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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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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楚杉交代完既定事項,同蕭予戈一道跟著男子前往衙門大門口。外頭停著兩匹馬, 男子熟練坐上, 提起馬韁, 笑著催促他們。蕭予戈掃身邊人一眼,動動嘴唇想問是否能再牽一匹來時,周嘉海變戲法似的現身,身旁還跟著正在嚼幹草的馬兒,是先前養在馬廄的那匹。蕭南二人前後上馬, 與男子並駕齊驅,很快消失在城中。

王九跨出大門,停在臺階前,周嘉海抱胸問道:“州府大人早不請晚不請, 偏在最忙的日子叫走大人, 安的什麽心?”王九搖頭。

州府衙門離環海縣約一日半行程, 需走水路出縣,再經兩三個小鎮方至。按本朝律法, 各縣縣令需每月入州府匯報當月工作, 但因著環海有些特殊,便改為三月一次,但每月需遞交完整的月報以供備案。蕭予戈眼下不過上任二月, 未及匯報時日,這州府大人忽然請他過去,實在令他有些惶恐。

三人在碼頭前勒馬,因要托運馬匹, 需加錢換成帶貨艙的大船。水手們牽馬入艙,蕭予戈三人各自付好錢,隨隊上船。

船平穩在海上行駛著,清閑的老水手坐在小板凳上吐煙霧。是日天陰,放眼望去白氣蒙蒙,站得遠些的,只能勉強辨清外衣顏色。至於花樣與佩件,倒真是在強人所難。

蕭予戈自客房走出,靠近正在甲板處發呆之人,問道:“出門匆忙,你未得機會收拾包袱。待登陸後,我陪你去買新衣服罷?”南楚杉撐臉笑望他,“你怎就這般確定我是兩手空空地跟隨?”蕭予戈面露疑色,聽她繼續道:“你整理包袱時,可是見著幾件小碼的衣裳?”

“莫不是……”

南楚杉點頭,“原先以防萬一,將備用的存在衙門客房裏了。”蕭予戈點頭,同她並肩立著,“州府的事,小杉兒如何看?”

“既來之,則安之。難不成你覺著州府大人會吃人麽?”

“倒沒有這般想法,”蕭予戈十指交錯虛虛地搭在護欄上,“可總有種奇怪的預感,希望這只是我的胡思亂想。”南楚杉轉頭觀霧中海,“該來的總會來,逃不了。”身後忽起一陣響動,二人一齊轉頭,不遠處一名青衣女子同少年水手對跌在地,少年經由夥伴協助站起身,沖女子伸手,女子顧自起身,輕拍身上沾著的粉塵。少年紅著臉同她道歉,她淡淡一笑,側身離遠。

“你這臭小子艷福不淺嘛。”夥伴頂了他胸膛一胳膊肘,少年撓撓後腦勺,面上紅暈更甚。南楚杉見狀翻身,偏頭調侃道:“他那樣子倒是有些眼熟呢。”

“我什麽時候像他那樣了?”蕭予戈當即反駁。

南楚杉笑,“你怎麽上趕著對號入座?不覺著他有些像蕭衛麽?無論是年紀還是這動不動就紅臉的性子。”蕭予戈打量著少年,直至對方疑惑看來才慌忙收回眼神,用力點頭,“的確有幾分相似。”二人扯了一會兒天,南楚杉預備到蕭予戈處取換洗衣物,遙遙見疑似州府使者的人接近,待剩餘半臂距離時,發現果真是他,便出聲打了招呼。

蕭予戈問道:“劉主簿也上來吹風麽?”劉主簿擺頭,問他二人是否願意到他房中喝杯茶,他們心裏雖有點計較,但還是跟他下了樓梯,往客艙去。

因著艙內空間有限,客人們的房間並不大,容一人活動綽綽有餘,可一口氣來了三個,卻是顯得有些擁擠。蕭予戈與劉主簿擠在小床上,南楚杉是女子,便坐到對面的單人小桌前等待對方發話。

