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東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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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疏看看秦湛的手, 又看看金鏈子。

選擇金鏈子吧, 江雲疏實在不想再被鏈子拴著走。

選擇秦湛的手吧, 想到會被人誤會成“情人”、“道侶”, 江雲疏又實在握不下去。

江雲疏眨了眨眼睛,問道:“我能一個都不選嗎?”

秦湛不語,作勢就要把鏈子綁到江雲疏的手腕上, 江雲疏瞬間活魚一般跳起來,一把抱住了秦湛的手, 連忙喊道:“選你選你,別綁……”

江雲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秦湛,可憐兮兮道:“別綁我了……”

秦湛默默將人的手握緊。

反正橫豎都是個死, 其實和秦湛拉著手也不算糟糕,總比被鏈子綁著走強。他不可能一直拉著自己的手, 總有松開的時候。要是綁上了鏈子, 連想逃又逃不掉。

江雲疏就這麽安慰著自己, 跟秦湛攜手往山下走。

秦湛怕人累著,到了城鎮便雇了一輛靈獸車。江雲疏坐在車上, 看著窗外人來人往。

東明界是修仙之地, 集市上沒有江雲疏最喜歡的凡界賣的糖葫蘆, 都是一些尋常的仙花仙草。

仙花仙草中蘊含靈氣,用來煉成丹藥服下, 也算是修行的捷徑之一,不過江雲疏對這些大部分仙修趨之若鶩的仙花仙草並沒有興趣。一是因為他向來沒錢,買不起索性不研究了;而是因為靠這樣增長起來的修為, 不夠紮實,也很難控制。

不過從東明界滿大街的仙花仙草買賣來看,這裏的仙修應該很喜歡磕那些仙|藥。

靈獸慢悠悠地穿過街道,拉著車到了一座高山下。車外傳來趕車人粗糙的嗓音:“二位客官,這裏的東明宗的山門,車進不去,二位得下車步行進入了。”

秦湛先下了車,掀開車簾,將一只手遞給江雲疏。

有了手和鏈子選擇一個的前車之鑒,江雲疏不等秦湛給自己選擇,幹脆勉為其難地握住了他的手,然後,一點也沒讓他扶著,自己輕輕松松地從車上跳了下去。

秦湛:“……”

看到兩個人明明不需要攙扶卻握在一起的手,趕車的人嘿嘿一笑,上車離開。

江雲疏:“……”

下了車,江雲疏擡頭望去,只見山門前高高掛著一塊大牌匾,金色的楷書大寫“東明宗”三個字。門內是一條長長的石階,往上延伸約百步,草木掩映,盡頭是幾座巍峨的宮觀。

凡是修仙門派,沒有不以和天臺宗有淵源為驕傲,東明宗也不例外,因為宗門中有弟子和天臺宗的門人沾親帶故,便自詡附屬天臺宗,一切制度向天臺宗靠攏,就連掛單留宿也不例外。

東明宗遵守天臺宗對附屬仙院的所有規定,為了維護修真界友好和平,只要有四方雲游的道友路過掛單投宿,一律都要接待留宿,除非客房已滿,在山門前懸掛“止單”二字。

此時東明宗山門大開,只有四名弟子守於山門兩側,詢問了兩人姓名,問只是參觀還是留宿。

江雲疏道:“我叫王狗蛋,這是我道侶……啊……”

江雲疏一直想不開,剛才車上滿腦子想著南山上被青衣少年說自己是秦湛道侶的事,“道侶”二字竟然脫口而出。

四個東明宗守門的弟子都睜大了眼睛。

秦湛一向冰冷的表情也幾乎繃不住了。

江雲疏自覺說錯了話,連忙糾正道:“這是我道友張二狗,我們想在此留宿一夜。”

雖然江雲疏及時糾正,東明宗那幾名小弟子還是一副“都懂”的表情,以至於都忘記了註意這兩個土裏土氣的名字。一名小弟子走上前笑嘻嘻地主動帶路,道:“二位請跟我來吧。”

東明宗的小弟子走在前面帶路,江雲疏和秦湛跟在他身後。那小弟子也是個嘴閑不住的人,一邊走一邊道:“我道號叫逸成,二位前輩可以叫我小成。二位前輩師承哪裏?有道號嗎?”

