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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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宴清歌走後, 晏決坐在桌子旁邊品著一杯茶。不一會兒,陡然間從窗邊吹來一陣風,他的面前跪著一個黑衣打扮的暗衛。

晏決擡起了眼, 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出口說道:“這開春的天氣可真好。”

暗衛跪在地上,不敢搭話, 當然晏決也根本不需要等待他回答。

“如此好的天氣, 春水雖說要轉暖, 但是依舊冷。”晏決挑開話題, 繼續說道, “聽聞我那皇兄喜好冷水。東宮不是有一口井麽?井水很是清澈甜潤,不如就請我那皇兄到裏面去游一遭?”

他說的話雖然是疑問句,但是明顯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

暗衛也並非榆木疙瘩,跟了晏決幾年,哪能不知其行事作風。於是行了個禮,低聲回應,立刻去辦晏決交代的事去了。

晏決坐在原位置,不曾挪動一下。他看著空無一人的窗外, 窗臺處昔日那盆花又在開始發嫩芽, 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待到秋日到來, 這花便又會盛開, 他的清清,也徹底屬於他了。

晏容此時還不知自己的性命已經被他最瞧不起的人計算在手,他亦不知這麽些年對晏決的忽視導致如今晏決有了新一番的成長。

這幾年父皇的身體日益急下, 像是到了大限一般。以往每年一次的皇家狩獵,在去年開始就已經被取消。

太醫也曾今告知過自己,父皇已經年邁,以後必定多病。

他倒不擔心繼承皇位的事。

要知道,父皇早就立了自己當太子。只是他沒有想到,今年開春之後,父皇又患了一次風寒,這次竟在病床上躺到現在,都未痊愈。

若是父皇這次挺不過來,那麽與母妃料定的一樣,這個春日一過,這燕北就是他的天下。

晏容想到此處,不由得有些得意起來。

他坐在桌子面前,準備吩咐宮婢上一杯茶。可是喊了幾聲,無一人應答。

晏容覺得有些奇怪,走出了宮殿去查看。這不看還好,一看嚇的他腿發軟。宮殿外,太監和宮婢都暈倒在地。那些正在清掃的太監,手上的雞毛撣子也掉在了地上。本在端水的宮女,木盆翻倒在地。

見到此情此境 ,晏容哪裏還不知道這是有人在暗算他。

他在東宮生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未見過膽子如此之大的刺客,竟敢明目張膽的進入東宮行刺。

他壯起了膽子,站在走廊處,問道:“究竟是何人,膽敢行刺本殿?”盡管作為一個從未見過大風大浪的太子而言,他的勇氣可嘉,可是這也掩蓋不了他顫抖的聲音的事實。

晏容話音剛落,卻見不知哪裏來的野貓叫了一聲,跳躍到了東宮的墻頭。紅色的泥墻,一只全身黑毛的野貓張著一只眼睛盯著晏容瞧了一眼,空氣中靜謐的只有風吹過。

晏容腦子在這一刻成了一團漿糊,他想找人來救自己,可是光看這架勢,恐怕東宮之外的巡防隊早就被刺客給支開了。

無人可救他,他便只有自救。

晏容二話不說,深吸了一口氣,瞅準了方向準備朝著東宮門口跑去。

他繁瑣的服飾在這一刻也成了累贅,拖累了他的腳步。

晏容飛快的逃跑,心想若是這回不死,必定要抓住這些刺客,將其千刀萬剮、連誅九族。

快了!

快了!

離門口只有一步之遙。

晏容想趕緊出聲呼救:“來……”

他剛出口一個字,身後一到疾風閃過,擦過他的袖口,一道利劍不多不少恰好插在了紅木門上。晏容只覺得自己的左手一涼,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袖子被削成了兩半。

晏容按捺住自己的心,急的滿頭大汗,拼命的想喊出聲。可是人越在害怕的情況下,越容易失了智,晏容便是如此。

他所有的話都塞在了喉嚨口,可是張了張嘴,卻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晏容伸出手去扒那扇門,手指已經扣到了,可是在他抓住紅門,要邁出腿的那一刻,那扇門竟被不知名的力量給推動著關了起來。

晏容的腿一下子軟了。

他拼命的用手拍打著東宮門,可是宮外空無一人,連個太監都不見。

嗯,確實,如何見呢?

