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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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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大事, 豈能如此態度?若東胡使臣見了,怕是要氣死。

可為了權衡朝中各方勢力,蕭忠熠只能這麽做。並且要一副平靜的態度, 否則, 表現得太明顯, 容易讓大臣們產生逆反的心理。

顧瑾城同家裏關系不好,他祖父雖有戰功,可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 因著這一茬兒,白迎山根本不敢重用他, 即使娶了敵國郡主, 也不會造成什麽影響。

這樣一想,沒有比他還要適合的人選了。

若顧瑾城有上進心,此時就該應下, 不管是為了當前局勢, 還是為了個人的發展。

可顧瑾城卻不鹹不淡地是:“回陛下, 黎雲郡主樣貌、人品、學識, 皆是上乘, 與我慶雲兒郎正是相配。”

誰問這個了?蕭忠熠不耐煩地抿了抿嘴, 正欲直言。

就聽顧瑾城說道:“若非臣已有婚約,定然要與各位大人競爭一番。”

“已有婚約?”蕭忠熠瞇起眼睛, “什麽時候的事兒?”

顧瑾城笑容流露出幾分難得的溫柔,全然不同於以往桀驁的態度:“已半月有餘,正是臣請休沐那日提的親。”

蕭忠熠差點兒嘔死, 本以為他就是個有勇無謀的沖動小子,好拿捏的很,故而沒派人監視他,沒想到,他倒有自己的想法。

也不排除巧合的可能,畢竟他也快十七了。

“你小子,平時悶聲不響的,沒想到,動作還挺快。”蕭忠熠無話可說,只吩咐人準備禮物,讓顧瑾城散朝後到禦書房去拿。

顧瑾城這才松了口氣,蕭忠熠沒有問是哪家姑娘,說明他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兒。

而自己現在的身份,忽視才是最好的保護。

他這頂多算一個小插曲,很快揭過,蕭忠熠又提起方才的話題,眾人卻仍然沈默。

共事多年,他們多少清楚蕭忠熠的個性,謹慎多疑,骨子裏是冷的,娶敵國郡主,雖然會獲得一定的資源和機會,但也會帶來無數的麻煩。

這趟渾水,不淌也罷。

就在蕭忠熠心力交瘁,又想隨便抓一個人出來問的時候,阿木站了出來。

外公眼睛都要瞪出來了,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沖動,這種功勞,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眾大臣也感到意外,心中暗暗嘀咕,不知江校尉是蠢還是莽——今上若指婚給他,他不想娶也要娶,但今上什麽都沒說,他一個武將,竟主動求娶敵國郡主!

日後還怎麽放心讓他去打仗?

若出了什麽事,他敵國郡馬的身份一定第一個頂鍋!

這麽簡單的道理,再傻的人都應該能想明白,江校尉到底是有多喜歡那位黎雲郡主,才會如此這般,自毀前程?!

眾人表情各異,只蕭梵屹和顧瑾城面色如常。

因為他們和眾人想的正相反——蕭忠熠一定是想讓阿木娶黎雲郡主的,尤其在蕭驚塵死之後。

不然,先前也不會故意讓阿木在城外的校場等那麽久,並且在東胡使團進京時,讓他負責接應。

阿木今年已及弱冠之齡,戰功赫赫,卻並未婚配,又出身商賈之家,原本,在蕭忠熠的心中,他比顧瑾城還好拿捏。

一開始,他的出身是蕭忠熠最滿意的地方,可當他和太傅相認之後,這個優勢自然也就漸漸消弭了。

他怕再養出來一個顧凜,因此,開始處處壓制阿木。

而讓他娶敵國郡主,無異於多了一個拿捏他的命門——他殺了東胡那麽多將士,即使是娶了東胡郡主,東胡也不會給他任何資源和便利,只會更加恨他。

只不過,當時的蕭驚塵更加需要這樁婚事來鞏固地位,所以蕭忠熠最後選了他,但現在他死了。

“啟稟陛下,臣有話要說。”

“你說。”蕭忠熠微微仰著下巴,看不出喜怒,眼神卻利刃一般,盯著阿木。

阿木單膝跪下,英武的臉上是穩重真誠的表情:“臣在邊關八年,問過、聽過最多的話就是,你為什麽這麽拼命?”