江雲疏隨口瞎編了個門派,道:“霞邊宗,道號沒的。”

逸成走在前面,點點頭,稱讚道:“原來二位前輩師出名門,失敬失敬。”

江雲疏:“……”這孩子真是一點都不真誠。

逸成領著二人到了正殿前,正殿前有一片青石砌成的寬闊平臺,平臺前還有幾張石桌石凳,三只大小顏色各不相同的狗,和兩個掃地的門人。

逸成道:“二位前輩稍等,等我進去通報。”

江雲疏點點頭,在石凳上坐下等候,只見那兩個掃地的門人懷裏抱著笤帚,半蹲下來“嘖嘖嘖”地招呼那三只狗,沖狗使勁招手,三只狗楞是無動於衷,一只都不愛搭理他們。

江雲疏坐著也是無聊,看中了一只大黑狗,招手道:“狗子,過來。”

黑狗搖了搖尾巴,屁顛屁顛地跑到江雲疏面前,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另外兩只狗見狀,也都撒腿跑到江雲疏身邊。三只狗圍著江雲疏,在他身上嗅來嗅去。

江雲疏摸摸黑狗的頭,另外兩只就搶著蹭上去求摸,江雲疏只能一只一只摸一遍。

兩個掃地的門人這才註意到剛才新來的兩個人。被狗圍在中間的人,熟練地逗著狗玩兒,笑容暖得好像三月的陽光。坐在他身邊的人,一身青衣,不怒而威,一看就不好親近,兩個掃地人連臉都沒敢看就移開了目光。

那逗著狗子的人看起來著實賞心悅目,兩個掃地人抱著笤帚,不自覺地靠近了兩步,一邊偷偷擡眼去看江雲疏,一邊小聲議論:

“這年頭怎麽連狗都看臉……”

“看這幾個狗子鬼機靈,平常人來都不理,見到美人就這樣貼上去。”

江雲疏聽到了那兩個掃地門人的小聲議論,只假裝沒有聽見,默默地把幾只狗推開了。他一向不喜歡別人說自己長得好看,尤其是“美”這個字,在沒有實力的時候,就是莫大的不幸和禍患。

兩個掃地的門人渾然不覺自己說錯了話,以為江雲疏是玩厭了,又開始“嘖嘖嘖”逗起狗來,眼神卻都忍不住時不時地往江雲疏身上瞟。

秦湛握住江雲疏的手,看了掃地那兩個門人一眼。

偷看的眼睛正對上秦湛的眼神,那兩個掃地的門人瞪大了眼睛,嚇得低下“刷刷刷”地掃起了地。

逸成已經從正殿中走了出來,對江雲疏和秦湛道:“我已經和大師兄通報過了,請二位前輩在梅園西面的閣樓下榻。”

說著,逸成挑了挑眉,道:“那裏比較清凈無人,晚上也不會有人打擾。”

江雲疏眨了眨眼睛,道:“謝謝。”

“客氣,客氣。”逸成殷勤帶兩人從側門進入正殿,道,“對了還有,我和大師兄通報以後,大師兄說二位客人既然是從霞邊宗遠道而來,實屬難得,特意準備了茶水,請二位前輩進去聊聊天。”

自己不過是隨口胡謅的一個門派,哪裏有什麽遠道而來一說,江雲疏覺得其中定有蹊蹺,淡淡答道:“太客氣了吧。”

逸成笑道:“還請二位前輩賞個臉,莫不是看不起我們?如果不嫌棄,還是跟我來吧。”

逸成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去倒顯得沒有禮貌。江雲疏和秦湛跟著逸成進入正堂,只見主位上坐著一名藍衣仙修,應該就是所謂的大師兄。

大師兄二十六七歲年紀,中等偏瘦身材,眉飛如鬢,一雙丹鳳三角眼顧盼生姿,鼻梁小巧,媚態天成。

大師兄看到進來的人時,狹長的鳳眼一瞬睜大到了極限,目光停留在秦湛身上久久不能移開,楞了許久,方才請客人坐下看茶。

茶水遲遲沒有上來,大師兄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正要催促,只見一個人端著茶水走入正堂來,微微張了張嘴。沈默了片刻,終於沒有說話。

那端著茶水的人一身破破爛爛的粗布短衫,數九嚴寒的天氣被凍得瑟瑟發抖,先給秦湛倒了茶,再用顫抖的手給江雲疏倒茶。

江雲疏的餘光瞥見那倒茶的人,微微睜大眼睛。

那倒茶之人看到江雲疏的眼睛,也驚得楞了神,不覺手中滾燙的茶水到了出來,濺在江雲疏手背上。

江雲疏疼得“嘶”了一聲,這才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忽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江雲疏擡起頭,只見秦湛滿眼關切,一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拉過去查看傷情。

手背被燙紅了一片,江雲疏本來覺得微微有些灼痛,只見秦湛將手心輕輕覆上自己的手背,頓時覺得一陣清涼,手背上的痛意也減輕了許多。

江雲疏情輕聲道了一句“好了”,將自己的手悄悄縮了回來。

倒茶之人悄悄擡起頭看了江雲疏和秦湛一眼,低下眼眸,漆黑的眸中深藏著異樣的情緒。

東明宗那位大師兄從主座上站了起來,關切地向江雲疏問道:“王道友沒事吧?”

