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陌還未做出反應，素月已將葉小陌抱在了懷裏，一股旋風平地而起，將素月平穩的托在空中。

在空中快速的前行，葉小陌被冷風吹的清醒過來。她低頭看了看地面，嚇得臉頓時就白了，反手緊緊的抱住素月，喊道：“我剛才不是故意要說你的，你別殺人滅口啊！我……我不是……”

葉小陌還是原來的葉小陌。

素月不自覺的揚起一絲淺笑，語氣卻強硬的威脅道：“閉嘴，否則從這裏把你扔下去。”

身下恰好是延綿的靈水河，河水清澈反射夜空中明亮閃爍的星。葉小陌緊緊抱著素月不敢開口，素月唇角微揚，衣袂飄飄。

地上一個孩童仰頭看著星空，忽叫道：“娘親，有神仙在天上飛。”

半個時辰後，素月和葉小陌落在一戶大宅的房頂。與其說是大宅，不如說是一座小型的行宮。青磚碧瓦，亭臺樓閣，各分院景致各不相同，有荷塘爭放的，有富貴牡丹的，還有青竹玉翠的……靈山鎮趙府已是靈山首富，府宅竟比不上這裏的十分之一。

葉小陌吞了吞口水，不可思議道：“你帶我來皇宮了？”

素月道：“這是菏澤縣曲府。我們腳下的這個屋子，就是曲老爺的睡房。”

四姨娘一心想隨曲老爺回老家相夫教子，可卻被曲老爺中途害死，更被道士利用，飼養成害人的女鬼。可就算成了身不由己的女鬼，四姨娘也想回來，或許是想親手殺了這個負心的男人！

葉小陌恨得咬牙。

素月輕輕掀起一塊瓦片，屋裏的亮光透出來，葉小陌俯下身子，向裏面看著。

內室裝飾奢華，從上面看下去，可以看到房裏有兩個伺候的小丫鬟，還有一個倚在床上，面色金黃如紙的中年男人，若不是胸脯還在上下的浮動著，葉小陌險些以為這是一個死人了。

素月輕聲道：“這個病人就是曲老爺。”

兩個小丫鬟合力給曲老爺餵了藥後，便下去了。

曲老爺獨自躺在病床上，閉上眼睛，仿佛一個死人一般。

葉小陌狐疑道：“這麽大的一個家，他的家人呢？”

素月道：“他有三個兒子，但都不爭氣，妻妾們眼瞧著他要不行了，都忙著爭家產呢。”

“報應！”葉小陌解氣道，“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麽？”

素月註視著葉小陌的背影，柔聲道：“如果你想幫人，我就幫你助人，如果你想幫鬼，我便幫你引鬼。”

葉小陌一怔，轉頭看向素月，月光下的素月一襲銀色衣衫，漆黑的雙眸，眸光似水，清澈的倒映葉小陌的輪廓。葉小陌忙低下頭，慌亂道：“我……我只是想問問他，當初為何要殺雨盈。”

一陣風將葉小陌包裹起來，吹得葉小陌睜不開眼睛。她感覺身體被托起，輕飄飄的，當再次踏在地面上，風停了，葉小陌睜眼一看，人已在了屋裏。

擡頭向房頂一看，葉小陌險些叫出聲來，房頂被掀出一個大窟窿，瓦片不知所蹤，想必是被素月的風不知卷到哪裏去了。

曲老爺看到有人從天而降，驚了一下，想要大叫卻又叫不出聲，反而引來了一陣劇烈咳嗽。

葉小陌忙道：“別激動，你現在身體虛，這樣激動會死的。”

“你……你……”曲老爺指著葉小陌。

葉小陌道：“你是問我是誰？我叫葉小陌，是死去的雨盈讓我來看看你的。”

聽到雨盈這個名字，曲老爺兩行熱淚流了下來，渾濁的眼睛閃著激動的光，虛弱道：“還是來了……她還是……不肯放過我。”

“你害死了她，她當然不肯放過你！”葉小陌氣道，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可曲老爺這分明就是要死的人了，怎麽還如此自私，想著自己的惡心可以被原諒！

葉小陌氣得恨不能讓素月現在就招鬼，雨盈是灰飛煙滅了，可世上那麽多游魂惡鬼，隨便來一只，也能嚇死只剩下半條命的曲老爺！

“是……都是我的錯。”曲老爺精氣神忽然好轉起來。

葉小陌看了素月一眼，素月點頭道：“回光返照。”

曲老爺哽咽道：“當年我就不該去京城，不該去聽戲，不該遇到她，更不該帶她走，害她一世。是我懦弱，無能，終究是我害了她！這麽多年，她竟連個夢都不肯給我，我知道她還恨著我……”

“不對啊，”葉小陌道，“她不是給你托夢了？”

曲老爺點頭，“就那一次，我夢見她化作了惡鬼來找我，問我為什麽不帶她回來，為什麽不給她超度。這我才知道，原來當年請來的竟是個神棍！”

“那都是後話，”請人超度也無非是想雨盈的鬼魂不來騷擾自己，這人如此自私，真是死有餘辜！葉小陌想著，便道，“我想雨盈最想問你的，不過是當年，你為何要殺她？”

曲老爺一楞，渾濁的雙眼不解的看著葉小陌，道：“當年是遇到了土匪，她是被土匪所殺。不過，要說是我殺了她倒也是不錯，如果不是我一時膽怯，害怕回來面對老母和內人，繼續趕路的話，她也就不會死了。”

“死到臨頭，你還在狡辯！你……”

素月聽出話裏的矛盾之處，攔住葉小陌，道：“曲老爺，可否將三年前那一晚發生的事情，與我們講一遍？”

從天而降，又是雨盈派來的。曲老爺對兩人可謂是言聽計從。他整理了下思路，道：“三年前……”

三年前，曲老爺帶著雨盈回鄉，當時雨盈已經有了四個月的身孕了，一路上非常辛苦。曲老爺心疼雨盈，明明十天就能到的路，兩個人卻整整走了一個月。在路上，曲老爺就想為雨盈安排好菏澤老家的住所，便寫信回家表明心意。不料，正房曲氏卻告狀告到老太太那裏，聯合老太太修書給曲老爺，說決不允許曲老爺帶雨盈進門。

接到回信的那一天，曲老爺心情郁悶，便決議在靈山鎮逗留一晚，整理下思緒，做好充分的準備再回菏澤老宅。

“哎，”曲老爺嘆了口氣，道，“可沒想到，那晚就出事了。半夜土匪來犯，我雖拼死保護雨盈，可最後還是重傷昏了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家了。家人告訴我，是沿路的商旅看到受傷的我，將我帶回來的。而雨盈不知所蹤，我派去靈山鎮打聽的人，都說那晚死的人裏面沒有雨盈。我以為她逃出去了，再不願見我，我就放棄了尋她，直到她給我托夢，我才知道她死了，就死在了那一晚……”

一個大男人，竟如同孩童般痛哭起來。人，是擅長偽裝的動物，可這樣真摯的情感流露，卻是裝不來的。

葉小陌心裏不是滋味，雨盈真是一個愚蠢的女人，愚蠢的活著，愚蠢的死掉，愚蠢的被利用，最後，竟愚蠢的恨著一個深愛著她的男人！

素月沒有太過感觸，只是清冷道：“殺害雨盈的另有其人，你要查嗎？”

葉小陌重重的點點頭，“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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