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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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予戈在屋頂上睡了一夜,錯過鄭棲昱離別的時辰。

鄭棲昱在城門探頭瞧了許久, 有些失望地回神, 著柳先駕車到城外空地等候, 又請南楚杉到一旁樹下說話。蕭衛應了南楚柳的請求,同南楚楓一道將禮物抱到車裏去。

南楚杉停在樹幹前,面無表情地等待鄭棲昱開口。

“南姑娘,從某些方面來說,我是該討厭你的。”鄭棲昱淡淡拋出話頭。

南楚杉挑眉, 看她繼續動嘴唇,“但我很欣賞你這樣的性子。自南夫人起,我就憧憬能成為像你們這般自由灑脫的人。喜歡的就努力爭取,不喜歡的就一腳踹開, 絕不拖泥帶水。”

“多謝鄭小姐誇獎。”

“喚我荊陽即可。”鄭棲昱問起她的字, 南楚杉回說叫鶴林。

“倒是好聽得緊。”鄭棲昱微笑, “這是實話。”

南楚杉道:“京城暗雲翻湧,荊陽姑娘務必小心為上。”鄭棲昱頷首, 自腰間翻出三枚金葉子遞上, 南楚杉正想回絕,便見她湊近點身子,壓低聲音道:“北都所上月忽起怪火, 這是僅存的線索,請鶴林定要好生保管。”

“放心。即使是拼上我的性命,也會保它們周全。”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否定的意味。

鄭棲昱伸手給她一個擁抱, “若得空上京,定要來找我。”

“荊陽姑娘下回再來環海做客,直接駕車至百雀巷便是。南府雖不及青永坊繁華,但勝在人多,且房間也是管夠。”南楚杉笑著說。

“好。”鄭棲昱松手轉身出城。

在不遠處觀景的南楚柳見狀走到姐姐身邊,姐妹倆一齊目送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回程途中,饑腸轆轆的南楚柳買了個大烤餅同姐姐分食,約摸吃下半個時,嘆道:“這蕭老三還真是絕情。不過,我倒是挺喜歡他這份絕情。”

南楚杉掰餅的手一頓,“你喜歡他?”南楚柳忙擺手,“先不提姐姐你對他心懷十年情意,單看這人長相與處事就不是我理想的夫婿模樣。”

“你喜歡什麽樣的?屆時可以幫你留意。”南楚杉口中含餅,話語有點模糊不清。

南楚柳又是猛力揮手,“我的姻緣我自己會打算。姐姐你還是把心思放在自己與蕭老三身上罷,而且我們還得想法子破解大哥那本書裏的秘密。果真是個多事之秋。”說著,她默默吐出一口長氣。

南楚杉回到書房,見蕭予戈正抱著頭坐在桌前沈思,於是上前詢問現狀。

“後勁太大了,”他捂住臉倒在椅上,“像是被人拖著在人間和地府飛速來回。”話方落地,別過頭幹嘔兩聲。

南楚杉按著他的後腦勺,將桌上的熱茶餵進大半,又回專位坐好,笑道:“大人你這叫自作自受。”

“早上出去打水,幾名衙役見著我都在偷笑。對了,師爺怎麽才來?是出門辦事去了麽?”

南楚杉提筆寫字,“我們去送鄭小姐離城。若大人有心思,現在過去或許還能趕上開船。”蕭予戈垂手望房梁,哼哼唧唧小半晌,南楚杉斜他一眼,“大人若真覺不適,今日可在房中歇息。不必勉強。”

蕭予戈撇嘴,“二胖你不是心悅我的麽?怎麽這麽兇巴巴的?”南楚杉心裏好氣又好笑,“大人當真不知自己酒後做了什麽?”蕭予戈抓緊自己的衣領,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莫非我們……”

“沒有。”

蕭予戈鼓起腮幫子拿過手邊公文,上頭的字在眼前轉起圈圈,鬧得他有點眼暈。

“但現在衙役們見著我都會問一句‘二胖是誰’,這與大人逃不開幹系吧?”

“……”

靜音半刻,蕭予戈揉眼繼續看手上的字,聽似極為隨意地說道:“有人同我說《夢川集》裏頭有秘密。你說有不有趣?”他以餘光觀察著南楚杉,瞧對方沒反應,止住話題繼續辦公。

《夢川集》?南楚杉忽覺這三個字像陣清風,吹散心上少許迷霧。

因問道:“大人聽何人提起的?倘若是道聽途說,無需放在心上。”

“忘記了。”蕭予戈敲了下自己的額頭,“酒這東西真的不能多碰,傷腦子。”

南楚杉擡眸瞄他,暗自嘆氣。

用午飯時,除蕭予戈外,其餘人的筷子都在各色肉菜上流連,南楚楓還順勢霸占了蕭予戈那只大閘蟹。蕭予戈含著白粥,看上去委屈巴巴,眼看著他打開第二只蟹的殼挖黃蘸醋吃。小肉幹趴在南楚杉膝頭,享受她餵來的魚幹和肉沫,時不時打起個滾,玩得不亦樂乎。

南楚杉需留在飯廳收拾,托蕭予戈帶小肉幹去午休。待人離遠,南楚楓瞥一眼身旁正在拼蟹殼的小妹,舉起手中酒杯感嘆:“黃酒配大蟹,人間一大美事。”