江雲疏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王道友”是誰,楞了楞,才想起來自己是王狗蛋,搖頭道:“沒事。”

大師兄轉向那倒茶之人,一改對江雲疏的關切與客氣,換上一副威嚴的怒容,蹙眉呵斥道:“何經,你怎麽回事?!我這裏招待客人,你給我把燙水倒在客人手上?!”

聽到“何經”二字,江雲疏不禁轉過頭,微微蹙起眉,再次去看倒茶之人。

那叫何經的人跪伏於地,嚇得渾身都在發抖,顫顫巍巍道:“大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看著跪在地上那個熟悉的身影,江雲疏暗自疑惑。當年何經把自己出賣給東明宗,不應該受到東明宗嘉獎被收入門中嗎,怎麽只成了個端茶送水的仆人?

大師兄怒不可遏,大聲道:“來人,把何經拉出去鞭打四十。”

江雲疏默然不語,秦湛也沒有說話。

大師兄處置完何經,轉眼又換上了笑容,與江雲疏和秦湛寒暄一陣,眼神卻時不時往秦湛身上瞟去,暗暗送上一陣又一陣秋波。因為天已傍晚,還邀請二人一起用了晚餐。

辟谷的仙修不需要進食,東明宗的晚餐都是一些仙花仙草烹調,不為吃飽,只為了助益修行。

秦湛本不會答應,因考慮到江雲疏需要進食,勉強應了,餐桌上只禮貌性地碰了一點食物,其餘時間都在給江雲疏夾菜。

在江雲疏這具靈根已斷的身體裏,吃下仙花仙草和普通的飯菜也沒什麽不同,靈氣吃進去也聚不起來,用晚餐只為了填飽肚子。

看著秦湛不停給身邊的人細心夾菜,冰冷的眼神停留在他身上時,寒冰就會融化得溫柔似水,大師兄的狹長的鳳眼瞇起,暗中狠狠地盯住了江雲疏,臉上卻不改禮貌的假笑。

用完晚餐後,江雲疏和秦湛被逸成帶到了梅園西面的閣樓。梅園果然偏僻,幾乎沒有旁人,閣樓有兩間,江雲疏和秦湛就住在兩隔壁。

逸成離開後,秦湛先送江雲疏進了房間。

在房中檢查一番,確定沒有機關,秦湛將人拉到床上,在寒毒再次發作之前渡入一縷真氣,保證他能安穩一日。

日常壓制寒毒完畢,秦湛沒有離開,沈聲道:“此地並不太平。”

“我覺得那個大師兄很是古怪。”江雲疏歪著頭,看著秦湛笑道,“他看你的眼神……”

預料到接下來會被調侃,秦湛打斷道:“阿殊。”

“我覺得有意思,他今晚一定會有所行動。”江雲疏起身把秦湛往門外推,道,“你先回房去,我們來看看,他們會做什麽。”

秦湛巋然不動,望著江雲疏,直截了當地答道:“不。”

江雲疏知道秦湛是不放心自己,眨了眨眼睛,道:“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的,萬一有事不能應付,我一定喊你。”

秦湛垂下眼眸,看了看江雲疏腰間的金鈴。

江雲疏順著秦湛的眼神低下頭,看看自己腰間的金鈴,明白他的意思是讓自己有危急情況用咒語搖動金鈴,連忙乖巧地點了點頭。

秦湛望著雲疏,沈默片刻,終究不忍拂了他的意思,轉身離去。

既然他天性就是這般,秦湛只願他能永遠這般率性而為,不受任何壓抑。自己能做的,就是尊重他配合他,站在他身後,保證他平安無事。

後殿

大師兄換上了一身寶藍色雲錦長袍,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胸前一小片雪白的肌膚,長長的黑發披散,站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問道:“那兩位客人各自睡下了?”

