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初五·綰青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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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青絲,綰得了這一頭青絲,綰得住這萬千情思?

‘詩中常雲,莫負這韶華良辰!可一生匆匆,這曼妙年歲還不是過眼雲煙?喜歡他如何?他喜不喜歡我又如何?兩情相悅又怎樣?能逃得了這命運的牢籠?還不是鏡中花水中月,有什麽好期待,有什麽好留戀?到最後發現或許爭的不過是區區兩堆,白骨的距離而已!’

愛情是世間人們最期待的感情,可也是最縹緲的一場夢幻!

古青每每側身望著這條改變了她一生命運的船只,愁緒上湧,總是百感交集。

每時每刻,憎惡它,想要逃離它,看不起它!可是如今站在船頭將要離去,卻滿含熱淚,滿懷不舍。多微妙的情感,多令人疼惜的一條船,看著它姹紫嫣紅開遍,琉璃五光十色,實則傷痕累累···

望不穿的河,楊柳般的人兒,水一樣的眼,玻璃似的心,流不盡的淚!輕輕搖晃的船只,微風舞動的門簾,欄桿上紅袖錦緞隨風搖擺——。紅塵歌姬如何?翰林學士府千金怎樣?留給這條船的,只有那滾滾錐心的熱淚,一個個孤寂落寞的身影,月影下扭曲的女子靈魂···

船上的人除了丹娘和芳婆婆站在船頭送古青,此刻大都集聚在前廳堂內,躲著!平時這些女人總愛嘰嘰咋咋,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沒完沒了,片刻不能停息,在此刻竟然會忍受如此煎熬的沈默,和揪心的小聲哭泣。

她們在古青上船開始,便總是嘲諷這個貴族小姐來滿足她們乏味沒有一絲期待的生活,也從古青的痛苦裏去體會自己高人一等的瘋狂。可是現在她們實在笑不出來了,如果只是平常的歌姬,她們會客套地一邊打趣一邊不舍地為她送行,可是古青,她們卻做不到,連看她一眼都覺得難受。

那樣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金娃娃,從上船連砍柴的力氣都沒有的小家夥到現在那個盯著一籮筐衣服眼都不眨一下,立馬就挽起袖子幹活的女人,是要讓她們更難受嗎?她不是歌姬,可是為了這船上不相幹的人毫不退縮!她本可以下船的,可是當蕭笠雲說出,‘你不是賣身的歌姬,我可以放你走,可是你如果走了其他人我就絕不會放過!’那個面黃肌瘦的小女子竟然因為這句話,就算是丹娘趕她走,她都死賴不走了。她們嫉妒她高貴的出身,可也為她的善良單純而心疼。

“我絕不會就這樣一個人走的!”

‘絕不會就這樣一個人走,’這樣一個她們曾經嘲笑過無數次的小女子,竟然今日會為了她們一條條在世人眼中螻蟻都尚且不如的性命,一點不顧及自己曾經的身份,自己高傲的尊嚴,自己痛苦萬分的感受,他們實在太接受不了了,接受不了這樣自以為是丫頭的‘施舍’!

玉然忽然從眾人中站起身,哭著說道,“為什麽,為什麽我會因為那個丫頭而這麽難受?她嫁給的不是乞丐,是都司!有什麽好怕的,這是我們所有人想求都求不來的福氣,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我這麽想,可我還是覺得很擔心,很擔心——,那個丫頭什麽都不懂,又固執,還那麽自以為是——”

牡丹站起身,拂去自己眼角的淚珠,“是啊!那個丫頭,不知道該說她蠢呢,還是天真,總是那副冷冷的模樣,總是那副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的討厭樣子,又不會拒絕人,即使洗衣的水再冷,燒火的炭再熱,她也不會去麻煩別人!以前覺得她那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女人,不想跟我們有什麽聯系,可是忽然,現在——”牡丹的淚如斷線的珠子,“我忽然覺得她是那麽好,那麽善良,那麽純真可愛!”

雪然眼睛紅腫站起身,怒氣沖沖,“受夠你們了!每次都這樣!真的很讓人煩!以前那麽欺負她,現在走了又假惺惺裝出一副舍不得的樣子,騙誰呢!真是的,你們這些人真是讓我受夠了!受夠了!”

雪然沖了出去,留下一屋子傷感的歌姬。

前幾日,蕭石下船後,看著獨自流淚的古青,雪然走了過去。

雪然:你走吧!離開這條船!人遲早都要死,早死晚死還不一樣?再說也不一定會死啊!你還是走吧!

古青:我不能這樣做!

雪然:都是些內裏爛肉的骯臟女人罷了,活著對我們來說還不如死呢!

古青:你不能這樣說自己,對我來說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再說,有什麽能比死還可怕的?(見雪然沈默,她裝出一副笑容說道)我想過了,相比於那些露宿街頭衣衫襤褸的乞食婦孺來說,我並不算最糟,而且我,我還是算,算是幸運的!