“有的說為了家人,有的說為了吃飽,有的說為了和平。”

這是真話。

“而在臣心中,除了上述的幾種原因,還有一個無比重要因素——臣想四海安定,八方來朝!如今,尚且算是有了幾分成效。”

這是假話。

但架不住蕭忠熠愛聽。

“四海安定,八方來朝……”他撚了撚胡子,哈哈大笑起來,連說了三個“好”。

“有如此良將,是我慶雲之福啊。”蕭忠熠語氣瞬間變得和藹了起來,“你想求娶黎雲郡主?”

眾人大氣都不敢出,都為阿木捏了把汗,生怕今上一個暴怒,當場讓他下不來臺,那他們自己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既然江校尉有如此膽識,就讓他娶了也好,反正也根本沒人敢娶。

是以,朝堂之上落針可聞,都在等阿木的回答。

可阿木卻沒有明說,而是道:“不瞞陛下,我先前便見過黎雲郡主,在沬州城。當時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記得紅衣劍舞,風采照人。”

這是真話。

“有此事?先前怎麽沒聽你提起?”蕭忠熠語氣平靜地問。

阿木略擡眼,瞧向他:“初聞時,過於震驚,郡主畢竟是來和親的,沒定下和親人選之前,貿然說出來,恐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嗯。”蕭忠熠捋了捋胡子。

好一會兒,才拍了拍膝蓋,隨意地說:“罷了,看在你前幾日護駕有功的份兒上,便免了你知情不報的罪。”

“謝陛下寬仁。”阿木垂下視線,不再說什麽。

眾人大氣也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等著蕭忠熠的回答。

蕭忠熠卻好似十分糾結,從龍椅上站起來,背著手邊嘆氣,邊踱步。

朝中安靜,他的嘆氣聲就格外的明顯。

眾人嚇都要嚇死了,哪裏還有心情揣摩他的想法?都鵪鶉似的站著,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來回踱了許久,蕭忠熠才感慨一般,說道:“才子佳人,倒是天賜的姻緣。”

“準了。”大手一揮,蕭忠熠的語氣竟有幾分愉悅,“一把年紀了還沒定下來,朕能不準嗎?太傅還不嘮叨死朕?”

太傅:“……”

畢竟是太傅的學生,什麽德行,太傅還是知道的,這話聽著親昵,實則處處都是敲打。

無非是要阿木循規蹈矩些,莫要忘了自己的職責,以及自己的身份。

其餘大臣聽了個一知半解,也不知今上是真高興還是笑裏藏刀,只幾個人精一般的大臣,低眉順眼,佯裝無事發生。

不管怎麽說,黎雲郡主這個燙手山芋是不用自己接下了,他們看戲就行。

“多謝陛下成全。”阿木英武的臉上瞧不出喜怒,只能看出恭敬。

蕭忠熠打量了他許久,判斷出他是真老實,這才放了心,開始聽取起其他大臣的奏本。

散了朝,外公和阿木在皇城外等顧瑾城,外公問他到底怎麽想的,為什麽事先不和他商量。

“怕你不同意。”阿木一向言簡意賅。

他和阿林長得一模一樣,性子卻天差地別,若是阿林,早插科打諢,玩笑起來了,他卻仍這般正經又實在。

太傅被他堵的無話可說,佯怒著瞪他一眼:“你若真想娶誰,我老頭子怎會不同意?外公的意思是,你跟我說,給你想對策啊,你是不是傻?”

