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願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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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維沒什麽情緒,平靜地說:“宋蕤和陶楊一起拍過戲。”徐礫陽說:“那他們關系可能挺不錯。”兩個人並肩走進停車場,岳維坐進車裏,徐礫陽透過車窗看他,敏覺道:“出什麽事了?”

岳維向來不茍言笑,照例沒什麽表情,偏偏徐礫陽就是看出他心裏有事兒,他也沒進去,就走到岳維那頭,立在外面問。

“進來,外面冷。”岳維答非所問。背後吹來一陣涼風,山林裏樹葉搖晃,一層一層波浪似的舒展開,他點點頭:“好。”說罷繞到另一頭,鉆進副駕駛,扭頭看岳維:“王導的事兒?”

岳維俊眉微蹙:“百分之五的資金預算空缺,你聽到了。”

“你想接著給錢,”徐礫陽大致明白了,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王導沒要。”投資人作為金主,明裏暗裏對一部劇的選角和各方面都有所操控,比如把自己家的小新人推進組裏,或者是選擇討喜的角色,提升自家明星的知名度。

岳維看他一眼,眼神裏流露出明顯的不信任,徐礫陽無語:“別這樣,岳總。跟你待久了,一知半解也知道點。”

岳維說:“運星和閱微是兩大主要投資方,剩下那百分之五能決定我們誰占主導權,知道了?”徐礫陽趕緊換上一臉崇拜的表情:“岳總說得對。”

岳維發動瑪莎拉蒂,流線型車身駛出公園,“王由拿捏著百分之五,運星肯定也找人同他談過。趙蓉姐弟的手段不可小覷,如果王由軟硬不吃,下一步必然揪住他的把柄,到時候王由想脫身也難。”

“你要那百分之五做什麽,說實話,我覺得這部劇,要拍出轟動的效果,”徐礫陽咋舌,“很難。不過有小說熱度的底子在那兒墊著,花筆錢在各大門戶網站多做做宣傳,成本能收回來。”

“投資其他劇,輕易就能獲利,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難不成……”徐礫陽聲音漸息,的確,《浪跡江湖》如果真拍好了,必然要成為網游劇裏的經典,對一個想要做大做強的公司來說,還有什麽比擁有經典更能當作公司招牌呢。

在原著已經被奉為男女老少鹹宜的網游類小說教科書的情況下,電視劇受到的期待自然不言而喻。

岳維這麽重視,也很正常。

“運星走得太遠了。”岳維突然出聲,徐礫陽擡頭,疑惑不解:“什麽意思?”

“你覺得宋蕤怎麽樣?”岳維不答反問,徐礫陽茫然:“還行,怎麽了?”

岳維沒再答他。

瑪莎拉蒂駛過CBD區,在一家會員制餐廳門前停下,員工小跑上來,代替岳維把車開進地下室,女服務生一路將他們領巾最裏面的包廂。

中餐廳,岳維向來不喜歡外國菜式,恰好徐礫陽也是,兩個人相對而坐在榻榻米上,岳維正兒八經的跪坐著,徐礫陽盤腿坐下,視線投向落地窗外。

這一層大概在二十多樓,向下看來往行人都擠成小點,川流不息。

“你說運星走得太遠了。”徐礫陽道:“什麽意思?”岳維盯著他,一雙極深邃的眸子,深不見底,叫徐礫陽摸不出岳維所思所想,他只聽見他說:“以後你就明白了。”

徐礫陽吃的不多,明明是山珍海味,用筷子夾進嘴裏,卻寡淡得像涼了的白開水。他默然靜坐,岳維用共筷把青菜和魚肉夾到他碗裏,命令道:“吃。”徐礫陽勉強撐了兩口,實在沒什麽胃口,擺擺手:“早上吃多了。”

岳維摸出手機劈裏啪啦發條短信給付均,很快收到回信,他舉著手機,屏幕正對徐礫陽,眼也不眨道:“付均給你預約了心理醫生。”

那上面顯示著B市有名的心理問題專家,李紹雲,的大頭照和聯系方式。岳維漠然開口:“我陪你去。”

“……”徐礫陽簡直咬牙切齒,他一拍桌板,忍無可忍:“你到底想幹嘛?”

面對惱羞成怒的某人,岳老板面不改色,煞有介事:“我懷疑你心裏有問題,你一定有事瞞著我。”徐礫陽剛積攢起的憤怒倏然崩潰,他無力地撐著臉:“我能瞞你什麽?”

岳維按住桌沿,緩緩欺身,眼神瞬時犀利如鷹隼:“你不是徐礫陽。”

“那我是誰?”徐礫陽舉起雙手,坦然對視:“我還能是誰?”