逸成答道:“我送他們到梅園後一直在悄悄觀察,看他們各自回房間了才回來稟報大師兄的。”

大師兄的眼神看了看一旁的桌子,道:“桌上有一杯斷魂酒,你送去給那個王狗蛋,就說給他暖暖身子。免得他跑出來添亂。”

“啊???”逸成瞪大了眼睛,道,“大師兄,王狗蛋是那個看起來瘦弱的美人……”

“說的就是他。”大師兄瞇起眼睛,修長的風眸媚眼如絲,道,“我看他身邊那位,才是真的風神俊秀,蓋世無雙。”

提起秦湛,大師兄的唇角微微勾起,搖搖頭,感嘆道:“這般人物,這般氣度……我修行這些年,就是在名門大派的宗師身上也不成見過。”

逸成腹誹了一句“不識貨”。放著一個絕世大美人不知道享用,大師兄竟然喜歡那個生人勿近冷冰冰的男人?

“你快去吧。”大師兄催促道,“一定要看著那個王狗蛋喝下去,切記。”

逸成應了聲“是”,端起酒杯正要轉身出門,突然,一個高大的人影正擋在前方,遮擋了去路。

逸成擡起頭看去,一看到那人的面孔,連忙跪下,喊了一聲“宗主。”

被叫做“宗主”那人,正是方才在正堂端茶送水的何經。

大師兄聞聲,連忙回過頭來,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宗主。”

何經低下頭看了看逸成手中的酒杯,陰森森地問道:“這是什麽?”

大師兄暗暗給逸成遞了個顏色,逸成瑟縮在地上,雙手顫抖地端著酒杯,不敢回話。

“怕什麽?”何經厲聲道,“給我說!”

“是……是一杯毒du|酒。”逸成嚇得渾身一抖,支支吾吾地答道,“大師兄……要毒du|死那個……今天宗主把茶水倒在他手上那個人……”

何經陰森森地瞇起眸子。

大師兄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宗主……不是……”

“住口!”何經看著跪在地上的大師兄,呵斥道,“本尊平日裏就教導爾等心思端正,不可害人。你倒好,無冤無仇就要對人痛下毒手?!”

大師兄連忙喊道:“宗主,弟子一時糊塗!會錯了宗主的意思!今日宗主突然假扮倒水仆從,倒水時又故意將他燙傷……弟子以為您是對他反感……所以……”

何經陰森道:“你還當真會揣測本尊的意思……”

“不不不!”大師兄連忙搖搖頭,“弟子錯了,弟子真的知錯了,不該隨便揣測宗主的意思……”

“你揣測本尊的意思,不要以為本尊看不出來,你是什麽心思。”何經從逸成手中一把奪過酒杯,遞到大師兄面前,陰冷道,“給你兩個選擇,要麽,你自己喝下去;要麽,把這杯酒,送給那個人。”

大師兄膽戰心驚地問道:“哪……哪個?”

“呵。”何經冷笑一聲,看了看大師兄胸膛上半露出的白皙肌膚,“還要我說破你嗎?當然是你穿成這副樣子,想勾引的那個。”

大師兄如遭雷劈,渾身發抖,連連磕頭,道:“宗主饒命,宗主饒命!弟子怎麽都是個死!那人法力深不可測,弟子送去這杯酒也是死路一條啊!”

何經冷冷地挑了挑唇,一手端著酒杯,慢慢踱步到大師兄面前,在他面前蹲下,將酒杯塞進他手中,陰冷道,“要麽自己喝,要麽給他喝,你自己選一個。”

何經又換上一身襤褸破衣,出了後殿徑直走到梅園,手中還端著一只酒杯。

端著酒杯走到門前,何經擡手設置了一道結界,使房中的人逃不出去,甚至傳不出去任何聲音,外界的聲音也無法打擾房中。

安排妥定後,何經方才擡手敲了敲房門。

門內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問道:“何人?”

聽到熟悉的聲音,何經的心跳猛得漏了一拍,強自鎮定地答道:“我是何經。”

江雲疏打開門,問道:“你有事嗎?”

何經擡起頭,只見人已經脫了外衣,一件淺青色的長衫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青衣明顯並不合身,他身子單薄撐不起來,顯得更加清瘦可憐。

何經的喉結動了動,道:“大師兄讓我給你送一杯酒。”

江雲疏知道他們要裝神弄鬼,他一向最喜歡逗人玩兒,道:“進來。”

何經進了房間,把酒杯放在桌上,看了江雲疏一眼,忽然低聲道:“這杯酒裏有|毒du,千萬不要喝。”

江雲疏故作驚訝,道:“哦?”

