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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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親吻過的地方,看著被雨水蕩起一圈圈漣漪的河面,內心竟然說不出的平靜。

就是在這裏,他發誓一定會讓Kongphop愛上他,現在,就在這裏完全地了卻這點殘念吧。

也算是有始有終。

雨不知道什麽時候漸漸停了,而他們曾經留下記憶的地方,也只剩下了最後一站。

那個曾經讓他們握手言和的海邊。

Arthit一個人坐上了去海邊的大巴,在上車之前,他還特意去車站旁邊的便利店裏,買了一杯玻璃瓶盛著的粉紅奶凍。

玻璃瓶剛剛從冰箱裏拿出來,上面凝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水珠,就連這一點,都與Kongphop當初買給他的一模一樣。

Arthit把吸管□□玻璃瓶裏,安靜地吸了一口。

相同的滋味仿佛瞬間便把他的記憶帶回了那一天。

那是Kongphop第一次把粉紅奶凍捧到他跟前。

那時他的雙眼,笑起來仿佛有星光在閃耀。

那一刻,看著Kongphop眼睛裏的星星,Arthit心想,我是有多久沒有喝過這個了呢?

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還會有人把它捧到自己面前,說,我就是覺得你適合呀。

於是聽見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自己深深地淪陷在了身邊這個人帶著星光的眼眸裏。

那時的我還以為,終於出現一個人,明白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終於出現一個人,可以讓我放心去喜歡,而不用擔心……

需要再讓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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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gphop一個人在公寓裏整整呆待了兩天。

這兩天裏,他連課都沒去上,把自己的思緒好好地整理了一遍。

許多連潛意識裏都在逃避的事情一旦被揭發出來,避無可避,人反而往往能生出比自己想象中要多幾倍的勇氣去承擔。

甚至當他反想過來,都忍不住在恨著自己當初的逃避。

如果他能早一點正視這個可能,起碼可以在當時就陪著Arthit學長承受那些煎熬。

如果他當時能勇敢一些,Arthit學長說不定會相信他的真心。

可是到了現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而他在那時竟然還有臉覺得委屈。

鋪天蓋地的愧疚又一次朝Kongphop席卷而來,仿佛要把人淹沒。

只是當所有的愧疚與悲傷塵埃落定之後,他卻還是感到了一陣前所未有的慶幸。

命運對他們這些活著的人,終究還是有所眷顧。

Arthit學長愛著的人,仍然是他。

他曾經想過的所有退讓,最大的前提便是Arthit學長已經從對他的愛情裏走了出來,找到了另外的幸福。

可是現在,丹卻告訴他,Arthit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他們還在□□,這大概就是這一段讓人千瘡百孔的相遇所留下的最大意義。

哪怕有痛有淚,哪怕仍然要歷經艱辛,但幸好Arthit學長的心裏還有他。

他再也沒有放棄的理由。

只是Kongphop卻也明白,想再讓Arthit學長接受他,僅靠這簡簡單單的一句“相愛”卻遠遠不夠。

Arthit學長恐怕很難會再相信他的感情。

但那又怎樣呢,Arthit一天不原諒他,他就在他身旁等待一天,一年不原諒,他就等待一年……

最長,也不過就是一輩子。

能一輩子在他身旁追逐著,也已經比原本的形同陌路好太多。

做了這麽多錯事的他,還能被Arthit學長喜歡著,還能有在他身邊追逐的機會,就已經是萬幸。

兩天的時間,Kongphop把所有的情緒都好好地整理了一遍,到最後,胸口似乎生出了源源不斷的勇氣。

他明白自己決不能再軟弱退縮,只是卻也還沒能想好,怎樣才能讓Arthit放下防備。

但不管怎樣,他此刻卻抑制不住地想要見他一面,就算什麽都不說,只是看看他也好。

簡簡單單的一通電話似乎根本無法表明他心底湧動的思念,哪怕窗外還下著雨,Kongphop還是拎著那一把透明的雨傘出了門。

傘上的小熊已經有些破舊,但Kongphop卻一直都保存得十分用心。

這是在知道了那個與他相遇的人是Arthit後,Kongphop第一次打這把傘。

抱持著這份全然不同的感情,那只小熊似乎也有了不同以往的沈甸甸的分量,讓Kongphop整顆心都漲得滿滿的。

他走到Arthit的公寓門口,敲了半天,房間裏卻沒有傳來一絲動靜。

今天Arthit學長是沒有課的,像這種天氣,Kongphop還以為他會老老實實在公寓窩著。

找不到人,他也只能一通電話撥了出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手機裏傳來的也只有這冰冷的機器女聲。

