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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我們見面的事你沒有告訴他吧?”

Kongphop看見她的反應,卻不禁有些驚詫:“為什麽要瞞著他見面?”

丹沈吟了下,才接著開口:“上次見面,你有沒有覺得我面熟?”

Kongphop心裏一動,下意識地朝著她臉上仔細看去。

電光石火之間,早已經在腦海中塵封了許久的一點點片段就突然在腦海中映現了出來。

“暖暖?是暖暖吧?”當時的暖暖和他正在商場裏閑逛,一個女孩便在背後叫住了他們。

暖暖扭過臉去,一看見那個女孩的臉,便也跟著笑了起來:“嗨,丹。”

丹。

就是這個名字,就是眼前的這個女孩。

Kongphop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暖暖和Arthit……為什麽都認識她?

他們兩個人長得像,難道不僅僅是巧合嗎?

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各種各樣的念頭此刻都在腦海中擁堵著,反而更讓人理不出頭緒。

然而丹也並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

“看來你好像想起來了,”她笑了笑,但這一次,笑容裏卻沒有了往日的甜美,反而帶著些苦澀,“你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嗎?暖暖和Arthit的關系。”

Kongphop的雙手倏地握成了拳,那一瞬間,他真的希望自己能在這裏消失。

可是丹卻並沒有給他逃脫的機會。

“他們兩個是雙胞胎啊。”她說。

轟——

這一句話,又像是一聲巨雷,把Kongphop整個人都炸得不知所措。

丹說話的語氣裏似乎不帶一點質問,甚至還有些溫婉,可是這些話卻還像是一具具刑器,狠狠地拷問著他的內心。

他真的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可能嗎?

為什麽會在同一座城市裏遇見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為什麽Arthit學長會在沒有問過他的情況下就那麽篤定他喜歡的人已經死了。

他們之間到底有沒有聯系。

平常人如此輕易就能想到的問題,為什麽從來沒有在他的腦海中出現過?

其實說到底,不過是因為,他在極力地逃避著這個可能。

暖暖和Arthit與他在一起的時候,不只都以為自己是對方的替身,甚至,還都對那個替身了若指掌。

這麽殘忍的事實,讓他怎麽接受呢。

自己嫉妒的人,同時也是自己最親近的存在。

只是想想,就已經讓人心如刀絞。

可是逃避從來不能真的改變事實。

終究還是有人把一切都在他的面前攤開,讓他無處可逃。

丹的話並沒有停下。

大概這些話,她已經憋了太久無人訴說,所以一旦開口,就再也無法壓抑。

“在我們小時候暖暖走失過很長一段時間,那之間吃了很多苦。Arthit總覺得那是他的錯,是他沒看好弟弟,”丹深吸了一口氣,“而且暖暖回來之後,變得占有欲很強。可能因為外面的經歷,他……他很害怕、害怕爸媽會不要他,害怕他們會更愛從沒有離開過的Arthit。”

丹握緊了面前的杯子,好像這樣才能生出更多揭開真相的勇氣:“小時候其實我很討厭他,因為,不管Arthit喜歡什麽,他總要一樣一樣的地全都搶過去。而因為父母和自己對他的愧疚,Arthit除了忍讓,也沒有別的選擇。後來……後來Arthit他再也不會表現出來自己喜歡什麽了。”

Kongphop的腦子還在發蒙,丹的這些話語就好像來自天外,明明是他都沒聽過的事情,但卻又那麽清晰地一直傳到了他的心底。

清晰得他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你知道小時候,Arthit最喜歡的是什麽嗎?”