畢竟在前一刻,病中臥榻的皇帝覺得寢宮昏沈,讓人點燃了一只蠟燭之後,便舊疾覆發。太醫急忙的跑去給皇帝診治,就連巡防隊的各位將領在此時此刻也正候在皇帝寢宮之外,誰又能知道身為儲君的太子殿下有被人滅口的危險。

晏容心知逃跑無望,此人特意是針對他來的,他大喊道:“來人啊……來人啊……”

他急忙的轉過身,自己的身後果然站著一群黑衣人。

晏容急忙伏地跪求:“求求英雄好漢們放本……我一條生路!我登上皇位之後必定給賞賜各位良田百畝、黃金千萬……一定不忘各位好漢們的善心……”

邊說著竟然還流起了眼淚,鼻涕眼淚糊在了臉上,哪裏還有一國儲君的模樣。

晏容邊低頭,見著那群黑衣人無任何的動作,急急忙忙的從自己的袖口裏拿出幾把飛刀,眼露兇光。在擡起頭那一瞬間,喊了一句:“受死!”邊將手中的飛刀對準了黑衣人,朝著他們扔去。

他從小集萬千寵愛於一身。麗妃是當今宰相之女,也算是晏容背後之人。晏容的地位昭示著他們一族的興衰。麗妃從進宮之前邊被灌輸“自己的兒子將來一定會是皇帝”諸如此類的想法,所以對兒子是有求必應。

可惜,她進宮晚了兩年。在她之前,晏廷早就取了鎮國大將軍之女為皇後,並且有了兩個皇子。

皇後確實是將自己的兒子保護得很好,可是仍舊少不了有所紕漏之處。伺候皇子的宮婢、皇子的吃食、皇子的奶娘……所有的這一切均是可以下手之處。麗妃此人善妒且有些心機,使了個法子,在那對雙胞胎皇子的奶娘的乳.汁中下毒,終是讓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晏容成了晏廷的“首個”兒子。

為了保護晏容,她確實廢了不少功夫。

在晏容剛出生之際,便與自己的父親商議,來了個偷天換日。將真正的晏容給放到了宰相府中寄養,接了個假皇子待在自己的身邊。

如她所料,皇後那邊果然忍不住下手了。她那個假皇子被害死了,可是這假皇子死的太有價值了,換了她皇兒一命。

晏容平安長大,礙於晏廷的寵愛,麗妃也越加的溺愛,這也就造成了晏容如今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模樣。

那幾把飛刀朝著黑衣人飛去,可是在還未觸及到黑衣人之時。站在他面前的兩個黑衣人,其中一位拿出了劍,劍華在空中極速的變化,讓人眼花繚亂,只聽見一陣兵刃交接之音,那幾枚飛刀便已經落地。

晏容見到此情此境,神色大變。

他又想故態覆萌的求饒,可是還未出聲,便被一陣飛來的氣味迷暈,眼睛漸漸閉了上去。

這蒙汗藥是晏決新配置的方子。

在偏殿的這幾年,借助紀修,他博覽群書,其中也包括了醫書。每每他辨認各種草藥的藥性,便要求紀修去替自己采幾株,在前人的配方之上,他精簡了用料,並且成功改良了好幾味的藥的強度。

這蒙汗藥便是他重新改良之作。

原有的蒙汗藥只能起到迷暈人的作用,但是中藥之人在遇水之時,便會清醒了過來。經由他改良之後的蒙汗藥,延長了人昏迷的時辰,並且讓其在見水之後亦不會清醒,除非藥效時間已到。

這也是為何晏決會選擇用水淹死晏容的緣由。

黑衣人,或者說暗衛,一把扛起了暈倒了的晏容,來置井邊。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將扛起來的晏容一下子就給扔到了井水中。

晏容的頭在扔進井內之時撞到了井壁之上,可是他仍舊沒有半點蘇醒的痕跡。

他的身影慢慢的下沈,直至不見。

黑衣人在井邊待了好一會兒,覺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飛至隱蔽之處監視著事情的後續進展。