何經望著江雲疏,認真道:“大師兄想下|毒|害你,你不要喝。”

下|毒什麽的,都在意料之中,江雲疏絲毫覺得不奇怪,問道:“你為何告訴我這些?”

何經沈默良久,低聲道:“因為你,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朋友。”

江雲疏一怔,答道:“你也很像我一位朋友。他說過永遠不會背叛我,最後卻把我推入深淵。”

“小疏!”何經大喊一聲,瞪圓了一雙眼睛,不敢置信地望著江雲疏。

“小疏……是你嗎?真的是你嗎?”何經望著江雲疏,眼中淚光婆娑,搖頭道,“小疏,不是那樣……我也不想那樣做……”

江雲疏漠然看了他一眼,冰冷的眼神裏沒有溫度。

“小疏,當時……他們用我母親威脅我,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何經蹙著眉,使勁搖頭,淚珠從眼角滾落:“如果我有選擇,這個世界上,我最不願意選擇的就是傷害你……”

江雲疏記得何經的母親早已去世,淡淡問道:“你母親還好吧?”

何經沈默片刻,答道:“不久前去世了。”

江雲疏冷冷地勾了勾唇。

“小疏,我實在是迫不得已。這些年,我沒有一天不在愧疚自責……”何經搖搖頭,哽咽道,“這些年,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叫我小經,沒有人會把辛苦得來的靈藥仙草都讓給我,也沒有人會再為我只身深入虎穴、拼死救我……”

江雲疏不語,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那時他們關著你折磨你,我的心裏在滴血啊,只是你看不見……我好多次想勸你答應了吧……可是我知道你一點也不願意去落雁山替那個容清殊……我一直都知道的,你有沒錯……可是那時候我不知道有什麽辦法……”

“後來聽說你終於逃出去,我真的很高興……”何經淚流滿面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望著江雲疏道,“再後來,他們說你死了,他們說秦真君殺了你,我哭了好多天,連淚水都哭幹了……”

“小疏,你沒有死真的太好了……還有你的臉,你的臉好了?當初我只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原本一定長得很好看……想不到你竟然……”

“小疏,你的手怎麽樣了?”何經說著說著,忽然想起江雲疏當年為救自己生生折斷白骨的右手,伸手去拉江雲疏的右手,喃喃道,“你的手好了嗎?”

江雲疏把自己的右手往回一手,不讓何經觸碰,冷冷道:“滾。”

“小疏,別這樣對我,我求你……”何經哭著跪在地上,拉住江雲疏的衣角,“我知道我對不起你,餘生我為你當牛做馬真的……我什麽都願意為你做……求求你不要這樣遠離我,以後……以後我還想和從前那樣,寸步不離地跟著你,小疏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我們還能回去的,對嗎?你還好好的,我也還在,我們一定可以回到從前那樣的……小疏,我真的知道錯了……”

江雲疏抓住自己的衣角,使勁從何經手中抽|出,冷聲道:“別弄臟了別人的衣服。”

“這衣服是那個人的是不是?你為什麽穿著他的衣服?你和他……”何經猛然想到了那個和江雲疏一起來的人,質問道,“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江雲疏冷淡道:“你管不著。”

“小疏,為什麽?!你為什麽?!”何經猛得跳起來,按著人的肩膀,一把將清瘦的人按在身後的墻上,“看到昔日最好的朋友落難,你沒有半點憐惜,一點也不顧念舊情。哦?原來你有了新歡了,你心裏不在乎我了,你不要我了?是不是?!”

江雲疏被他按在墻上,只冷冷望著他,目光淩厲猶如一匹落入羅網的孤狼,沒有絲毫畏懼,凜冽如夜天寒星。

先意識到江雲疏身上穿著別人的衣服,再看到江雲疏對自己冰冷絕情的眼神,何經的怒火瞬間上湧,可憐和示弱再也裝不下去。

“實話告訴你,小疏。”何經望著江雲疏,粗重的鼻息聲充斥整個靜謐的房間,道,“何經這個名字,是我專門用來騙你一個人的。我就是東明宗的現任宗主,周如風。”

“當初那個老東西帶著這麽多人折磨你,我早已把他們全都殺了為你報仇。小疏,你還有什麽恨我的?難道我為你做的還不夠嗎?我都跪下來求你了,還不行嗎?!”

江雲疏淡淡道:“我沒讓你為我殺誰,也沒讓你求我。”

“小疏,你還是這樣嘴硬。別固執了。”何經望著江雲疏,沈聲道:“今晚,你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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