Kongphop的心狠狠地一顫,腦中的答案在一瞬間便呼之欲出。

而丹的話也跟他的回答融合在了一起:“他最喜歡的是粉紅奶凍。”

Kongphop的心臟仿佛被粉紅奶凍這幾個字一點一點地淩遲了,鮮血淋漓。

他真的不敢想,以為自己給他買奶凍是為了把他改造成暖暖的Arthit學長,心裏到底有多疼。

一定比他現在疼得厲害得多吧。

Kongphop恨不得殺了自己。

丹卻並沒有因為他的悲痛欲絕而停下:“這些事,我都假裝不記得,因為我不想揭穿他驕傲的偽裝。而且長大後,我也漸漸理解暖暖所受過的傷。可現在暖暖已經走了,我……不想Arthit再因為已經去世的人,連得到幸福的機會也失去。”

“暖暖其實知道的吧,知道你遇見的人其實是Arthit,因為那天Arthit跟我提起你的時候他就在門外,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時Arthit並沒有想過跟你有什麽發展,因為那時的他已經決定作為交換生出國留學一年,其實……其實我知道,他只是想能夠離開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有太多不美好的回憶。”

接下來,丹還說了什麽,他已經完全聽不清。

因為他的心臟已經疼得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混沌狀態。

他期盼了千千萬萬次,期盼丹和Arthit學長之間其實根本就沒什麽。

期盼丹只是Arthit學長為了掩飾對他的感情,而故意布下的煙幕彈。

就算他從來沒有說出口,但幾乎每時每刻,都在這樣祈禱著。

可是,當這個祈禱終於成了真,他卻完全沒辦法覺出一點輕松。

原來他以為的美好結局背後,竟然藏著如此鮮血淋漓的事實。

他一直以為自己終於能為Arthit學長著想一次,像個犧牲者一般,一邊心痛,一邊遠遠的地看著Arthit學長幸福。

甚至還一直自以為這種犧牲有多麽深情。

卻原來……往Arthit學長心上劃了一刀又一刀的,永遠都是他。

那個從小都在犧牲自我的男孩,那時候到底有多期望能遇見真的愛他的人啊。

他還記得Arthit學長要約他周六見面的那一天,臉上的笑有多害羞。

那大概是他這些年來,唯一想要敞開心扉的一次。

可是那敞開的心扉迎來的,卻是他在上面……狠狠地劃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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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gphop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的公寓,一路上都像是夢游一般。

丹的那一番話像是被他的大腦設置了自動循環,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回蕩。

每回想一遍,Kongphop就覺得自己的心仿佛更疼了一些。

而此刻的他卻像是為了自我懲罰似的,完全不允許自己有半點逃避。

其實,原本Kongphop的心底是有些委屈的,或多或少,總歸是有一些。

委屈暖暖為什麽不在一開始跟他講清楚,也委屈Arthit學長為什麽不早些把事實告訴他。

那樣的話,或許總有些事是可以挽回的。

可是現在,他卻半點埋怨也無法說出口。

要怪暖暖嗎?

盡管在丹的口中,暖暖在兩兄弟中一直扮演著掠奪的角色,甚至連與他的相遇大概都充滿了心機。

但與暖暖親身相處過的人是他自己。

他明白暖暖沒有自己記憶中那麽美好,但也絕對不像丹以為的那麽壞。

相處的那些時日裏,暖暖沒有和給他提過從前,而他更是從來沒有想感到過,他竟然會是一個童年時在外面流浪過許久的人。

暖暖不說話時就是一副笑模樣,看上去溫柔儒雅,就像是一個從小就養尊處優的王子。

盡管Kongphop有時會覺得那副模樣是他的偽裝,但最多也只是覺得暖暖從小受到的教養不允許他太過暴躁,以至於已經習慣了那麽壓抑地活著。

卻沒想到,那種壓抑竟然會是自發的。

如果暖暖真的從小到大都處心積慮地想要奪過Arthit學長的一切,那他的心思真是縝密得令人難以想象。

但是Kongphop會想到這些,卻並不是因為覺得暖暖可怕。

大概每個人都會覺得可怕的那麽一個人,卻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小心翼翼地愛著。

維持著完全不屬於自己的乖巧,甚至為了和他心底的那個人更像一些,就連頭發都要梳成那個人的樣子。

別人眼中十惡不赦的壞人,後來卻只一心一意地想要變成他愛的樣子。可是自始至終Kongphop都沒能給他期待中的回應。

這樣的愛對於Kongphop來說,似乎更為沈重。

暖暖或許不是個好人,可是在面對他的時候,卻從來沒有存過什麽壞的心思。

不然也不可能一直就那麽放任著他的漫不經心。

那時的他並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個Arthit學長存在,如果暖暖真的步步緊逼,他們也不可能一直到最後都沒能成為戀人。