劉主簿例行公事般的問了些基本信息,聽蕭予戈提起本次上州府的原因時,才略微放松點肩膀回答,“大人並未道出詳情,只吩咐我到此請蕭大人。可瞧當時那情形,應當與您提交的月報有關。”憶起長官面上難得展露的怒意,劉主簿仍舊心有餘悸。

在此之後,三人有一搭無一搭地聊了好半晌,直至茶壺見底。劉主簿主動提出要出門續水,讓蕭予戈和南楚杉在屋內稍候,二人點頭,目送他出門。腳步無聲好一會兒,蕭予戈伸了個懶腰,將手摁在膝上,直起脊背,說道:“他似乎是位好相與的人。”

“在衙門裏當官,沒這點本事還真遭不住。”南楚杉喝完最後一口茶,“這般看來,大抵這群佐吏裏只有我最難相處。”蕭予戈不留神被茶水嗆住,掏出手帕擦拭兩下,回道:“無事。被輔佐的喜歡便可,旁人的看法可以忽視。”

“哦?那大人覺著我夠格麽?”

“自然是……”

外頭一聲尖叫打斷談話,二人對望一眼,起身就要出去。門忽然被打開,劉主簿快步上前放下茶壺,皺眉道:“死人了。”

蕭予戈等人到達死者所在房間時,門外圍著幾名水手,看似正在維持秩序。一女子正在不遠處啜泣,身旁婦人不住拍背撫慰。離得最近的水手揮手請閑雜人等遠離,南楚杉上前一步,冷道:“我應當不是閑雜人了罷?”那水手正想說話,身邊稍年長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又沖南楚杉客氣地笑了笑,“咱們環海的南師爺嘛,自然不閑。”隨即讓出一條路。

目光方觸及死者,南楚杉擡手阻止他們前進,“那女子似乎不著衣物。死者為大,請二位暫且背過身去。”蕭予戈與劉主簿照做。南楚杉上前,只見倒在床上的身子略微傾斜,一手垂下,衣襟大敞,露出內裏朱紅肚兜,身下長裙被撕扯開來,袒出小節褻褲。她鞠了一躬,伸手扯來薄被蓋上,視線落在女子面容,不由得吃了一驚。得到準許的蕭予戈上前查看,亦是詫異。

“見大人與師爺這般神色,莫不是熟識?”

“實不相瞞,”蕭予戈頓了頓,“這位姑娘曾在縣衙小住過幾日。”劉主簿聞言,朝向蕭予戈的眼神覆雜,“蕭大人此話當真?”蕭予戈不明所以地頷首。劉主簿挪遠兩步,同他拉出點距離,有些惋惜地低喃:“這樣的大好棟梁,竟做出這等事。”南楚杉飛去一眼,不甚友善問道:“劉主簿有話不妨直說。”

“二位是真不知,還是刻意隱瞞?”劉主簿話裏隱有薄怒,“此女子,是名暗娼。”此言一出,內外的人皆露詫色。蕭予戈平靜道:“我瞧著倒是與尋常女子無異,不知劉主簿何出此言?”

劉主簿走到床邊,南楚杉自覺退讓,他輕聲道謝,指著女子手腕解釋,“良家女子手鏈上的金鈴大小相同,唯暗娼喜佩這樣一大三小的鏈子,好讓恩客一眼辨清。”南楚杉道:“劉主簿只遙遙掃一眼便有這般見解,我等自愧不如。”劉主簿輕笑,“這是在下的拙見,一般良家女子出行時不輕易佩戴金鈴手鏈,因是擔心遭人誤會,失了清白。”

