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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東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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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疏看著何經, 諷刺地輕笑了一聲, 道:“要逃的人, 是你。”

何經的眼皮一跳, 只覺後背一涼,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去,只見自己身後站了一個人。

眼前的人身量高大, 身披光華粼粼的黑甲,肌膚雪白, 眉如墨畫,目如點漆,鼻梁高挺, 俊美得陽剛而且淩厲。

站在何經身後的人正是無望。早在何經進房之前,無望已經趁秦湛不在, 暗暗潛入房中與江雲疏匯報近況, 何經進來以後, 一直藏身於暗處。

雖然江雲疏一再囑咐多看一會兒好戲,但無望實在看不下去, 忍不住現了身。

這人不知何時出現, 自己竟然沒有絲毫察覺。何經松手放開江雲疏, 提起十分戒備,義正言辭地質問道:“你是何人?深夜擅闖我東明宗, 意欲何為?”

無望看著何經,冷聲問道:“你又是何人?先是喬裝改扮哭訴裝可憐,哄騙不成又把人按在墻上威逼, 你意欲何為?!”

“你……找死!”何經大怒,祭出長劍,向無望襲去。

無望用手一接,“鏗”一聲,一柄短刀從箭袖中出鞘。

隔壁,大師兄端著一杯毒|酒,擡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內傳出一個冷冰冰的聲音:“何事?”

大師兄壓低了聲音,小聲:“張師兄,我是逸嵐,今天傍晚我們剛見過……我有十分緊要的大事,可以進來說嗎?”

秦湛沈默一陣,方才反應過來阿殊給自己取了個“張二狗”的名字,冷淡道:“門外可說。”

不防秦湛竟然如此冰冷不通人情,大師兄一楞,笑道:“我還給您帶了一件東西,怕是得進去說才行。”

裏面傳出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嗯。”

逸嵐輕輕推開門,回身朝門外看了一眼,趕緊將門緊緊關上。

房中沒有點燈,只有溶溶月光從窗外灑入。

逸嵐擡眼向房中望去,青衣仙修端坐在床榻上,合著眼眸,月光穿過雕窗灑在白皙的肌膚上,長睫在彎彎的眼眸下映出一片深邃的隱形,黑白分明,映得人清凈利落,冰冷而無情。

逸嵐對著床榻上的青衣仙修“噗通”一聲跪下,滿眼淚光粼粼,小聲哭喊道:“張師兄!”

秦湛睜開雙眼,淡淡地看了逸嵐一眼。

“張師兄,實不相瞞,今日我們在正殿談話時,進來倒茶那位,不是別人,是我們宗主。”逸嵐擡起頭,望著秦湛,道,“宗主看到張師兄人物不凡,心生妒忌,命我將這杯毒酒獻給張師兄,否則就要取我性命。”

“張師兄英姿偉岸,逸嵐一見就傾慕不已,實在不忍加害於您,所以將實情告知於您……”逸嵐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酒杯,將酒杯放在地下,道,“可是,如今我未能完成宗主的命令,他定會要我性命。”

秦湛冷冷道:“實話。”

逸嵐一怔,不意眼前的人能看出自己的話半真半假,也不知他到底是如何看出來自己的話有問題,也不知他看出來多少,只得硬著頭皮道:“張師兄,逸嵐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欺瞞……”

秦湛不語,只冷冷地看著他。

對上那深不可測的眼神,逸嵐的心頭一跳,好似一座大山壓住了心口,不敢不說實話,跪在地上一叩首,對秦湛道:“逸嵐錯了。是逸嵐今日見師兄您風度無雙,心悅於師兄……但宗主要逸嵐送您毒|酒句句屬實。”

“但逸嵐對您絕無歹意,一切都是為情而起,逸嵐對您的情真摯深沈天日可鑒。”逸嵐擡起頭,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望著秦湛,道,“宗主他如今有心加害於師兄,逸嵐心中顧念師兄,本該出手阻止,奈何力不從心。”

“宗主他曾服用大量靈丹仙藥,早已洗筋易骨,不懼任何刀兵,只有逸嵐一人知道他的命門,但逸嵐法力低微無可奈何。還請師兄出手相助,逸嵐願與師兄並肩作戰,生死相依。”逸嵐道,“待事成後,逸嵐願以整個東明宗為禮,與師兄一生相守。”

“豈不比師兄如今在外漂泊,守著一個病秧子……”

逸嵐剛說出“病秧子”那三個字,話音未落,只覺一陣冰冷的罡風向心口襲來,拍碎了渾身的臟腑,餘威把整個身子都掀飛了去。

“砰——”逸嵐的身體重重地撞在墻上,無力地從墻上滑落,渾身痛得仿佛骨頭都碎盡了。

合眼之前,逸嵐唯見青衣仙人的目光如遠山雲林堆雪,依舊沒有給自己半分溫度。

明明在一個另人面前,本可以寫滿溫柔與憐愛。

逸嵐直到合了眼也不明白,自己錯在了何處,又有哪裏不如那人。

房中沈寂良久後,方才響起一個冰冷低沈的聲音:

“你們不配。”

若不是千年前為了這些人,他怎麽會成為這些人口中的“病秧子?”