阿木:“……”

“我好歹也是太傅,哪怕由我出面幫你說,今日朝中的氣氛,也不會這樣壓抑。”說著,太傅壓低聲音,“可嚇死我了呦。”

“我擔心由您來說,今上會懷疑我們別有用心。”阿木說道。

太傅無奈地點了點頭,但並未對蕭忠熠做任何的評價:“不過,還好你聰明,知道把話說漂亮些,不然可有的受了。”

阿木抿了抿嘴,他還沒說,自己是懷疑陸離嫁進慶雲,是另有目的,怕她作亂,才故意求娶的。

——方才他雖然說了假話,但邊關八年,保家衛國的意識已經融入了他的血液,他見慣了生死,早已不能體會常人的愛恨,也沒有娶妻的想法。若能以此阻擋敵國入侵的腳步,並且救陸離一條命,他樂意之至。

聽起來有點傻,他不敢給人說。

就讓人誤會他喜歡陸離,故而冒險求娶罷,將來,他也會好好照顧陸離,不讓她在卷入這樣危險的事情。

他當然知道,戰爭是沒辦法避免的,可無意義的犧牲根本就是浪費生命,陸離那樣漂亮的人,應該有更精彩的人生才對。

正想著,突然察覺外公的眼神變得奇怪了起來,阿木一楞,眨眨眼睛,覺得莫名其妙。

“誒,你跟外公說說,什麽時候在沬州見的黎雲郡主?”太傅的雙眼裏迸射出的,盡是好奇,“你是真喜歡還是假喜歡?我總覺得這其中有哪裏不太對。”

阿木絲毫不覺得這其中有任何的風月色彩,當即如實說道:“漁燈節時她扮作表演者,刺殺蕭驚塵,讓我給攔下來了。”

太傅:“……”你確定要娶這麽危險的人?

見外公一臉噎著了的表情,阿木不解:“外公怎麽了?”

太傅努力把溢出眼眶的震驚咽回肚子裏:“沒事,沒事,你喜歡就好。”

“嗯。”阿木言簡意賅,“驛館的治安還要我來統籌,幾位舅公那邊,恐需要外公通知一下。”

這些都是小事兒,老匹夫嘴巴那麽碎,肯定早就自己通知遍了。

倒是婚期可能有點趕,顧瑾城和蜚蜚定在了半年之後,阿木是家中老大,又是和親,應當在妹妹之前,按照東胡使團那種恨不得明日就成婚的態度,能有一個月都算久的。

果然,顧瑾城從皇城裏出來時,帶的不光只有蕭忠熠賞賜的賀禮,還有一份聖旨。

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十,也就是一個月後。

“恭喜大哥。”顧瑾城撞撞他的肩膀,結果讓大哥捏住了後頸,威脅地看著他。

少年認輸地擺了擺手,不再打趣他了。

瞧他們兩個人的互動,太傅一臉的慈祥,不管怎麽說,成婚肯定是好事,該高興。

“今日乞巧節,她們都要去放花燈。”太傅狀似不經意地說道,“前段時間亂,苦宵禁久矣,今日特批了將宵禁延遲至子時,但我這心裏呢,還是有點擔憂。”

顧瑾城頓時心領神會:“我與二哥陪她們一起去。”

“誒,甚好。”外公裝模作樣地點頭,覺得自己真乃月老在世,難怪討孩子們喜歡,捋著胡子自滿起來。

因著過節,街上張燈結彩,大哥難得回家一次,顧瑾城也許久沒好意思來了,今日有喜事,加上今上賞了東西,顧瑾城總算有了借口,在江家蹭一頓飯。

蜚蜚原本在院子裏炙酒,得知顧瑾城來了,手都沒有洗,就往前院跑,臉上還蹭了幾縷灰。

讓不醉給拽回來,潦草地洗了一下,就去找顧瑾城。

今天是乞巧節,她一定要把荷包給出去!

蜚蜚立下豪言壯志,跑到了前院,阿爹和外公正在同顧瑾城說話,大哥也在。

她怕阿爹說,就在屏風後面躲了躲,沒有直接跑出去,但在屏風上面映出一道影子,顧瑾城一眼就瞧見了。

想見她。瘋狂想!