Kongphop明白,暖暖並不像丹說得那樣,靠近他就只是為了奪走讓Arthit學長心動的人。

哪怕他的初衷不純,後來肯定也已經改變了心思。

所以,即使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暖暖就騙了他,Kongphop卻還是無法心安理得地把責任全都推到他身上。

他難以想象一個孩子在外面究竟要怎麽生活,那些惡劣的環境,又將給他帶來怎樣難以磨滅的烙印。

暖暖終究,也只是一個從頭到尾求而不得的可憐人。

可他卻也是真的心疼Arthit學長。

怪不得他一直都覺得乖乖巧巧捧著粉紅奶凍的Arthit看起來才最讓人覺得舒服,原來只是因為,那時的Arthit學長才是最為放松的。

那個人的冷漠高傲以及倔強,都不過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豎立起來的屏障。

最真實的Arthit,就像是一個活在童話裏的孩子。

因為害怕受傷,那個孩子把自己緊緊地裹在了厚重的硬殼裏,不肯再輕易見人,可是卻從來沒有失去本心。

正是因為這樣,他後來才有機會把Arthit學長傷得這麽深。

Kongphop的心臟又是一陣緊縮。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腕上的那一根手繩上。

迎新活動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學期,其他學姐學長給他系上的手繩早已經不知道遺落在了何處。

可是左手上這唯一的一根,他卻一直都帶著。

不過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白色繩子,時間過了這麽久,早已經變得破敗不堪,可是他卻始終不舍得解下。

他還記得當時,Arthit學長緊張的指尖觸在他腕上時的溫度。

他的聲音裏也帶著些埋怨:“不要以為幫我一次我就會感激你。”

可是那時候的Arthit學長還不知道真相,就連埋怨,都帶著些不自覺的親昵。

可是後來,那些親昵卻也成了Kongphop傷害他的幫兇。

“放手……”那是他第一次見到Arthit學長眼神裏的冰冷,“喜歡喝粉紅奶凍的人,不是我。”

他的聲音聽上去沒有一絲起伏,好像說出來的話與他自己無關。

就連離去的背影都那麽決絕。

但是一直到現在,這句話都讓Kongphop不敢再輕易回憶。

以往的他還會覺得奇怪,為什麽Arthit學長這麽大的人了,還總對那些甜甜膩膩的吃食念念不忘。

直到現在才突然明白,只是因為,在我們每個人都愛吃這些零食的年紀,Arthit卻只能一直硬生生地忍著。

一個那麽小的,還應該在父母身邊撒嬌的孩子,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他一樣大的小孩吃得津津有味,卻還要假裝冷漠地說,我一點都不喜歡。

如果可能,Kongphop真的想能見到當年的他,緊緊把他抱住。

喜歡喝粉紅奶凍的人……明明一直就是你啊。

可是我卻讓這個原本應該甜蜜的回憶變得更加晦暗。

如果可能的話,真想回到與你初見的那一天。

如果我曾選擇,在那一刻就牽住你的手……

☆、Chapter22

“Arthit,我把一切都告訴他了。 ”

看見丹發來的信息內容,Arthit的頭腦在一瞬間有些空白,仿佛有些讀不懂這些字組合在一起是什麽意思。

緩了好大一會兒,意識才又重新清明起來。

而丹也隨之發來了另外一條:“對不起,我只是不想你錯過幸福的機會。”

