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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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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老明顯不相信, 苦口婆心地勸道:“英俊啊,老李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能看不明白你們這些小年輕心裏面想些啥嗎?瞧瞧你這眼神,嘖嘖嘖,再瞧瞧瞧你這動作,欸喲餵——”

段寒生鎮定地把臉上的口水抹去,不解道:“在下的眼神有何不對?”

“你的意思是說, 你的眼神沒什麽不對?!”李長老一臉恨鐵不成鋼:“你還嘴硬!以前啊,也有一個像你那麽膽大包天,敢褻瀆門主美色的弟子, 結果呢?人家現在的墳頭已經長到三米高了!”

褻瀆美色……

段寒生心中好笑,又架不住好奇:“我派竟有這等奇人?”

“不是虞清門的,我們虞清門的弟子在門主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怎麽有膽子愛慕門主?是那個——”

段寒生還等著下文呢, 這會兒鐘清墨已經醒來了。

“水……”

段寒生立即從床上彈了起來,急匆匆倒水去了。

鐘清墨緩緩將視線移向李長老, 陰氣森然。

房中雖然常年四季如春,李長老莫名覺得一股寒氣鉆入骨髓,要將他的五臟六腑侵蝕,不由自主打了兩個寒顫, 他環顧四周,奇怪地嘟囔道:“怎得突然變得冷颼颼的?”

李長老自己覺得冷了,還生怕鐘清墨著涼,貼心地幫他又加蓋了一條被褥, 邀功似地道:“鐘掌門,方才老李我看見有人乘您熟睡時動手動腳,好在都被及時阻止了,嘿嘿。”

鐘清墨的聲音有些沙啞,一字一句道:“……嘿、嘿?”

李長老露出一排潔白牙齒:“嘿嘿。”

鐘清墨朝他勾勾手指:“你過來。”

李長老毫無防備,屁顛屁顛上前:“鐘掌門有何要事非得湊近才說?”

鐘清墨黑著臉,語氣中帶著冰霜:“滾。”

李長老汗流滿面,聳拉著老臉,猶如一道龍卷風,連滾帶爬地飛出來登雪樓。

等段寒生倒水歸來,李長老早已逃之夭夭,不見了蹤影。

“李長老去了何處?”

段寒生扶鐘清墨起身,餵他喝水。

“他覺得自己礙事,先去尋找勿須的屍首了。”

段寒生聞言便笑了:“李長老除了愛說些廢話,其他倒也還好,怎會礙事?這次你傷得這般嚴重,我也有點驚慌失措,若不是他在身邊絮絮叨叨,怕是心態不像現在那麽穩定。”

鐘清墨喝完水,便又虛弱地將頭埋進他的肩窩裏,悶悶道:“你與本座不過相識一月不到,也會如此緊張擔憂?”

段寒生心道,人一旦生病受傷,果真容易脆弱無助,平時這種話是萬萬不會從他嘴裏出來的。

思及此,他不由輕聲安撫道:“虞清派的弟子哪個不緊張?你莫要多思慮過重,免得影響傷口愈合,得不償失。”

他套不出話,才會思慮過重,影響傷口愈合。

肉在嘴邊吃不得,鐘清墨渾身難受,惡念也不斷滋生。

不如先直接找個機會把寒生就地正法,再帶著他回天岐宮,把那個惹人厭煩的情郎驅趕出去,如此一來,豈不是皆大歡喜?

隨即,他腦海中又閃過寒生被強迫後憤恨地目光,心裏猛然涼了半截,哪裏還會舍得?

“本座餓了。”鐘清墨用一副交代遺言無力的語氣軟聲道。

段寒生放下茶杯,應道:“那在下去叫廚房準備些吃食。”

“等等!”話一出口,鐘清墨覺得此話說得中氣太足,不妥,瞬間換成柔柔弱弱的語調:“本座想起兒時……”

段寒生楞道:“兒時?”

“兒時經常喝的玉米粥和如意卷,可惜門中廚子做不出那種味道。”

段寒生聞言神情一松,隨之而來又是一緊,他本該假意跟著憂愁惋惜,可看著鐘清墨脆弱無助的模樣,話到嘴邊出來的卻是:“這個在下倒是拿手,不過難保掌門吃了也不符合口味。”

他說話時,鐘清墨仿佛歪著頭已經睡著了。

段寒生動作微頓,罷了罷了,反正十幾年前他會做的菜,怕是也不會有人記得了。

這樣想著,段寒生為他墊了墊被褥,便起身出去了。

他剛一出門,屋內的窗戶被推開,蹦進一個矮小少年。

鐘清墨睜開眼睛,掀開被子直起身,眸中清明無比,毫無倦意:“可有線索?”

繆小易雙手抱環,圍著他轉了一圈,驚嘆道:“你不是性命垂危?怎麽看上去如此精神?”

“區區鶴老童,傷不了本座多少。”

他腹部傷口確實深得能見血肉,但也不至於危極性命。

繆小易方才躲在暗處,把他那些做戲撒嬌之詞聽了個明明白白,此時不禁嘴角抽搐:“那你裝病做甚?專門戲耍你那可憐故交?”