Kongphop這才心慌起來。

此刻的他似乎忘了自己手機裏還存著其他學長的號碼,直接就在校園中狂奔著尋找起來。

幾乎找遍了每一個Arthit學長常去的角落,最後,才在圖書館門口遇見了剛剛要離開的Not學長。

看到Not學長神色如常,Kongphop一顆心才終於放下來一半,看來Arthit學長起碼沒有出事。

他平緩了下呼吸,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自然一些:“Arthit學長最近還好嗎?”

學長團對他一直很反感,如果直接問Arthit的行蹤,他也怕Not學長會有所防備。

畢竟在他們眼裏,他一直都站在傷害Arthit的位置,從來沒有變過。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Not竟然主動對他道:“Arthit他……說要一個人出去走走。”

Not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Kongphop卻因為他的話,心臟又是一陣顫動。

整整兩天,他一直都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卻忘了與此同時,Arthit學長仍然在飽受煎熬。

Arthit學長一直以來極力隱瞞的事實,都被丹捅到了他面前。

一向那麽愛面子的Arthit,恐怕又在鉆牛角尖。

Arthit學長最怕的就是在他面前露出狼狽的一面,只是他不明白,在Kongphop眼裏,他從來就沒有一個瞬間是狼狽的。

可是想到Arthit學長每每在他面前黯淡下去的眸光,Kongphop的心底又忍不住湧起一陣絞痛。

其實幾乎每一次,他都能看出Arthit猛然間低落的情緒,可是卻從來都沒能給他什麽安慰。

一方面是軟弱作祟,另一方面,是因為Arthit學長也根本不會相信。

在那時候說幾句情話哄他,只會讓Arthit學長覺得他更虛偽而已。

現在回頭看看,滿滿的後悔。

Arthit學長說要一個人出去走走,會去哪裏呢。

想到心底的那個可能,Kongphop又難免恐慌了起來。

如果Arthit學長真的像他想的那樣,去他們共同走過的地方,在這個時候,他想Arthit應該不會是為了懷念。

不是為了懷念,那就是為了……告別嗎?

Kongphop慌張地招了輛出租車,把Arthit學長可能會去的地方找了一遍。

曾經一起逛過的街道,一起吃過飯的餐廳,那個初遇的街角……全都是空無一人。

最後,Kongphop登上了記憶中的那座橋。

天邊的雨已經停了,只是雨後的空氣依舊潮濕。

這裏,依然沒有Arthit學長的身影。

可是Kongphop還是著了魔似的,定定地站在了他們曾經親吻過的地方。

他還記得那個吻的感覺。

那一天Arthit學長扯住他的領帶,毫無預警地就吻了過來。

兩個人的唇輕輕貼在一起,誰也沒有更進一步。

那大概是他們之間經歷過的最單純的一次親吻,可是那一刻,他的心臟卻跳得像是快把胸腔撐破。

Arthit學長跟他說,我一定會讓你愛上我的,Kongphop先生。

這些清晰的回憶,竟然讓Kongphop原本慌亂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他的雙手撐著橋邊的欄桿,默默地想,你已經做到了,Arthit先生。

那麽,還是在這座橋上,盡管今天沒有你在身邊,我還是要像你那日一樣,許下另一個誓言。

這一次,讓我來說。

我一定會讓你回到我身邊的,Arthit先生。

終其一生,決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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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漸漸落下,一望無際的海洋在無邊的黑夜裏更顯得深不可測。

Arthit坐在沙灘上,靜靜地看著遠方。

上一次他坐在這裏,身邊還有另一個人。

不過還好,那一段記憶也並不甜美,相比之下,獨自坐在這兒的他,並沒有讓人覺得更為淒涼。

整整一天,他的心情也像這天氣,不管下不下雨,都是陰沈沈地,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的回憶像走馬燈似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他還以為自己能夠做到波瀾不興,認認真真地與過去告別。