看見幸福這兩個字,Arthit的心底又不禁升起一陣鈍痛。

其實,哪裏還有機會呢。

就算她把一切都攤在陽光下,也不過只會讓Kongphop多增加些痛苦而已。

這些痛苦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把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實瞞下來就好。

而當時他只覺得丹有些不對勁,卻沒想到,她真的對這件事了解得這麽多。

與暖暖之間的這些年來,不管是痛苦也好壓抑也罷,都像是已經浸染在了他的血液中,成為了習慣。

因為習慣,所以便多了比常人要強上許多倍的忍耐力。

然而丹卻是一窩蜂地把所有真相塞進了Kongphop的腦子,那種沖擊力可想而知。

一直以來放在心上的像是天使一樣的人突然被撕下了面具,成了別人口中的惡魔,他難以想象Kongphop究竟會有多疼。

說起來,還是怪他。

一時失察,便又讓Kongphop多了這許多痛苦。

就算已經做好了這輩子再無交集的準備,可是想到那個人又要獨自承受那麽多煎熬,他還是會忍不住心疼,大概愛著一個人就免不了會有如此卑微的一面。

只是卻也沒有立場再同他一起承擔。

盡管極力克制著自己,Arthit還是忍不住偷偷地查了大一的課程表,在他們上課的時候,偷偷過去了幾次。

可是不管怎麽樣,每次看見Kongphop,他的胸腔總是疼的。

不想看到他失魂落魄,更不想看到他強顏歡笑,然而更讓人無奈的是,不管是怎樣的Kongphop,現在都已經與他無關。

他的存在隨著真相的一點點呈現,似乎也變得越來越尷尬。

如果把這一切寫成劇本,好像不管是哪個編劇,都應該給他一個美好的結局。

從小到大隱忍謙讓,連一見鐘情的愛人都被看似惡毒的配角奪去,既然配角已經離開,那接下來,肯定就應該讓那個人認清對他的愛,終究結成歡喜。

但現實卻往往都不會像劇本那樣美滿。

這世上大概許多東西都可以預定設計,唯獨人心不同。

就算拿了白蓮花女主角一樣的本子,卻也不代表Kongphop就會把他放在心上。

反正都不會有那個期待的美好結局,幹嗎嘛又讓一切都真相大白呢。

這樣一來,只會讓他不得不接受一個自己根本就不想承認的事實。

那就是,在這出戲裏只有他才是真正的配角。

現實終究不像戲劇裏那樣黑白分明,誰規定得到愛的,就非得是犧牲更多的那一個呢。

暖暖向來都是一個惹人喜歡的孩子,從小都是。

這是一個他就算嫉妒也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相對於口是心非,對誰都冷著臉的他,暖暖一直都更懂得如何討人歡心。

就算他是Kongphop,恐怕愛上的人也會是暖暖。

既然這樣,他寧願在Kongphop的眼裏,暖暖就是他愛的那個樣子。

善良乖巧,溫文爾雅。

有些痛苦如果可以只讓一個人承擔,他實在是不想再分給旁人。Kongphop永遠不知道暖暖與他之間的糾葛,而暖暖如果真的在天有靈,至少也能安心。

暖暖這家夥太要強,無論哪一樣比不上他,都要廢寢忘食地往前追趕。

Arthit還記得當年看到暖暖躺在架子鼓跟前一直到睡著都滿臉淚痕的樣子。

大概是練得太累,連距離架子鼓沒幾步遠的床都沒走過去,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手上也是一片紅腫。

那麽要強的一個人,如果看見自己最在意的形象在最在乎的人心中崩塌,不知道會有多難過。

他已經讓了暖暖十幾年,真的不在乎再有這一次。

反正都得不到的,倒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

不管怎樣,那個與他手牽手走了很長一段路的人,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就算這些年來,他們並沒有能一直相親相愛攜手並肩的緣分,但至少,他曾經那麽想寵愛他一輩子。