此時此刻,在雲層中觀察已久的宴清歌,見到晏容已經沈浸了井中,便從雲層中俯身飛了下來,飛至井內。

看見此情此景的暗衛面上毫無表情,剛準備出手阻止。

可是井內突然間就發出了一陣爆裂的聲響,那水花一下子就從深井中噴.射而出。伴隨著響聲,有人踩在水花之上,輕飄飄的飛身了下來。

暗衛神色一怔。

此人的面容阻止了他們接下來的行動。

他們自然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誰,是平日裏陪在主子身邊的姑娘。主子待她的態度親昵,縱使身為局外人,可是他們也知道這姑娘對主子而言並不一般。

現在,主子指使自己結果的人,被這姑娘救了上來。

暗衛沒有立即現身,而是見著宴清歌將晏容放在了地上,竟然臉色蒼白的伸出了手撫摸著他的臉龐,隨後還拼命的為他療傷。

其中一個暗衛趁著宴清歌將晏容帶進東宮的同時,立馬飛到了晏容所在的偏殿。

此時的偏殿內,晏決正用溫火煮著茶水,茶水逐漸沸騰,上方升起了一陣白色的蒸汽。

晏決嘴角帶著笑意,他的心情很好。

只是,這種好心情並未維持很長時間。

暗衛一個閃身跪在了晏決的面前。

晏決不曾擡頭,只是用小木舀子攪動著茶水:“事情可是辦成了?”

“回稟主子,本是辦成了,只是後來……”

“嗯?”

暗衛一咬牙:“後來、後來……清歌姑娘……出現了!”

晏決攪動茶水的手一下子用力,茶水被攪出了一點,直接濺到了他的手背。可是他似乎毫無察覺,依舊不停的攪動著。

“這樣啊……”晏決的嘴角依舊帶著笑,可是那笑竟然顯得有些滲人。

暗衛頭更低了一些,幾乎貼近了地面。

“你先退下吧。”他的聲音很平靜,似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暗衛此刻只覺得難以呼吸,急忙的跑出去。

晏決臉色有些蒼白,他用小木舀子舀了一些茶水,走到了窗邊,似乎想起了什麽,喊住了暗衛:“那……當時她可有何動作?”

暗衛回憶道:“當時清歌姑娘神情似乎有些震驚,似乎在為晏容傳輸著內力……”

晏決聽著暗衛的回報,嘴角的笑意擴大了。手指一個不留神,沒端穩木舀子,木舀子裏的熱水全部澆灌到了花盆裏,入土的熱水竟然也澆灌得泥土冒了一層熱氣。

晏決扔掉了手裏的東西,回到了桌子旁邊。

他拿起了自己袖中的兔子木雕,輕聲說道:“我究竟是該信,你、還是不信呢?”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紀修過來送了膳食。

本來紀修是不必負責膳食的,可是這次宴清歌在離開之前,哦,不對,在被晏決支開之前,特意的吩咐過紀修,讓紀修送膳食給晏決。

晏決看著桌子上的膳食未動一分。

傍晚,紀修來送晚膳之時,桌子上的吃食依舊沒動。紀修站在一旁,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說道:“主子,這清歌姑娘不在,你也不能不用膳啊……”

這些年,紀修算是承認了宴清歌的存在。若是說以前他覺得晏決是神祗,不可侵犯。那麽宴清歌的出現便是消除了晏決的距離感,讓他更接近“人”。不知為何,紀修反而覺得這樣的主子更令人傾佩 。

他這話一說完,沒有得到晏決的回應。

在紀修想著,是不是該重覆一遍之時。

晏決終於動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什麽時辰了?”

紀修提醒道:“您該用晚膳了。”

晏決對此話不聞不問,反而笑了一聲,這一聲在紀修聽來,竟然有些滄桑有些可憐。緊接著,他聽到晏決輕飄飄的說道:“她不會回來了。”

“她不會回來了。”

他一直重覆著這句話,像是在對紀修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紀修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又見晏決魂不守舍的回道了內殿。

他悻悻的閉了嘴,心想,主子的脾氣還是讓清歌來哄吧。

這一晚,下起了暴雨。遠處天空傳來一陣陣溝壑似的閃電,劈開了整個白晝,雷聲轟轟,劈倒了遠處的一棵大樹。

雨水從屋檐低下,聲音一直未斷絕。

晏決閉眼躺在床上,嘴裏一直說著夢話,額頭上沁起了一層薄汗。

他的嘴裏斷斷續續的閉合,眉頭緊皺,似乎是在經歷什麽痛苦的事。

細看,他其實是在發聲。

“不要……不要……燒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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