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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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沈初黛如此逗弄陸時鄞,他的反應也十分淡然,除了方才瞧她的一眼,之後便低下頭輕輕拿著湯匙喝著湯。

她終於警覺起來,悄悄地看了眼去切蔥的老板,壓低聲音道:“你是不是一早就收到消息了?”

見他微微頜首,沈初黛又好奇地追問道:“什麽時候知曉的?”

“大概是我抵達邯城沒多久吧。”

“誒?”

按照店老板的說法,那個時候穆宜萱應當才懷上,從懷上到察覺至少也需一個月時間,莫非穆宜萱的實際月份和太醫報出來的月份不一般?

見著沈初黛露出驚訝的神情,陸時鄞輕輕一笑道:“我到達邯城沒多久便收到京城的書信,信上說她又給‘皇帝’下藥了,這次成功了。我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讓人去探查她的脈。”

他頓了頓又道:“算起來第二次下藥的時候,她已經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沈初黛微蹙了眉,這麽說早在他們離開京城的一個月前,甚至更早穆宜萱便與別的男人珠胎暗結了。

就在這時,店老板捧回一碟小蔥回來,放在靠近陸時鄞的那邊,笑瞇瞇地道:“公子喜歡吃,便多吃些。”

他放下小碟子沒多久,店裏進了別的客人,便跑到旁的桌忙活去了。

沈初黛悄悄地瞥了眼陸時鄞,見他依舊姿態優雅地吃著肉片湯,她輕聲道:“你就不生氣?”

“她這般做,正合我意。”

陸時鄞特地同她在大梁逗留了一個月,就是在等穆宜萱懷孕的消息出來,畢竟提前回去,免不得要同穆宜萱逢場作戲。

沈初黛想起他當時所說“回到京城便知曉了”,恐怕說得便是此事,只是為什麽穆宜萱這般做是正合他意的,他究竟在打什麽主意。

陸時鄞倒也未想瞞她:“大鄴的根基早已腐朽,只有釜底抽薪才是萬全之策。”

見她仍懵懵懂懂,他僅用兩人所能聽到的聲音提點道:“阿黛,她這一胎必須要穩穩當當地,還得是個男胎,在此之前我會以‘大梁與夏國結親、意圖同大鄴結仇’的由頭,派遣朝內的將領前去各邊境駐守。待皇長子出生後,我會讓你父親從濟北王封地回來,以告老還鄉的名義上交兵權。”

“我的有所動作、一意孤行,會讓穆冠儒對我越發不滿。若是這個時候濟北王造反,阿黛,你覺得他會如何?”

沈初黛跟著陸時鄞處理政事良久,他這般一提點她便明白了。

皇長子的出生與他適時的挑釁,會讓穆冠儒重拾除掉他的心思,至於濟北王本就有造反之心,也早就準備完全,若沒有父親在旁壓制,過不了多久就會有所動作。

大鄴所有的良將都派遣,濟北王一旦造反,穆冠儒心存殺機,朝裏無人的情況下,他會鼓動全朝臣,讓陸時鄞禦駕親征。

畢竟讓陸時鄞在戰場上身死,要讓他在戒備森嚴的宮中死要容易多了。

沈初黛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原來你是打這樣的主意。可這樣也太危險了。”

穆冠儒一定會想盡方法除去他。

見她明白過來,陸時鄞輕輕牽過她的指尖,低聲道:“可是只有如此,才可以將有限的兵權握緊在手。”

“阿黛,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有事的。”

——

用完肉片湯後,陸時鄞將她送回忠國公府,便獨自帶著人回到皇宮。沈初黛在沈家留了一日,看過祖母與妹妹們,第二日同家人們用完晚膳後才回到了皇宮。

回到皇宮中照例是先行慈寧宮內請安,想是因為穆宜萱懷了身孕的緣故,穆太後心情極是愉悅,同她說話的時候神色緩和。

先是問了幾句沈老太太的病情,又寒暄了幾句,最後才輕了下她的肚子,意有所指地道:“皇帝在你那兒歇的時候也不短,怎麽一點動靜也無,改日讓太醫給你瞧瞧,別不是有什麽毛病。”

穆太後說此話帶著幾分奚落,卻是見沈初黛絲毫不惱,守著規矩微垂著首,泰然自若地道:“多謝母後關懷,想是緣分未到,畢竟也不是各個能像宜妃妹妹這般好運地。”

彼時穆太後心情大好,倒也未多加奚落,便放她走了。

當日承乾宮那兒傳出了好消息後,除了不在宮內的沈初黛,宮中各處都送了禮物去,為了禮數周到,沈初黛也備了些禮,帶了個太醫前去探望。

穆宜萱家世顯赫,在宮中又是僅在沈初黛之下唯一的妃位,平日裏便得不少妃子巴結,如今她懷上了皇上的第一個皇嗣,前去巴結的人便更多了。

沈初黛前去的時候,承乾宮的會客廳裏坐著七、八個妃子,沈初黛的突然來到讓她們都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訕訕地站了起來行禮:“妾身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安。”