丹總說暖暖欠他太多,甚至連他,也都一直這麽以為。

但一直到暖暖離去後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如果能讓暖暖活著,哪怕他就這麽委屈退讓地過一輩子也好。

只要他能活著。

可是這個道理只要暖暖活著他就永遠不會明白。

等他明白,便已經無法挽回。

“本來,我還以為你不想見我了呢。”離開前,丹忍不住開口說道。

自從丹去跟Kongphop攤牌之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來找他的時候,丹連腦袋也不敢擡,一副負荊請罪甘心受罰的模樣。

不過Arthit卻還是對她說不出什麽重話來。

無論如何,丹做這些都是為了他。

“你真的不該對他說的,我都不在意了,何必再讓他糾結。”Arthit故作輕松地開口。

丹嘆了口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平時騙騙別人也就算了,跟我說這些,真的覺得我會相信嗎?從小到大你已經讓了暖暖這麽多次,可現在他畢竟不在了,我們也應該向前看,不是嗎?”

Arthit的心臟顫了顫,喉頭好像湧著千言萬語,但最終卻還是對著丹笑著點了點頭:“嗯。”

丹終於如釋重負地離開了。

Arthit看著她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堵著,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明白丹是為了他好,可是她不會了解,在感情裏,從來都沒有誰讓著誰這一說。

他也曾經那麽努力地爭取過的,只是卻還是沒能讓Kongphop愛上他。

他也曾經奢望過Kongphop現在愛著的人是他,可是他卻那麽確定,這件事永遠不可能發生。

Arthit又想起了那個陽光明媚的日子。

那一天,他剛跟Kongphop說了分手。

從公寓出來,他連課都沒有去上,就去了暖暖的墓地。

他站在墓碑面前,想象著暖暖就與自己面對面站著。

“你還是贏了,。”Arthit覺得自己當時的笑一定很醜陋,因為其中滿含著嫉妒,“我現在把他還給你。”

可他沒想到,就在他剛剛轉身走了沒多遠之後,便看見了Kongphop的身影。

Kongphop與上午分開時一樣,沒有半點精神,可是卻已經換過了衣服,帥氣逼人。

他一句話沒有說,卻仔仔細細地把暖暖墓地旁的雜草都拔了個幹凈,最後在暖暖的墓碑旁安靜坐著,像是要就那麽坐到天長地久。

Arthit在他身後看著,再一次體會到了撕心裂肺到底是什麽感覺。

原來就連他剛剛才說過的那句所謂的把他還給暖暖,都那麽多餘。

即使是在剛與他分手之後,Kongphop依然記得打扮,依然想讓暖暖看到他最好的樣子。

哪裏需要還呢。

他一直……都只屬於暖暖。

從那之後,丹又在電話裏旁敲側擊地問過Arthit兩次他和Kongphop之間的進展。

不過卻都被他含混了過去。

他們之間,哪裏還會有什麽進展。

如果他和Kongphop之間的關系就停在普通朋友的那一欄,如果Kongphop從來不知道那個下雨天遇見的人是他,如果Kongphop也一直不清楚他和暖暖之間的關系……

那麽,大概Arthit還能允許自己在內心最深處藏著一絲幻想。

這一生這麽長,說不定在許多年後的某一天,Kongphop終於能放下暖暖,轉而愛上他。

可是從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開始,Arthit便連這點幻想也不敢有了。

人的移情作用有時候強大得可怕,就僅僅是因為和暖暖長得像,Kongphop便已經與他糾纏不清了這麽久,到了兩敗俱傷的地步。

而Kongphop現在什麽都知道了。

知道初見的那一天兩個人都怦然心動過,更知道他和暖暖不只是長得像而已。

他們是這世上最為親近的兩個人,骨子裏流著相同的血。

甚至就連Arthit偶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都會有剎那的恍惚,以為暖暖又回到了他身邊。