但可悲的是,就算是到了現在,他仍然會覺得不舍。

他不想要Kongphop的同情,也明白離開是對的。

但是明白與接受卻往往是兩回事。

一想到以後的人生再也沒有Kongphop參與,他的心底就無法壓抑地升起一種無力感。

這種無力並不是單純的情緒,而是……對於以後漫長的人生,再也沒有什麽期待。

他知道自己應該好好活著,為了家人,為了朋友。

卻再也不是為了自己。

曾經以為愛情不過也就是那麽回事,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

但真正經歷過才明白,原來在感情的世界裏,並非只有愛與不愛那麽簡單。

就算再愛那個人,也有些事是沒辦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或者說,正是因為太愛了,所以沒辦法再讓他繼續透過自己,去想象另一個人的存在。

也沒辦法再接受他眼裏的同情。

Arthit嘆了口氣,緩緩低下頭。

這時候他的身後卻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這海灘上本來就人來人往,不太清凈,按說有人走過也沒什麽可奇怪的。

可是那一刻,他的心卻偏偏猛跳了一下。

緊接著,便聽見背後的那個人喊:“Arthit學長。”

是Kongphop。

他回過頭去,看著站在面前的那個人,恍惚中還以為自己陷入了幻覺。

他下意識地伸過手去,卻在即將觸碰到Kongphop的那一刻,瞬間清醒。

Arthit猛地站起來,越過Kongphop身邊,疾步往前走去。

Kongphop趕忙在他身後追著。

“Arthit學長……Arthit學長!”

最開始的慌亂過後,Arthit也終於明白,自己這樣的逃避似乎也不是辦法。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去,可是臉上的表情卻像是正在醞釀著巨大的風暴。

可是在這些風暴的背後,卻只有他自己明白,如果不是靠著這種外在的表現支撐著,他根本無法面對眼前這個人。

在他內心最深處,最想要做的只是緊緊抱住他,哪怕失去所有尊嚴也好,也只想求他,能愛上自己。

可是理智卻又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就算是失去尊嚴,也並不能換來愛情。

於是這種令人不齒的心思就變得更加可笑。

Kongphop不清楚他的掙紮,卻能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怒意。

他的腳步也隨著停下,焦急地解釋:“對不起,我……我知道我不該跟來,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好想你,再見不到你我都快瘋掉了。”

Arthit怎麽也想不到,Kongphop一開始竟然就說出這些話。

他說想他,他說再見不到他就快瘋掉了。

這麽動人的情話,如果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聽了恐怕會覺得欣喜若狂。

哪怕是到了現在,也依然讓他的心臟狠狠顫動著。

他多想相信,可卻也知道不能。

Arthit深吸一口氣,雙眼一眨不眨地瞪著面前的人:“我看你就是瘋了,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Kongphop毫不退卻地迎視著他的目光:“知道。”

看他眸底的認真,好像自己說的話沒有摻雜半點謊言。

Arthit卻還是只能努力告訴自己,不能信。

“你想我?就因為知道了我是當初借給你傘的那個人嗎?”他只能強迫自己這樣張牙舞爪地面對他,不然,他怕自己真的撐不下來,“那暖暖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算什麽?”

這些話,與其說是Arthit為了質問Kongphop,倒不如說,是為了提醒他自己。

Kongphop現在說的話都是假的嗎?或許也不盡然。

Kongphop從來都不是會故意欺騙他的人,之所以會這麽說,或許是因為,他自己也在迷惑。

迷惑自己愛的人到底是那個在傘下與他初遇的Arthit,還是後來與他朝夕相處的暖暖。

他能迷惑,Arthit卻不敢放任自己再隨著他一起迷茫。

雨中那匆匆的一面,怎麽能抵得過暖暖與他相處的那麽多日日夜夜呢。

他早已經耗盡了全部的力氣,沒辦法再陪著Kongphop開盤下註。

如果再賭輸一次,他恐怕真的會,連活著的力氣也沒有了。

暖暖已經不在,他不能讓爸媽再失去他。

他得好好活著。

愛情,不是生命的全部。

“至於我……”Arthit深吸了口氣,他明白什麽表情能讓自己看起來更為冷漠,“你真的明白我在想什麽嗎?聽了丹的話,恐怕你是把我想成什麽犧牲自我的好哥哥了吧?可惜你的同情給錯人了。”

他根本……不需要這種同情。

Kongphop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些什麽,但Arthit卻在下一秒就打斷了他的意圖。

“從小到大,我最討厭的人就是暖暖,討厭到不惜去一個陌生的地方自己生活,”這些話,就連Arthit自己似乎都已經分不清是真是假,“你難道從來都沒想過為什麽我後來還要跟你在一起嗎?”