這幾日忙,三五天才來一次,放完紙條就走了,已經許久沒有和她說過話。

原本沒見到人,還能忍受這種思念,眼下,他的小姑娘就在跟前,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或許也在惦記他……

光是想想,顧瑾城胸腔都會湧起熱流,想要立刻見到蜚蜚。

外公見他心不在焉,用力咳嗽,戲謔地看著他。

再一瞧,江敬武也是一臉無奈的表情,搖著頭瞅他,在看他笑話一樣。

顧瑾城難得有幾分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反而直說道:“二叔,今上賜了許多東西,基本上都是首飾,給蜚蜚的,我能不能親自交給她?”

“親自給啊,這,”江敬武故意逗他,“這怕是於理不合,畢竟現在還不是你們顧家的人,半年後才是……”

沒說完,外公就看不下去地說他:“差不多行了,看給孩子嚇的。”

江敬武哈哈大笑起來。

顧瑾城從小就愛端著,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出口惡氣,自從當了他岳父,就發現樂趣多了不少。

其實根本沒有什麽於理不合之說,定了親的人家,當多來往才是,慶雲國不興盲婚啞嫁,除了不能單獨幽會,正常見面是可以的。

沒成想,顧瑾城這回竟然這麽聽話,真就沒好意思像往常那樣頻繁來江家。

不過,正因為如此,才說明他重視這門親事,重視蜚蜚。

今日剛好又是乞巧節,便讓他們見見面,說說話。省得女兒也成日魂不守舍,叫人不是滋味。

“既是禦賜之物,如此貴重,的確不好由他人經受。”江敬武連忙改口,“你且去罷。”

“謝謝二叔。”顧瑾城連忙跑了。

翁婿倆端著茶杯互敬對方,隨即大笑起來。

蜚蜚在屏風後面全聽見了,害羞得小臉通紅,以前沒覺得有什麽,現在可不敢在阿爹和外公的面前和顧瑾城說話了,當即跑開。

顧瑾城就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見蜚蜚在回廊裏等他,笑了笑,步履輕快地上前。

蜚蜚原本站在回廊裏,離墻有一定距離,但見他湊得進,下意識就往墻邊退了退,到後來,後背抵著墻,退無可退。

“做什麽?”蜚蜚不明白他的意思,小聲地問。

“啪”的一聲,顧瑾城猛地將手撐在她耳邊的墻上,整個人離她只有半臂的距離,好像將她困在懷裏一樣,近到能彼此能感覺到對方得呼吸。

聞見她身上清新的花果味,顧瑾城耳朵根紅了,卻故意裝出一副惡霸的語氣,問她:“怎麽見了我就跑?嗯?”

蜚蜚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顧瑾城看著她清澈的大眼睛,小巧紅潤的嘴巴,腦子裏“轟”的一聲,升騰起炙熱的火,耳朵熱得要冒煙,燥得厲害。

真該死,顧瑾城暗罵自己,就這出息,還想逗別人呢,結果每次都是給自己找罪受。

兩個大紅臉面面相覷的,蜚蜚想說什麽,又不敢說。

“你臉紅什麽?”顧瑾城找回來一些理智,壞笑著看她,說的話更壞,“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才沒有。”蜚蜚的聲音跟蚊子一樣,嗡嗡嗡的,可愛極了,“你不也臉紅了。”

“是啊。”顧瑾城臉皮厚得十分坦然,“我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蜚蜚:“……”

話題本該在這裏終止,結果蜚蜚也不知道怎麽了,嘴巴一瓢,就問:“什麽不好的事?”

“你猜猜。”

“我、我不猜!”蜚蜚側過身,說不好是緊張還是悸動,手都在抖,腿也發軟。

原本,她以為不看顧瑾城會好一點兒,沒想到,這樣側過身,倒方便了顧瑾城湊到她耳邊說話。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朵上,覺得癢的同時,似有什麽柔軟的觸感一閃而過,倒像是顧瑾城吻了她一下。

和先前親她額頭的時候不同,這個幾不可見的吻,卻明顯帶了難以壓制的欲念,讓蜚蜚半邊身子都麻了,直想撲進他懷裏躲起來。

“我在想,如果我現在親你,你會不會哭。”顧瑾城聲音沙啞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想,如果我現在求評論,你們會不會滿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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