他自己都會認錯,又怎麽能心安理得地再與Kongphop做什麽所謂的普通朋友。

自欺欺人罷了。

Kongphop對他肯定會更加不同,但那種不同,卻只會讓兩人的痛苦越來越深。

或許在這種情況下,Kongphop在許久以後的某一天也會再說愛他,可他卻已經連說服自己相信的借口都找不到。

這點心思他原本隱藏得極深,連自己也不敢輕易拿出來想,但卻還是像被命運之神發現了似的,被一刀斬斷了後路。

他當然不是埋怨丹,但卻還是難免感嘆,命運有時候無情起來真的讓人完全無計可施,發生的一切都是環環相扣,連一丁點兒鉆空子的機會也不給人留。

裝傻都不能。

他們唯一可能的結局,就只有漸行漸遠。

“Arthit,怎麽又悶悶不樂的,還是因為學弟的事?”Not皺著眉頭開口問道。

最近的事,Arthit並沒有再跟他提過,在他眼裏,Arthit和Kongphop應該還處在普通朋友的狀態,會奇怪也是理所當然。

“誒欸,怎麽可能,”Arthit下意識地笑著否認,但很快,便又意識到自己這種假笑根本騙不過眼前的人。他收起表情,抿了下唇,“我跟他之間,不可能了。”

他三番兩次地的苦苦掙紮,似乎都是為了給他們之間留一點可能。

而到頭來卻也只能放棄。

Arthit看著天邊漸漸堆積起來的烏雲,腦海中又映出了那個陰雨綿綿的雨季。

在即將離開這個城市的某一個雨天,他站在人群中,看著兩人曾經相遇過的那個街角想,如果現在他能突然出現,在雨中走到我身邊,那我就不走了吧。

那一天,他並沒能在雨中等很久,就被朋友們拉上了出租車。

那時候的他從被雨淋得模糊不堪的後視鏡裏看著那個街角越來越遠,默默地想,看來他們是真的沒有緣分。

他知道後悔無用,可是,如果能早知道後來發生的一切,如果,現在的他能再回到那一天。

他一定會在雨中等到天荒地老。

只要,能把那個與Kongphop相遇的機會,再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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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一直都了解他至深,聽見他的話,也沒再多問,只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只是現在,無論什麽安慰似乎都已經沒有太大作用。

不過Arthit還是配合地笑了笑:“不過也沒什麽,反正很久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個結果。”

說完這句話,他又有些後悔。

因為話裏的苦澀有些太明顯。

掩飾似的,Arthit又接著道:“正好給自己個理由請幾天假。”

大概是看他解釋得實在辛苦,Not也忍不住配合地笑道:“是啊,一個人出去逍遙,小心回來我們幾個一起收拾你。”

“我會把你們的份兒一起玩出來。”

“那我還真是要代表大家謝謝你!”

“不客氣,倒是可以考慮把我的路費都給報了……”

三兩句話之間,氣氛又輕松了下來,Arthit的心裏也不由得悄悄地松了口氣。

他實在是不喜歡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對著他,仿佛他已經落魄到了需要所有人同情的地步。

不管怎樣,人在這世上活著,總不能完全是為了愛情。

就算是一輩子不能跟愛的人在一起又能怎樣呢,這世上多得是人窮極一生也沒嘗過真正的愛情是什麽滋味。

比起大多數求而不得的痛苦,這些人的生活大概也能稱得上一句安穩,無風無雨,沒有波瀾。

可是Arthit卻還是慶幸自己與Kongphop相遇過的這一段。

這一路走來,他後悔過許多。

後悔當初沒有留下,後悔回國後又在Kongphop面前三番兩次地出醜,狼狽不堪。

可是卻從來沒有後悔過相遇。

這一生都懵懵懂懂不知愛為何物大概也能讓他生活安穩,可是這麽多年來,他過得最豐盈的,終究還是和Kongphop一起走過的這段歲月。

哪怕這段相處已經讓他傷痕累累。

說出來大概會讓人覺得諷刺,可是,即使痛苦,他也在慶幸,慶幸自己能知道他的名字,了解他的姓氏,清楚他睡著的時候究竟是什麽模樣。

也許他是真的沒有緣分能成為Kongphop心上的那個人,可是只屬於一個人的感情,卻也照樣能刻骨銘心。

這一段感情中,他和Kongphop都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人,再去怪誰也沒有什麽意思。