Kongphop垂下眼瞼,像是正在為了他的話沈思著。

Arthit根本沒有給他細想的時間,便清晰地說出了答案:“因為不甘心。”

Kongphop猛地擡起頭看向他。

Arthit的心臟卻是一沈。

看吧,這樣的他,肯定是為人所不齒的。

但這樣也好,認清了這樣的他,Kongphop便連那一絲迷惑也不會有了。

從此他們就能天涯陌路,再不相幹。

“明明全都是我喜歡的,為什麽全都被他奪走了?”Arthit一字一句,說得極及其艱難,“我有時候常常會想,如果當初走丟的人是我就好了。”

Arthit再也沒辦法繼續與他面對面站著,說完這句話,他就轉過身,匆匆離開。

這一次,Kongphop終於再也沒有阻止他。

怎麽可能再阻止呢。

認識了這麽不堪的我,恐怕你連最後的那點同情都不會再有了吧。

我寧願從此形同陌路,也不想每一次見面,都看到你同情的目光。

曾經,如同星星一般閃耀的目光。

☆、Chapter23

Arthit一路沖回了酒店的房間。

可讓人覺得渾身都不自在的是,他就連房間,訂得都是上次合宿的那一個。

當時不知道怎麽,鬼使神差地就問了前臺這間房還是不是空著的,等得到確定的答案之後,再想換,也已經不太好意思。

而臉皮薄的結果就是,到現在又被Kongphop看了笑話。

不過已經到了大晚上,再連夜換房間未免也太矯情,Arthit只能祈禱Kongphop根本不知道他住的到底是哪個房間。

一進了這個空無一人的房間,挺直的脊背便像是再也沒有了力氣,Arthit軟軟地滑坐在地上,腦海中滿滿的都是剛才Kongphop盯著他看的模樣。

他眼裏的星光,在那一刻似乎更加閃爍。

但或許是因為震驚。

震驚他也有這麽壞的一面嗎?

可是這卻是最真實的Arthit。

他其實……也是個壞人。

只是連他也已經想不起,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便再也沒有了心心念念地與暖暖和好的心思。

當初確實是一心一意地想要暖暖能和以前一樣愛他的吧,可是到了後來,怨恨終究還是一點點地堆積成山。

他恨自己當初為什麽要把暖暖弄丟,恨自己狠不下心來去跟暖暖爭搶,甚至……恨自己到了最後都還在逃避。

明明只要一回頭就有可能全都搶回來的,不管是他喜歡的東西,還是他想成為的模樣。

可一直到了最後他還是只會躲著。

他最恨的,是那個受了那麽多委屈,積攢了那麽多怨恨,卻還是不忍心真的傷害暖暖的自己。

甚至,在國外呆待著的那一年,他已經悄悄下定了決心,回國之後,就一定要做回真正的自己。

他欠暖暖的,這麽多年,也該還完了。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等他回來的時候,暖暖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到與暖暖的最後一面。

那次暖暖突然就跑來中國找他,明明再過一個多月,他就要回泰國。

以暖暖的性格,是斷然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跑來的,可是他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有深思是為了什麽。

後來想想,那一次見面,好像是冥冥之中就已經註定了的告別。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最後一面,一定不會裝作毫不在意,故意不肯多看暖暖一眼。

爸媽害怕他一個人在國外捱不下去,一直等到他回來,才把暖暖的死訊告訴他。

可是從那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肯相信暖暖已經死了。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這一定是假的。

暖暖那個性子,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再思及他那仿佛告別似的突然來訪,Arthit更加覺得,這一場變故肯定是有預謀的。

雖然他想不明白暖暖這是為了什麽。

他一個人固執地找了暖暖很久,可是,徒勞無功。

最後還是Jay不聽爸媽的勸阻,把當時現場的慘烈照片拿給了他。

他好像不得不相信。

就算暖暖的心思有陰暗的一面,也不可能拉著那麽多人給他陪葬。

暖暖走了,他再也沒有機會告訴他,其實從小到大,我都在嫉妒你。

那一天,他去暖暖的墓地上一個人哭了許久,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也會這麽歇斯底裏。

“誰準你就這麽死了的!我還沒說出來,我恨你!我恨你!你給我出來,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他已經不記得自己那天在暖暖的墓碑前究竟說過什麽,可是這麽幾句,卻似乎是一直都在重覆的。好像暖暖聽見他這些話,就真的可以活過來。

