和恨意，完成了取屍還魂的術。

雨盈就是四姨娘。她實在是太想覆仇了，但吳二害怕暴露行蹤，一直不答應雨盈的請求。所以她只能托夢給曲府老爺，嚇得他夜夜不能安寢。

“還有靈山鎮那些暴斃的女子，我不認為她們的死是意外，反而像是那個道士一手安排的。”素月道，“但十具屍體都沒有完成取屍還魂術，最後道士發現了雨盈。至於為什麽將雨盈交給吳二，也許只是看他合適罷了。心有貪念的人，畢竟一抓一大把。”

明明靈山鎮和菏澤縣相隔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程，曲老爺卻執意要留宿在靈山鎮。當時葉小陌聽到這件事的事情，還在想，這個男人心疼身懷有孕的四姨娘。卻沒想到，留宿只是借口，他只是想讓四姨娘躺進他挖好的墳墓罷了！

“心有貪念吶……”葉小陌看向素月，“你也有貪念，否則早就出手了，不會放任雨盈胡作非為。如果你出手，那些士兵不會死，吳將軍不會死，老人家不會死，小男孩也不會受傷……”

“我，”面對葉小陌受傷的眼神，素月心頭一緊，蹙眉道，“我只是十分想知道，我過去發生的事情。”

“一個想死的人，過去還那麽重要嗎？”葉小陌心裏悶悶的疼，她不知道自己在生誰的氣。在下山之前，她以為山腳下的俗世就該是和雨後的天邊一樣，美得耀眼，讓人心醉。可當她滿懷期待的來了，卻發現這裏只會讓人心碎。

從趙伯報恩反被利用最後被害到家破人亡，再到劉天斌為了名譽地位殘忍殺害自己的胞弟，現在有人為了自己的目的竟連一個無辜的死人都不放過。

葉小陌忽然覺得自己所堅持的東西一瞬間都沒有了意義，她從小修道法，尊師命，為的就是保護這些比鬼還要可怕的人嗎？鬼都怕他們，那她該保護的是人還是鬼？

素月一個躍起，從樹上跳到地上，看著左右徘徊不定的葉小陌，眼中帶傷，“我帶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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