說他是“病秧子”,這世上沒有一個人配。

隔壁,幾十招來往過後,無望的短刀與暗器已在何經身上戳了數十道,許經卻是毫發無傷害,反而越戰越勇。

江雲疏站在一旁,心知情況不妙。聯想起東明界服食靈丹仙草之風,相比何經作為東明宗宗主也沒少服用,看起來已經洗筋易骨,根本不能用尋常兵刃傷到了。

況且昨夜無望才被秦湛重傷,此時在何經面前並討不到便宜。

江雲疏暗暗畫了一道符,向何經打過去。

何經一向了解江雲疏,對他早有防備,見他手指微動,便連忙退到墻邊,掐了道手訣,閃身穿入墻壁遁走。

無望追至墻邊,謹慎地用刀柄敲了敲墻面,回頭對江雲疏道:“真是狡猾,他事先在此設過陣法,此處能通往外界……屬下現在就立刻去把他追回來。”

江雲疏知道何經這人也是狡兔三窟,恐怕糾纏下去耽誤太久,引起秦湛的懷疑,搖頭道:“罷了,且不要追。”

無望看著江雲疏,蹙眉道:“君上,他如此對你……”

江雲疏道:“不急在一時,我自有道理。”

無望頷首:“是。”

方才和無望的談話是被何經中途打斷的,江雲疏問道:“剛才說到哪兒了?”

無望答道:“方才屬下說到,多虧了君上的計策,西海蛇族的援兵果然全軍覆沒,屬下已經派人傳信給蛇族說是秦湛所為,我們也折損了大半人馬。蛇王聞信後大怒,說要找秦湛報仇。”

“經此一事,北海深淵已毀,蛇族也未對我們起疑,屬下現在暫時屯兵於陽澤湖底。”

江雲疏道:“暫且養精蓄銳,不要行動,等我回來。”

“是……”無望的目光一動,忽然發現了重點,問道:“君上今日不走?君上還要留在秦湛身邊?!”

江雲疏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君上,太危險了,留在秦湛身邊,萬一被他識破身份……”無望望著江雲疏,目光中的擔憂難以掩飾,道,“陽澤湖十分安全,回去慢慢籌劃將來也未嘗不可……還請君上三思。”

“我暫時不能離開。”江雲疏擡眸看著無望,道,“你也知道,我身中寒毒,如今解藥還在他身上。我現在離開他,實在不是明智之舉。等我尋到更好的時機,再回來找你。”

“屬下一定時刻等候。”無望頓了頓,從衣襟中取出一片半個巴掌大小的、金光閃閃的漆黑半月形鱗片,在江雲疏面前半跪下來,用雙手呈到江雲疏面前,“君上今後如有召喚,屬下定會有所感應,立即前來。”

“屬下無能,能做的只有這些。”無望擡起頭,望著江雲疏,自責道,“屬下一想到,君上不得不屈身於虎狼身側,便恨自己的無能。”

“你……”江雲疏垂眸看看無望手中閃著金光的漆黑半月形鱗片,知是龍鱗,緊緊地攥在手心,將人扶起道,“好了,本來就沒剩幾片了,以後不許再挖了。”

無望道的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喜悅,語無倫次道:“屬下自己只挖過一次……謝君上關心……以後……屬下每一處都只聽君上的……不論君上說什麽,屬下都無不照做。”

“對了,我也給你一個東西。”江雲疏擡手扯下自己腰間系的乾坤袋,遞給無望,道,“上次把你的東西弄臟了,賠你的。喏。”

“君上……”無望微微瞪大了眼睛,受寵若驚地接過江雲疏遞給自己的乾坤袋,緊緊攥在手中,“謝君上……”

無望道完謝,連忙收藏在了貼著胸口的衣襟裏,擡起頭道:“方才那人已經知道您的身份,如今他逃出去,若是他日後到處宣揚,或者捅到秦湛那裏,如何是好?”

“我自會應付,放心吧。”江雲疏微微瞇了瞇眸子,微笑道,“我也不愛記仇,記著實在太累了,還是早點了結了好。”

“君上只身在龍潭虎穴,一定要多加珍重。”無望垂下眼眸,看了看江雲疏捏在手心的龍鱗,道,“如有需要,請君上一定召喚屬下,哪怕刀山火海,屬下也一定會趕來協助君上。”

江雲疏點點頭,將龍鱗收入袖中,擡手替無望拍了拍剛才打鬥中落在身上的灰塵,道,“恐怕秦湛快來了,你還是……”

江雲疏話未說完,撣灰塵的手也停在無望胸前,生生頓住。

不知何時,只見秦湛已經站在門口。

月光下,本就白皙如玉的肌膚,此時冷如覆雪。

江雲疏來不及多想,回身將無望往窗邊一推。

秦湛的臉色越來越沈。

看到秦湛,無望長袖下的手暗暗握緊。既然君上要自己離開,無望又不敢給他再添麻煩,立即越窗逃去。

秦湛目光一凜,漆黑的眼眸中難掩冰冷的殺意。

江雲疏來不及多想,只見秦湛身形一動轉瞬已至室內,知道他要動手,率先一步充上前,一把將秦湛抱住。

突然被江雲疏抱住,秦湛的身子一僵。江雲疏也管不得許多,只是拼命地將人抱住,唯恐他追上去傷了無望。

直待無望的身影溶於黑夜之中,早已消失不見,估摸著已經追不上了,江雲疏方才微微松開抱著秦湛的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方才唯恐秦湛動手,江雲疏實在使出了渾身勁兒,這副病弱的身體竟然有些支撐不住。即便已經松開了手,江雲疏微微有點站不穩,一個踉蹌撞在秦湛的胸口。

秦湛一擡手將人扶住,俯身橫抱起來,徑直扔在床榻上。

突然被秦湛抱起來,又突然被扔在床上,一連串動作來得太過迅猛,江雲疏有些懵了,微微蹙了眉,剛想從床上坐起,卻見一道高大的身影向自己壓了下來。

江雲疏一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呵斥道:“你幹什麽?!”

秦湛望著江雲疏,一言不發。平日清冷如冰雪的眼眸中,此刻布滿了微紅的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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