誰準你就這麽死了的。

我還沒有跟你說清楚,其實我那麽恨你。

但你就這樣以一個勝利者的姿勢,永遠的地離開了我。

那時的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即使暖暖都已經死了,他還能生出這麽黑暗的心思。

只是後來,他還是忍不住想,回來吧,只要你回來,我也可以,就這麽讓著你一輩子。

我多想這只是你的又一次捉弄。

不管你這回想要的是什麽,我都可以讓給你的。

只要你還活著。

然而Arthit卻也痛恨著這樣的自己。

為什麽已經到了該雨過天晴的時候,他卻還偏偏記掛著那個十幾年來一直都被他當做當作陰影的存在。

哪怕想要做個壞人,他都沒辦法做得徹底。

明明只要想著,幸虧他死了,自己就可以幸福。

可是他卻無論如何都生不出這個念頭。

就這麽胡思亂想地過了半夜,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原本Arthit是不準備理會的,可是卻有人敲起了門。

他用力地擼了把臉,過去把門打開,才發現在外面站著的竟然是Kongphop和幾個酒店的工作人員。

看見他出現,一個經理模樣的人趕忙行禮開口:“抱歉這麽晚還打擾您,但這個人一整晚都在您門口鬼鬼祟祟的呆待著,他說是跟您認識,還不肯讓我們跟你求證。如果您不認識他,我們馬上就報警。”

Kongphop耷拉著腦袋,小聲解釋:“Arthit學長……我只是在這兒坐著而已。”

Arthit頓時覺得一陣頭疼。

他還巴望著Kongphop能不知道他住的是這一間,結果他卻一直就在外面坐著。

他閉了閉眼,對著經理開口:“我們認識的,不用報警了。 ”

經理頓時一副了然的模樣。

“情侶吵架起碼讓他帶點錢再趕出來嘛,讓他再開個房間還說沒帶夠錢,讓他敲門叫你他也不肯,不然我們也不會這麽懷疑。”

Kongphop:“……”

Arthit頭疼地一把把人拉進了房間,把其他人都關在了門外。

Kongphop低著頭,聲音裏充滿歉意:“抱歉,Arthit學長,我沒想害你丟臉的。”

“你到底想幹嗎嘛!一直在我門外呆待著,難怪會被人當變態!”Arthit真慶幸自己還有心情給他講道理。

Kongphop囁嚅著道:“出來得太急了……真的沒帶夠錢。而且……”我怕你又不見了。

後面半句話,他識相地沒再說出口。

Arthit用力捋了把頭發,回身把自己埋在了床上,看樣子是再也不想理他。

他怪自己心軟把人放進來,可是也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真的把他送去警察局。

陰差陽錯地的,兩個人又一次住進了這一個房間。

他還記得上一次Kongphop說過的抱歉。

有了那段回憶,現在的相處便顯得更加難耐。

明明才剛剛給他看過自己陰暗不堪的一面,卻又不得不這樣共處一室。

Arthit倒寧願自己就這麽睡過去。

可是想要睡著也是一件難事。

床的另一角又塌陷了下去,看來另一個人已經厚著臉皮爬了上來。

Arthit原本想趕人下去,但一想到這個房間裏似乎連個像樣的沙發都沒有,就又只能沈默了。

即使到了現在,他依然在一步步地不停妥協。

在Kongphop面前,他似乎從來都沒有什麽骨氣。

“Arthit學長。”躺在他身邊的Kongphop突然開口。

Arthit沈默地等他說下去。

Kongphop翻了個身,定定地看著他:“暖暖離開,最傷心的一定是你吧。”

Arthit全身的肌肉倏地繃緊。

他沒想到Kongphop會用這麽心平氣和的方式跟他提起暖暖。

暖暖一直以來都是他們之間最禁忌的話題。

可是,除了他,Kongphop又能跟誰提呢。

他們是這世上最了解暖暖的兩個人。

能這麽平靜地跟他提起來,或許正說明了,Kongphop已經看淡了他們兩人之間的糾纏。

Arthit握緊了拳頭,在他的註視下沈默了許久,才終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口:“我從小到大,都嫉妒他。他死我有什麽好傷心的。”

這句話,他常常拿來安慰自己,卻總是沒什麽用。

今天拿來破壞他在Kongphop心中的形象,或許也算是終於有了點用處。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下一刻,Kongphop竟然在黑暗中把他的拳頭就握在了手裏。

