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不露，高人也。

素月上前一步擋在葉小陌身前，薄唇含笑道：“口氣倒是狂妄的很，我倒要瞧瞧，這些人裏你能殺得了誰！”

劉道遠哭喪著臉，躲在素月身後，小心翼翼道：“能殺得了我，素月師兄可要好生保護我啊！”

素月聞言，轉回頭看向劉道遠，清冷命令道：“你，從我背後出去！”

“我不要！”劉道遠幹脆抱住了素月的大腿，“你不能丟下我！”

葉小陌一驚，趕忙去拉劉道遠，勸道：“道長，你快松手，要不老頭沒殺你，你先要被素月殺死了！”

“哈哈……”老者忽然笑道，“跟你們做對手，毫無被重視的感覺，剛才那吳二死的倒也委屈，臨終了，連個作為壞人的尊嚴都沒得到。”

“尊嚴？”葉小陌冷笑一聲，“難不成還要我們跪地求饒，才算對得起他？自古邪不勝正！”

老者點頭讚許道：“好一句邪不勝正。老夫能與諸位在此相識也算是緣分，但終歸緣淺。”

劉道遠小聲道：“這緣分我就不要了，哪有剛見面就要取人性命的，這見面禮也太大了點，我送不起啊！”

老者繼續道：“縱然緣淺但終歸是遇上了，老夫有個不情之請。之後的日子，老夫想把孫兒托付給葉姑娘。”

“什麽意思？”葉小陌不解問道。

“咳咳咳……”小男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出來的血由鮮紅逐漸轉為黑色。

老者不敢再耽誤下去。只見他從隨身布袋中掏出六根木樁，單掌聚力，一掌將一個木樁釘在小男孩身旁的地上。六個木樁分布小男孩周圍，左右各三根。之後，又拿出一根紅線，將紅線綁在木樁上，從小男孩身上覆蓋過去，再纏繞在另一根木樁上，左右反覆，直到紅線綁上最後一根木樁。

葉小陌瞪大眼睛看著老者，低聲問道：“他這是在做什麽？”

“續命。”素月道。

老者口中低頌咒文，手時不時的波動覆蓋在小男孩身上的紅線，每一次紅線彈在小男孩身上，小男孩都會痛苦的大叫一聲，紅線就像是燒紅了的烙鐵，打在小男孩身上發出滋滋的聲音，但小男孩身上的衣服卻完好無損。與此同時，老者的容貌隨著每次紅線波動而發生變化。灰白的頭發變的蒼白，臉上的皺紋加深，皮膚開始出現褐色的老人斑。

葉小陌驚得目瞪口呆，老者在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迅速衰老。

直到波動最後一根紅線，小男孩呼吸平穩，臉色逐漸恢覆紅潤，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一般。而老者，則是整個人形如枯槁，像是一棵被抽走了全部生機的枯樹。

老者癱坐地上，疲憊的喘著氣，“老夫……老夫大限已到，只有一事放心不下。”

葉小陌並不理解老者為何會如此，素月解釋道：“他將自己餘下的陽壽續給了他的孫兒，換句話講，就是他替他的孫兒去死。”

葉小陌走近老者，傷感道：“老人家，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您孫兒的。”

老者搖搖頭，虛弱道：“帶他……帶他回萬佛殿……求……求……求……”

一句話未講完，老者已斷氣。

將老者的屍體以及吳二的屍體下葬之後，葉小陌看了看依舊昏睡的小男孩，問道：“萬佛殿在哪裏？”

劉道遠搖搖頭。素月也說不知道，就連少年這次也是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最後，無計可施，只能先帶小男孩回鎮魂樓。

鎮魂樓。

劉道遠抱著小男孩下了馬車後，少年也跟著下來。

劉道遠眼睛一瞪，攔道：“到家了啊，各回各家，我們跟你不熟，公子請便吧！”

少年一副任欺負的受氣模樣，“晚輩王子辰見過前輩。”

劉道遠挑眉道：“見過沒見過的都沒用，快走吧你！”

王子辰淺笑道：“前輩已知晚輩姓名，今晚又一同經歷生死，前輩就讓晚輩進去借宿一宿吧。”

劉道遠笑道：“你小子不是能掐誰算嗎？怎麽，沒算到今天要露宿街頭？”

“窺天機是有損陰德的，這點小事不值得算。”王子辰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道，“晚輩冒昧前來，未能準備禮物，這點就算是晚輩的見面禮了。”

看到銀子，劉道遠眼睛一亮。

葉小陌小聲提醒道：“道長，他可是朝廷的人。”

劉道遠一聽，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臉上卻變了副表情，殷勤笑道：“什麽見面禮不見面禮的，這等俗不可耐的東西，不要給我拿出來。不過是借住一晚，舉手之勞而已，王公子請進。”

不要銀子還如此殷勤。葉小陌一怔，一時未能想明白劉道遠此舉為了什麽。

折騰了一晚上，素月躺在梧桐樹上，剛閉上眼睛想休息。

葉小陌站在樹下，就喊道：“這個案子，好多地方我都沒要想明白，吳二死的太倉促了，好多事情我都沒來得及問。既然你都看透了，可否跟我講一講！”

素月半瞇著眼睛，慵懶道：“你想知道什麽？”

“全部。”葉小陌道。

首先是黑羽發現吳二老宅裏的鬼嬰，接著就遇到了雨盈。現在已經知道，雨盈就是女鬼了，那女鬼為何只設計陷害葉小陌而對素月或者劉道遠卻沒有下手呢？

素月引導葉小陌的思維，道：“你想一想，你做了什麽事情，讓雨盈不得不對付你？又或者反方向想一想，我和劉道遠沒做什麽事情？”

這件事情，葉小陌在大牢的時候就已經想通了，她答道：“我一直想去消滅鬼嬰，而你被雨盈纏上後，鬼嬰的這件事情，你就沒有再管過。”

“對，雨盈在保護鬼嬰。”

“那，雨盈和鬼嬰又是什麽關系呢？”葉小陌喃喃道，想到破廟裏女鬼寧願忍受暴打都不離體，卻在看到鬼嬰被打死時，哀嚎消散。葉小陌一驚，道，“難道，鬼嬰是雨盈的孩子？”

“朝廷派來吳將軍查案，是因為東街有人遷祖墳，無意中發現大量被盜的墓，而被盜的墓都是身懷有孕的女子，加上曲府四姨娘的，一共是十一具屍體。”素月道。

“你怎麽知道的如此清楚？”葉小陌追問。

“放長線這幾天，我閑著無聊就去菏澤縣縣衙轉了轉，順道看了看筆錄。”素月十分隨意的道，“而且我還看了三年前的一段縣志，說是有一個游走四方的道士，在靈山鎮住過幾天，那幾天連續幾家待產女子暴斃，靈山鎮覺得是道士不吉利，鎮上的居民就聯手將道士趕跑了。之後這個道士來到菏澤縣，去曲府幫做了一場法事，而那場法事就是四姨娘的喪事。”

“這之間有什麽聯系嗎？”葉小陌聽得糊塗。被盜的屍體，四姨娘的死，還有游走四方的道士，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啊，素月為何要放在一起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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