“留神到時又耍酒瘋。”南楚杉捧起裝得滿當的木盆欲往廚房去,行了兩步又返身回來問道:“娘呢?怎麽不見她來吃飯?”南楚柳蓋上大殼,滿意地品賞自己的佳作,“娘去找爹了,她昨晚睡前不是同你說過?”南楚杉楞神,稍加思索,重轉身去廚房。

落葉紛紛,寺鐘長鳴,有二人對坐在石桌前,顏色凝重。妄塵法師沖天邊雁群道了句佛號,回神望向正在剝栗殼的妻子,略一蹙眉,“靖箏,我要是想吃會自己處理,你不要傷了手。”南夫人擡眼,將栗子丟進嘴裏,“聽你這話的意思,是希望我把東西弄得幹幹凈凈,再餵到你嘴裏?”妄塵法師怔了怔,來回摸幾下光禿禿的頭,“我就是開個玩笑。”嘴邊倏地貼上香甜,略一張口,這圓圓小物就滾落入內,南夫人輕笑,“好吃罷?”妄塵法師用力點頭。

“你弟妹親自炒的。”

妄塵法師險些噎了嗓子,撫著身子疑道:“當真是她?”南夫人又餵來一顆,“原先我只是有所懷疑。若非她將玉佩贈予二胖,或許時至今日,我還被蒙在鼓裏。這蕭家夫人倒真是個厲害人物,竟能在此蟄伏這般久。不過,近日她似乎是沈不住氣了。”

“可供我們清閑的日子不多了。”妄塵法師嘆氣,“聽聞京中忽生諸多事端,只怕將有異變。”

南楚杉引微醺的大哥入書房,呈上《夢川集》和先前小書,各自翻開一頁攤在桌上,“你仔細看看,這裏是不是有什麽相似之處?”南楚楓湊過去,迷迷瞪瞪地對照,霎時酒醒大半,反覆核對後指著小書回答:“這些文字是被拼接過的。你看,這裏是《夢川集》問川篇的小序,但翻頁後卻呈現望川篇的內容,實在有些詭異。”

“是有人故意為之?”南楚杉問。

南楚楓點頭,“但我著實看不出其中用意。”南楚杉低頭,腦中靈光一閃,指著《夢川集》底下頁碼,“一般書籍會以‘廿’指代二十麽?”南楚楓聞言,按照目錄翻閱,恰如南楚杉所言,書中所有本印上‘二十’的位置均用廿來代替。照律法所示,此舉無異是違規操作。

“我在想,這個‘廿’會否與日期有關?”南楚杉邊說,邊翻著書本,記錄下《夢川集》中的‘廿’頁碼,再同小本上的一一對應,不禁驚呼一聲。南楚楓聞聲走到她身側,同樣有些詫異,廿字對應的頁碼最小至一,最大至十二,果真是與日期有關麽?南楚杉乘勝追擊,按照順序將頁碼抄到新紙上,但這些日子並不依照月份大小排列,而是東一月西一月的,看上去沒什麽規律可言。

“小杉兒,你說前頭是不是應當還有年份?”南楚楓飲下的酒全然散去,此時清醒得連墻上有多少道細縫都能數得清楚。南楚杉不言不語,照著小本的亂序頁碼逐一抄寫下《夢川集》中對應的可用內容,落下最後一筆時,唇上揚起一抹笑容,“如你所說,這本小冊裏的頁碼是依照年月來打亂次序的。”遵循這樣的思路,南楚杉很快整理出一張年月表,遞交給正靠在墻上望窗外碩果累累柿子樹的南楚楓。

南楚楓接過簡單掃一遍,問道:“會用這等記事法子的事務可有許多。日記、文章、州志,只要我們想找,就能找出一萬事屋的文獻。除此之外,你當真沒有尋到其他可用的線索?”

南楚杉搖頭,“小冊看似鋪設許多機關玄妙,但終究不得門而入。且若是窺錯門徑,恐怕到時做的都是些徒勞功。”又問道:“你怎就這般肯定,《夢川集》中有會有我們想要的東西?”南楚楓對折表格收進懷裏,“你且忙著,我出去轉轉。”

“你已不是當年的南將軍,有些事還是得量力而行。”

南楚楓的腳步停在門邊,“虛銜而已,不必惦記。”南楚杉動唇想駁,兄長身影已然現身遠方。

罷了,既為共舟人,何需多一言?

蕭予戈悠悠轉醒,下床抱神采奕奕地在小桌上走來走去的小肉幹,剛合門欲前往書房,就見王九穿拱門快步而來,便問可是有事。

王九點頭,“州府來人了,指名要見大人您。”

“人在何處?”

“正在側廳喝茶,我已托嘉海去請師爺。”

蕭予戈鎖眉,“就這麽晾著州府來人麽?”王九回說吳璽正在招待,而後跟在蕭予戈身後去了側廳。

來人著雪青長袍,烏木簪發,端的是一派文士風流模樣。見蕭予戈二人到來,起身拱手,敬笑道:“在下奉州長大人之命,請蕭大人過府。”

“是呈上的月報有何不妥麽?”

男子回道:“州長大人說,其中有些細節需向蕭大人當面核實。請蕭大人速速跟我走罷。”

“我為環海縣的現任師爺,依律可隨行。”南楚杉停在廳前,無意間阻擋了文士步伐。這文士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抿笑點頭,“只要不耽誤環海日常事務的運行,師爺自然可以陪同。”

“多謝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搞事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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