岳維被他問住了,他皺起眉頭,面前這個人還能是誰,是陶楊?可能嗎?他是徐礫陽,是他將他從死亡關頭裏救回來。

這個人帶他打王者上段,帶他竄進從未去過的火鍋店,這個人是他第二個想去保護好的人,這個人初見便能意識到楊歆一的與眾不同,他還懂圈子裏的事,即使他躲在他麾下,從未接觸過。

他的id叫莫邪,和陶楊一模一樣。

“你想聽陶楊的事麽?”岳維問,徐礫陽下意識要拒絕,末了還是點點頭:“你願講,我洗耳恭聽。”

·

岳維的童年沒有小人書裏那麽美好,十二歲那年秋天,他還在B城一所私立貴族中學念書。他從國外轉學回來,學習跟不上進度,再加上跳級,沈默寡言,自然被班裏的小團體排斥在外。

國慶放假,30號那天下午,岳維立在校門口,望著街道盡頭的夕陽,茫然出神。

夏天好就好在,太陽總是能囂張到很晚才讓位給孤零又清冷的月亮,而秋天的到來,意味著愈加漫長的黑夜,與隨之而來的北方凜冽的寒冬。

岳家父母打電話跟他說,爸媽在國外,去陶家。

岳維想起很小的時候見過陶楊一面,後來輾轉到國外,又漂洋過海回國,來來去去,早把這位小哥哥的長相給忘得一幹二凈。

雖然聽說全校最大的小流氓,叫陶楊,就在隔壁班。

他決定在校門口等他,這也是岳家父母的意思,他們說陶哥哥來接你。

岳維想不到的是,這一等就等到日落西山,教職員工早走了,學校裏空蕩蕩的,只有兩三麻雀和它們嘰嘰喳喳的叫嚷聲作伴。

岳家父母的電話打不通,不曉得他們在做什麽。岳維心想要到外面找個地方落腳,學校宿舍只有申請後才能放假留宿,而他顯然沒有申請。

現在岳維對陶楊的第一印象,十分糟糕,一流氓,二不守時。

夜晚的寒冷透過單薄的衣衫浸入內裏,岳維拔腿朝校門外走去。一輛賓利恰好停在他面前,從車上跳下來一個比他高半頭的男孩兒。

他按著車門,顯然是跑過一程,氣還有些喘,嘀咕著:“你怎麽還在這兒?”陶楊記性好,有些人哪怕只見過一面,他也能記住很久。

更何況頭天才被他老媽逼著看照片認識過的岳少爺,陶楊一把攥住岳維的手:“走,回家。”

岳維在冰冷的風裏站久了,手尚且涼著,他想甩開陶楊,各種不爽堆在一起,使的力氣就大了。陶楊猝不及防被火氣滿滿的岳維推倒在地。

膝蓋恰好磕到花壇,疼得齜牙咧嘴,按住受傷的腿,陶楊惱起來:“你有毛病嗎?”岳維冷漠地俯視他。

司機從後視鏡中看到這一幕,飛快跳下賓利想將陶楊抱起來,對方推開了,司機只好把他扶進車裏。

“岳少爺,我家少爺腿前幾天摔了,剛剛去醫院覆查,所以現在才來接你。”司機苦著臉說:“你何必再摔他一次。”

兜頭朝岳維的火氣澆了一盆冷水。不過岳維肯定不會認為自己錯在先,他心想絕壁又是和誰打架摔了唄,反正就是個不守時的小流氓。

陶楊窩在後座,捂著膝蓋兀自憋痛,岳維爬上車,坐在他旁邊,視線有意無意掃過他,陶楊低著腦袋,按住腿的手捏出了幾道青筋。

大概真的很疼。

“你家在哪兒?”岳維僵著脖子漠然問,陶楊撅嘴不說話。岳維從來不主動過問別人,此刻深覺熱臉貼了冷屁股。

司機沈默著開車,車廂內一時間安靜的有點尷尬。陶楊的疼緩過來了,他翻出psp開始刷游戲,岳維偶爾瞥他兩眼,驚訝於他的手速,幾個鍵按來按去,令人眼花繚亂。

那時候岳維心中腹誹,一定是個游戲天才。

游戲有什麽用,又不是現實,無聊的愉悅身心過後,浪費的還是時間。

時間是一個寶貴的詞,比如和親人待在一起的時間。

真是少得可憐。

到陶家老宅後,陶楊被司機扶著,一瘸一拐進了客廳,陶宇正伏在桌邊寫作業,看見陶楊眼前一亮,矜持的起身走了過去:“哥哥,媽媽讓你去接岳維哥。”

陶楊捂住耳朵:“我知道啦別念了。喏,那就是。”

岳維跟在陶楊身後,他看見了陶家老二,陶宇。白凈稚嫩的臉龐,露出一絲好奇,看著他問:“你是岳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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