‘幸運?或許對那些依附於金錢而活的人來說是幸運,可是對於像你這樣一個傻瓜來說,那和地獄有什麽分別?’

襲來的風將丹娘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帶走,她掩面強忍著自己傷悲的情緒,“我說真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古青轉過身,深深吸口氣,將心中的眼淚咽下。

“丹娘,在這之前我總覺得自己和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覺得為什麽女子要活的那樣,那樣”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是現在我覺得我和你們是一樣的,都是女人而已,我答應做蕭笠雲的九夫人,的確一開始是因為他的話,不得已一直留在船上,可是現在,”古青眼含淚,腦中閃過蕭石的面龐,“現在我覺得沒有那麽痛苦了,真的要離開這條船我才發覺原來,原來人生並不是那樣絕對的,或許從今天開始便是我另一種新的人生!”

丹娘轉過身,閉上眼,眼淚滑落。她深深呼口氣看到了背著行李正向她們走來的雪然。

“小丫頭,你若走了,我在這船上也呆不下了,我做你的‘陪嫁丫頭’好不好?可千萬不能拒絕我哦,你知道我最怕別人,別人拒絕我的!你看我,我連行李都備好了!”

“雪然姐,你——”古青聽了雪然的話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流下。

雪然哽咽說道,“天啊,你別再哭了,你這麽哭,我覺得太受不了了!你別哭了好不好!你以前總是對我很兇的,我,我喜歡你兇我的樣子!”

丹娘握住古青的手,含著淚對她說道,“讓她跟著也好,她在船上老是給我惹麻煩,我早就想打發她走了,如今正好趁她想下船,你就收了她吧!”

雪然咬住嘴,流下淚,對著丹娘嗔怪道,“丹娘,我和你十一年交情,也沒見你對我這麽好過,本來還想你會拉著我的手哭著求著我不要下船,沒想到你會這麽痛快,雪然的心,都要碎了!”

丹娘看著雪然,終於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感情在她們面前痛哭了出來,“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懂事?這是個好機會,走了,就別再回來了,這裏本就不適合你!”

蕭府的管家看著天色,走上船催促道,“姑娘快點,大夫人還在別院等著呢!”

“你先下去,我過會兒就來!”

“是!”

管家離開,古青轉過身握住雪然的手,“雪然姐,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不過青兒謝謝你!不管你是陪我也好,是離開也好,都隨你自己的心意,古青只希望姐姐不要因為遷就我而委屈了自己!”

“什麽遷不遷就的,幹嘛把我想得那樣好,丹娘說得對,我是真厭倦這種生活,趁機跟著你離開,說不定以後還能遇到個好男人!”

“嘿嘿——”古青丹娘都含淚笑了出來。

丹娘眼見一旁等候的管家越來越不耐煩,便也催促她們道,“既然要走就快走吧!”

古青會了意,從懷中取出兩封書信交到丹娘手中,“丹娘,可還記得幾天前下船的少年?有件事青兒要拜托丹娘,可否將這兩封信還有這把鑰匙一道交給他,一封是寫給他的,而另一封則是托他轉交家父的!”

“這不是?”是汴梁古家宅院大門的鑰匙,丹娘感到很詫異,古青怎麽會如此輕易就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但是在此刻她覺得不便多問,便簡單三字問道,“你信他?”

古青抿著嘴唇,一說起那個男子眼裏流露出光芒,露出了真心的微笑,“丹娘,你不要多慮,我信他!我相信他會初十以前回來,我也相信他會從這封信裏讀懂我的意思!我看得出他是重情之人!”

‘不是說要還我嗎?不是說要幫我嗎?這麽幫我就夠了!’

“丹娘,如果他回來找我,信、鑰匙都交給他,他自會明白一切的。”

說完雪然緊握著古青的手,向丹娘告別完畢便一道慢慢走下了船。

丹娘望著古青與雪然離去的背影,丹娘終還是忍受不住這殘忍的離愁別緒,靠著芳婆婆說道,“芳姑姑,不知道我適不適合在此時說這樣的話?”

芳婆婆滿眼疼惜地說道,“有什麽不可以的!”

看著兩個年輕的身影漸漸遠去,“我真的好羨慕她們的年輕,她們的離去!”她的雙眼失去了光澤,仰望著灰暗的天空,淚從眼眶湧出順著臉頰滑落,丹娘的語氣越變越弱,“而我,連邁出一步的青春,一步的勇氣都沒有,都沒有了——,此生,我是離不開這條船了!”

曾經有那麽一個人給過她無限的勇氣去反抗自己的命運,可到最後當那個人發現會因為她而讓自己的命運難堪時,他絕情地帶走了他給予的勇氣,也悄無聲息帶走了她對未來的希望,還有對愛情的向往。從那一刻起她對自己的命運妥協了,退讓變成了一種慢性的‘自殺’!

‘我不是不愛你,而是我更愛我自己!’

“雖然我被愛辜負,可我還是覺得,愛情是人生最美的一場邂逅,花開在此···”

作者有話要說:

☆、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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