鐘清墨冷冷掃他一眼。

繆小易受不住屋中的這股子涼意,端正態度,連忙切入正題:“我查到安喜鎮五公裏處的莫陽縣在昨日半夜,確實有一隊詭異旅人出入,其中一個便是眉心帶疤,身高七尺,四十出頭的模樣。”

鐘清墨蹙眉:“可是勿須?”

“沒錯。”繆小易道:“而且,根據他們是‘一隊人’的信息,說明他有同夥。”

鐘清墨沈思:“你可知他們計劃趕往何處?”

繆小易:“這個我還沒能打聽出來,不過聽當晚他們居住客棧的掌櫃說,他們似乎一直重覆著兩個字,東籬。”

東籬是座島,離天岐山不遠。

鐘清墨手指不停地敲擊床板,難道他們的目的地是東籬?這東籬……會不會和天岐宮有些關聯?幫助勿須逃跑的,又是何人?

“本座當時探他氣息,卻是真真切切的死人。”

繆小易搖了搖手指:“你要知道,這世上本無絕對,萬一有那種起死回生之藥救那勿須一命,也不是沒有可能。”

鐘清墨面帶寒光,冷冷道:“即便有那種藥物,就把他重新抓來,再殺一次。”

“還有……”繆小易撐著下巴,眉頭緊鎖:“你來信說斷天牢被劫,我也懷疑此事有蹊蹺。”

“嗯。”鐘清墨頷首:“門中還有內鬼,應也是位高權重者。”

繆小易神情緊張:“最近你可要小心,若是那內鬼再要做妖,你傷勢未愈,怕再生事端。”

鐘清墨淡淡道:“這個無需擔心,本座已有人貼身陪同。”

“就是你那故交?”

繆小易反應過來後,揶揄道:“你這人也是奇怪,不是一直有心系之人,我看你和那段英俊也暧昧得很,不應當啊。”

鐘清墨勾了勾唇,面上暈染著一抹紅暈:“他便是那人。”

“什,什麽?!”繆小易本是口渴了想喝水,結婚聽到他的話,差點沒噴他一身:“他他他就就就是那段寒生——?!”

難怪鐘清墨變得如此嬌羞,方才窗外看得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果然愛情使人變化使人可怕,連冰雕都能融化。

“他……我是說段寒生,是特意來尋你的?”

鐘清墨道:“寒生還不知本座已曉得了他的身份。”

繆小易瞠目結舌:“那你不僅不揭穿他,還玩得不亦樂乎?!”

“那又如何?”鐘清墨見他被震憾得不輕,語氣漸冷:“你若敢將此事傳播出去,或者在寒生面前提起,本座就割了你的舌頭拿去餵狗。”

“知道了知道了。”繆小易做了個拉鏈拉起的動作,一副靈魂出竅,難以接受的樣子:“我我我先先先走了,再再再見!”

他左腳絆著右腳,跳窗就逃,滿腦子都是鐘清墨假意虛弱撒嬌的聲音:“本座餓了,想喝粥——”

……不忍直視,難以接受。

段寒生進了廚房,廚娘見到他,不禁挑了挑眉:“你是……門主新收的關門弟子?”

“正是在下。”

段寒生笑盈盈道:“鐘掌門剛受刀傷,要吃如意卷和玉米粥,所以在下想借廚房一用。”

廚娘眼睛亮了亮:“這是我們門主最愛吃的兩樣東西,你竟會做?”

段寒生準備了五花肉,雞蛋,面粉,蔥姜蒜,一邊把豬肉剁泥,一邊道:“以前小時候爹忙娘又死得早,沒人管在下,便學會自己做些粗茶淡飯來填肚子。”

廚娘看他動作嫻熟,的確像是經常做飯的,於是好奇道:“你幾歲學會的這些?”

“七八歲吧,太久遠了,記不得了。”

他爹忙著練散陰功,鐘清墨的爹忙管理門中事務,他自己做飯,又不會其他的,天天燒玉米粥和如意卷,差點沒把鐘清墨給吃吐了,沒想到許久未見,這兩樣竟成了這廝最喜歡吃的。

廚娘是個年輕的小姑娘,她看著段寒生熟練的撒上蔥末,姜末,攪拌,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竟偷偷臉紅了。

她擰了擰自己的衣裙,小聲問道:“你,你可有意中人?”

段寒生動作不停,含笑道:“在下只有在乎之人,還未有意中人。”

廚娘茫然道:“在乎之人和意中人有何區別?”

段寒生思考一會,舉例道:“譬如我很在意鐘掌門,但他算是在下的意中人嗎?”

廚娘尷尬道:“自然……不算。”

整個虞清門誰不敬重鐘清墨?鐘掌門早在還未當上門主時已是門中傳揚的對象,一些小師妹偷偷仰慕他,卻不敢直言說在意他。

——因為門主平日裏冷若冰霜,實在可怖,直叫她們退避三舍。

果然是關門弟子,膽子真是大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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