穆宜萱則是坐在墊著纏枝軟墊的椅子上,瞧了沈初黛一眼慢悠悠地道:“皇後娘娘到來,妾身本該起身相迎,只是奈何妾身懷了身孕,不便起身還請娘娘見諒。”

眸光似不經意地略過沈初黛平坦的小腹,她心頭隱隱得意,想起前些時候的誤會,她誤以為沈初黛懷上了皇嗣,倒是誤打誤撞地讓自己心一橫、成了好事。

縱使沈初黛搶了她的後位又如何,皇上第一個孩子註定是她的,往後繼承皇位的也只能是她的孩子。

沈初黛倒是笑吟吟地:“宜妃妹妹身懷龍嗣,自是不必起來同我行禮。”

“只是……”她頓了頓,瞧了眼穆宜萱微鼓的小腹,“我聽說這女子懷孕通常是四、五個月才顯懷,沒想到妹妹三個月便顯懷了,想是咱們的小皇子十分康健,趙太醫您說是不是?”

一旁的趙太醫笑呵呵地站出來:“皇後娘娘說的是,一般來說是四、五個月顯懷,纖瘦的女子應會顯懷地更晚些,像宜妃娘娘這般應是進補得多了,方才會這般早顯懷。”

這話說得讓穆宜萱臉色一白,只因這肚中孩子並非是外界所知三個月大,而是四個月大。

她本想用束帶勒肚子,又怕傷了肚中孩子,沒想到沈初黛一來便說這暗有所指的話,還帶了太醫來,她心中一驚,莫不是沈初黛知道了什麽。

不過幸好她一早便收買了太醫院的所有太醫,不願收買的也早已除盡,面前的趙太醫便是她的人,就算沈初黛有所懷疑,找太醫來也不會有任何用。

穆宜萱掩飾地笑笑:“說來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時候我總是餓得快,便吃得多了些,倒是胖了不少。”

沈初黛輕輕一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讓隨行的宮人將禮物拿上來,由趙太醫親自檢查後子再送給穆宜萱。

想來她待在這兒,眾妃子們都不是很自在,她送完禮物交代了幾句,看著穆宜萱的小腹溫聲道:“妹妹這一胎定會是個聰慧的小皇子。”

穆宜萱不信她是真心祝福,以為沈初黛還要發難,沒想到她說完這一句便告辭離開,看著沈初黛的背影,她輕咬著牙撫上小腹,喃喃道:“借你吉言,這一胎定會是個小皇子。”

走到這一步她錯了太多,已經沒有退路了,要活下去便只能繼續錯下去。

待眾妃子離去,穆宜萱忙是喚嬤嬤去煮補藥,這藥方還是她特地去民間名醫那兒求來的生子藥,只要服上三個月,到時候生出來的必定是男胎。

沈初黛出了承乾宮,便將隨行的宮人打發回了宮,只帶了歌七在宮裏閑逛。她許久未回來,瞧這宮中的精致又覺不同,經過隆福門時瞧見幾個太監正領著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走著,那男子身形頎長,手抱古琴,微低著頭。

沈初黛瞧了一眼本沒註意,可就在快要將眸光收回來的時候,那男子似乎有所感應的擡起頭,那男子生得俊俏,唇紅齒白,長了雙漂亮的桃花眸。

他輕輕沖她一笑,眸中盡是含情脈脈,散發著無限溫柔。

歌七看呆了,喃喃道:“宮裏頭竟是有此等風情的美人。”

沈初黛收回視線,笑著輕點了下她的鼻尖:“我倒是覺得陛下長得比他好看。”

“那是,他怎麽能同皇上比較呢!”

沈初黛剛想開口突地一楞,自己好似在哪見過那男子,她蹙著眉想了半晌,終於想起來是在七夕節同宜歡公主一起的男子。

當時她想告訴陸時鄞此事,卻是被梁谷蕾和陸箐然的事給攪忘了。

沈初黛尚還記得宜歡公主鵝蛋臉上俱是情竇初開的羞澀,應是喜歡那個男子的,只是這個時辰了他什麽身份,竟然還能光明正大地逗留在宮中。

她讓歌七留在原地,自己則是悄悄地跳上屋頂,一路跟著那行隊伍。

讓沈初黛吃驚地是,那行隊伍竟是從慈寧宮的後門進入了慈寧宮,最後在寢殿門口停下,她瞧見寢殿門輕輕開啟,其餘人員留在原地,僅有那男子抱著琴進入。

這麽晚了穆太後竟然還有閑情逸致聽琴?

沈初黛打了個哈欠便準備離去,剛側了身子卻是瞥見寢殿內的燈燭一個個熄滅,最後全暗了下去。

她突地僵在原地意識到了什麽,他們這是要玩“夜光古琴”!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沈初黛趁著四下無人註意,又偷偷摸摸地跳到寢宮屋頂,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上頭的瓦片,果然在朦朧昏暗的月光下,她瞧見床上兩個糾纏著的身影。

就在她想要將瓦片合上的時候,下面的男人卻是突然望了過來,一向含情的眸此刻宛若徹骨的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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