能兩情相悅當然是好事,但如果他實在沒有這種福分,能體會過如此深愛一個人的感覺,總歸也是一件幸事。

時間向來是治愈一切的良藥,再刻骨銘心的痛苦也總一天會淡去,大概到時候能想起的,便只是當初的心悸。

能在回憶中留下些值得回憶的東西,總是好的。

只是對現在的他來說,時間過去得還不夠長。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很喜歡雨天。

因為記憶中的那個少年便是伴著漫天飄散的雨絲來到了他的身邊。

可是現在,那個不解世事的少年已經成了現在隱忍悲傷的模樣,這雨天帶給他的更多的感受,也不知不覺間變成了酸楚。

仿佛是為了自虐似的,與Not告別之後,Arthit又一次去了那個曾經相遇的街角。

前前後後也不過還不到兩年的時間,一切的景象都沒有變,除了路邊的廣告牌在風吹雨淋之下褪去了鮮活的顏色。

Arthit打著傘,站在與那一天相同的地方,可是他的身邊,卻再也不會出現一個人,在剛一對上視線時就對著他笑出來,惹人心動。

他的人生到底是哪裏出了錯呢。

從小到大,他似乎就沒有體味過無憂無慮到底是什麽滋味。

於是那一次相遇時的心動,就更顯得彌足珍貴。

那一天的他似乎就那麽忘記了所有的煩悶,只盡力壓抑著狂亂的心跳就已經用去了全部的力氣。

那是他這一生中最甜蜜的一天。

即使遠在他鄉的時候,他都偶爾會想,等回來之後,如果再次相遇,那個男孩還能記得他嗎?

只是那麽美好的記憶,終究還是不再屬於他。

一輛出租車突然停在他的身前,司機打開車窗對他按了按車笛:“走不走?”

Arthit楞了幾秒,終究還是收起傘來,坐進了車裏。

現在的他早已經失去了機會,即使真的在這兒站到天荒地老也是徒勞。

“去哪兒?”司機一邊重新啟動車子,一邊開口問道。

Arthit看著被透明的玻璃窗隔離在外的雨滴,想了想,才緩緩回答:“拉瑪八世大橋。”

其實這次請假,他只是想讓自己與過去好好告個別。

他還記得在中國的時候,聽那邊的同學給自己講過一些中國的傳說。

其中有一項便是說人死了之後,會有靈魂特意回來收腳印。

把自己去過的所有地方的腳印收回來,才能安安心心地繼續上路。

這個比喻也許並不恰當,不過,他卻似乎正是在用這種方式,跟這段已經逝去的感情告別。

把他們曾經走過的路,都慢慢地走上一遍,那這些地方留存的便不會只有兩個人的記憶。

他總歸,還是要一個人在這世上踽踽獨行。

以後想起這些地方,如果只有兩個人的畫面,那會有多心酸。

不管是一起走過的哪裏,都沒有什麽特別的,他自己照樣也能一步一步地走過。

只是,雖然他一直認真地執行著這個想法,但從頭走到尾,卻發覺兩個人在一起走過的地方其實也並沒有多少。

明明在校園裏的時候,似乎看到哪裏都能想到Kongphop曾經站在那裏的樣子,可是出了校園,卻統共找不到幾處兩人一起去過的地點。

只不過是兩個還沒走出校園的毛頭小子,就這麽輕易地定義了一輩子的刻骨銘心,如果被人聽見,大概只會覺得好笑。

天上下著雨,橋上幾乎沒有行人。

Arthit一個人站在兩人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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