“僅有金鈴手鏈還不足以說明身份,屆時還需由仵作檢驗。”蕭予戈搭言。劉主簿回辯,“鈴上刻有物主之名。倘若大人真覺此女子或遭人嫁禍,可解下手鏈一查。”南楚杉不等命令,用手帕擡起女子冰涼的手臂,依照劉主簿所說,檢查過每一顆鈴鐺後,在靠腕內的大鈴鐺上看到一個‘雪’字。輕輕將胳膊擺回被內,南楚杉上前告知蕭予戈自己的發現。

“雪繡姑娘當真是,是暗娼麽?”蕭予戈不敢相信。南楚杉輕嘆,“只得等靠岸後請仵作徹查。”劉主簿停在床邊,道出自己的判斷。照他看來,這女子應當是與客人爭執不下,被對方施力掐死。說這話時,他眸光如挾利刃,推測慢慢從口裏掉落,“但不可排除友人殺害她之後偽裝現場的可能性。”南楚杉和蕭予戈齊齊望向門口那位趴在婦人肩上止不住發顫的女子。

船上發生殺人案,原定的行程自然需要更改,船長轉舵暫且停靠在最近的碼頭,又派兩名水手向當地衙門申報此事。不多時,捕快們匆匆趕來,兩人擡屍,兩人站在船前清點人數,剩餘的那位則開始向水手們打聽細節。

去報案的其中一名水手說道:“這船上有我們縣裏的師爺,捕快大人還是問她罷?”捕快一怔,“是貴縣的南師爺麽?久聞南師爺大名,今日竟有幸得見,看來結案後我得去買個字花。”這番感慨結束,他問師爺在何處,水手以掌示意不遠處的隊伍,“就是那位束發帶的。”捕快點頭,大步流星上前,沖著蕭予戈就是一拱手,“錦海鎮捕快夏朝春,見過環海縣南師爺。”

蕭予戈點著自己的鼻子,“本官不是她。”本官?夏捕快在心裏琢磨,還想問是哪位官時,蕭予戈已沖踱步而來的兩人說道:“師爺,這位捕快大人有事尋你。”

夏朝春重行一禮,“見過南師爺,夫人。”

南楚杉疑惑,“夫人?你倒是說說,我是誰的夫人?”

夏捕快不緊不慢回答,“我極少見過師爺帶親眷同大人出門,所以,夫人定是這位大人的夫人,是與不是?”

蕭予戈別過頭偷笑,很快擡手按住他的肩膀,眉眼間還是抑制不住的笑意,“難怪你是位捕快。”

夏朝春只當這話是在誇讚他,繼續眼裏泛光地說道:“有生之年能見南師爺真容,屬下死而無憾。”

待同僚們核對好人數,夏捕快便讓他們先將人安頓在鎮內,自個兒引蕭予戈三人前往衙門。錦海鎮縣令還在邊吃葡萄邊讀公文,聽得稟告,咕嚕一聲將整個葡萄吞下,猛力捶了兩下自己的胸膛,跟在下屬身後趕往大廳。

蕭予戈用眼神在大廳閑逛一圈,廳內擺設有些老舊,但看著倒還是結實。這般探查之下,僅發現一樣值錢之物,即公案筆架上懸掛著的滄雲縣狼毫筆,市價為一錢兩支,相較於鄭棲昱送自己的那支,著實有些相形見絀。

雜亂的腳步聲越發移近,蕭予戈收回心思靜候。錦海鎮縣令入廳,登時垂頭向蕭予戈拱手行禮。雖說名上都為縣令,可蕭予戈官至七品,為一縣之長。而這錦海鎮縣令僅是九品,哪怕眼下面前人是布衣加身,也不能亂了禮數。

“程縣令,本官冒昧打擾,還望縣令海涵。”

程縣令剛想擺手說一句咱們倆誰跟誰,又恍然憶起這是自己的長官,便換上笑容禮貌回道,“大人不必客氣,大人與師爺蒞臨小鎮,是小鎮的福……劉驊揚,你怎麽在這裏?”笑容頃刻倒塌。

劉主簿莞爾,“怎麽?我來不得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案子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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