Arthit渾身一震。

他的所有偽裝似乎就在這一握中被拆穿了,無處遁形。

在他的楞怔間,Kongphop修長的手指便不由分說地插在了他的指縫中,十指相扣。

Arthit努力地想要抽出來,卻被緊箍著,無法成功。

“今晚就忘了我是誰好嗎?”Kongphop的聲音還是輕輕的,只是在這寂靜的深夜裏,卻也十分清晰,“我只是想抱一抱你。”

說著,他便傾身過去,從背後把Arthit整個人都抱在了懷中。

這個動作,早在上次兩人躺在這裏的時候他就想做,可是卻自作聰明地放棄了那個機會。

明明也沒隔多久,卻已經物是人非。

Arthit渾身都是僵直的。

“我知道的,最想念暖暖的一直都是你,。”Kongphop安靜地抱著他,說話時呼出的氣息打在他的耳邊,溫熱至極,“不要總是這麽強撐著好嗎,就算哭出來也沒人會覺得你丟臉。”

Arthit想要把手握緊,可握著的卻是Kongphop的手指。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堅強到阻擋一切的,可是聽見Kongphop的安慰,他的心臟還是忍不住緊縮成了一團。

暖暖離開之後,除了在空無一人的墓地前的那一次崩潰,他便再也沒有哭過。

這些年來,其實父母也早已把他的隱忍退讓都看在眼裏,所以暖暖離開之後,他們之間反而也難以相互安慰。

大概在他們眼裏,暖暖離開,Arthit應該會覺得輕松一些。

這個話題他們都不敢提,提了就是更深刻的一道傷。

因為害怕彼此傷得更重,於是連安慰這一步也便省去了。

可是從來沒有人問他一句,暖暖死了,你一定是最傷心的吧。

他怎麽可能不傷心呢。

那是與他一同來到這世界上的最親近的人。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就一心一意地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

他對他的愛,甚至超過了父母。

他總是想,他們一定會永遠永遠在一起的吧,既然是雙胞胎,說不定最後也會在同一時刻離開這個世界。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那個被他叫做弟弟的人。

他總是想,我是太陽,你就是我溫暖的陽光。如果沒有了陽光,那太陽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呢。

可是後來他們終究還是漸行漸遠。

陽光總是想離開太陽,一個人走到這世上的每一個角落。

可是太陽,卻一直在原地等著他能回頭。

我一直以為你能回頭的。就算真的等到我回到泰國,我也不會真的去做傷害你的事情。

可是為什麽,竟然沒有機會了呢。

他還記得,他在墓碑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暖暖,他說,你還沒告訴我,你不是真的討厭我,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

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

這是Kongphop第一次看見Arthit學長如此脆弱的一面。

即使喝醉了在他面前耍委屈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哭成這樣。

讓人心疼得一塌糊塗。

Kongphop除了緊緊地抱住他,似乎也已經沒有別的安慰方式。

而現在的Arthit學長,大概也僅僅只需要一個擁抱而已。

能讓他這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就已經足夠。

Kongphop往回攬了一下,Arthit也便順勢轉過身,把臉埋在了他的懷中。

現在的他真的太需要一個依靠。

而此刻在他身邊的,恰恰是他最愛的人。

現在的他大概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這個人給予他的到底是同情還是別的什麽情緒。

Kongphop輕吻著他的頭頂,卻不帶有一絲私欲。

這種輕微的觸碰在這個時刻,可能比喋喋不休的安慰有用得多。

Arthit學長並沒有阻止他,此刻的他幾乎已經被自己的淚水淹沒。

這一晚,他流的眼淚大概比以前十幾年加起來都多。

感受到自己胸口的衣服漸漸被溫熱的淚水打濕,Kongphop的雙眼似乎也不由得模糊了起來。

“Arthit……Arthit……”他不停地小聲喊著Arthit學長的名字,一字一句,像是溫柔的雨滴灑在Arthit的心上。

Arthit緊緊抱著他的腰,那力道大得讓人生疼。

“暖暖……暖暖……我不想他死……”因為帶著濃濃的哭腔,他的話說得並不清晰。

可是Kongphop卻還是把他的意思聽得一清二楚。

他輕撫著Arthit的背,低聲呢喃:“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Arthit抱住他的力道似乎又更緊了一些,像是已經用上了全身的力氣,而他的聲音在這時也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我寧願回來的時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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